《暗潮花期》贝贝姜

14、第 14 章 暗潮花

　　暗潮花期·第十四章

　　沈渡在厨房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面前摊着一本手机，屏幕上开着菜谱，标题是"家常红烧排骨简易版"。步骤写得不算复杂，但他手里的菜刀已经顿了三次——第一次是切姜片的时候切到了指尖，第二次是剁排骨的时候力道没对准，骨头滑开溅了他一脸油星，第三次是发现糖色炒糊了，锅里升起一股焦苦的黑烟。

　　他把那锅失败的糖色倒掉，重新开火。这一次小火慢熬，糖在锅底慢慢化开变成琥珀色，他把焯好的排骨倒进去翻炒，酱油、料酒、八角、香叶依次下锅，最后加水没过排骨，盖上盖子焖煮。

　　厨房里渐渐弥漫出一股红烧的酱香味。他自己也分不清算不算成功，但至少闻起来像是能吃的。

　　他趁焖煮的空当把料理台上的残局收拾干净。案板上还有没切完的葱花，他拿起来继续切，这一次比刚才稳了一些，虽然大小还是不太均匀，但至少没有切到手指。

　　门锁转动的声响传来时，他正把切好的葱花撒进收汁的锅里。

　　陆景行推开门，换了鞋。他走到客厅的时候闻到一股浓烈的红烧味，脚步顿了一下，拐进厨房。沈渡正站在灶台前，一手端着锅柄，一手拿着锅铲，微微弯着腰在往盘子里盛排骨。

　　"你做的？"

　　"嗯。"

　　陆景行走近两步，看着盘子里那堆深褐色的排骨，酱汁收得刚好，裹在每一块骨头表面，油亮亮的。葱花散落在最上面，和菜谱上那张图差不多。

　　他看了一眼沈渡的手。左手中指指腹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边角翘起来了，被油浸得有些发黄。

　　"切到了？"

　　"没事，小口子。"

　　"用什么切的？"

　　沈渡把刀从水槽里拿起来举给他看。陆景行接过来看了一眼刀口，又看了一眼沈渡贴创可贴的位置，没说话，把刀放回水槽里，然后伸手——握住沈渡贴创可贴的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伤口的边缘。创可贴下面是凝固的暗红，边缘已经不渗血了。

　　"明天换一张。"他把沈渡的手放回去。

　　"好。"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排骨。热气从盘沿升起来，裹着酱香味袅袅地往上升，在他们之间拉出一道模糊的薄雾。沈渡看着陆景行低头看他手指时垂下来的睫毛，睫毛末端有一点细碎的光，大概是厨房灯的反光。

　　"你尝尝。"沈渡说。

　　陆景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炖到脱骨了，筷子一夹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怎么样？"

　　"咸了一点。"

　　沈渡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确实咸了，大概是酱油倒多了。他放下筷子的时候，陆景行又夹了一块，这一次多嚼了几口。

　　"但下面那层没沾到酱汁的正好。明天你再做一次，酱油少放半勺。"

　　沈渡看了他一眼。"明天？"

　　"不然呢？"陆景行把筷子放下，"你只做今天一顿？"

　　沈渡站在灶台旁边，手指上的创可贴翘起来的那一角被灯光照出一点影子。他把手背到身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想压住某个表情但没压住。

　　"明天还做。"

　　陆景行没再说话，转身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坐下来开始吃饭。沈渡在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是那盘咸了一点的排骨和一锅焖得刚好软烂的白饭。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成深蓝，厨房那盏暖色的吊灯把他们罩在同一个光圈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景行放下筷子，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赵启明那边今天下午有动静。"

　　沈渡的筷子停住了。

　　"他给林觉发了一封邮件，问陆氏近期的内部管理情况。措辞很官方，但林觉说这不是正常流程里会有的问题。"陆景行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你继母那边虽然停了，但她之前可能用别的身份跟星海方面的人有过接触。赵启明收到过什么他不知道出处的东西，现在在试探我。"

　　沈渡把筷子放下了。他看着桌面上那部手机，屏幕暗着，但他能想象那封邮件的措辞——官方，中立，却带着一根看不见的刺。

　　"需要我做什么？"

　　陆景行靠进椅背里看着他。"你觉得她可能留了什么后手？"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桌沿某一点上，像在整理自己脑子里积攒多年的碎片。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慢了半拍，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她做事从来不会只留一条线。我这里是明线，周衍那边是暗线，但以她的性格，她还会在第三个人身上压筹码——一个连我都不一定知道的人。那个人可能已经在星海的决策层里了，只是还没有浮出来。"

　　陆景行静静地听着，等他讲完。

　　"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我不知道。"沈渡说，"但有一个办法可以试出来。"

　　"什么？"

　　"你继续推进星海的流程，假装什么都没察觉。我这边……"他顿了一下，"我去找周衍。他退出的时候手里应该还有部分内线名单。如果继母用了第三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在周衍的数据库里可能留了痕迹。"

　　陆景行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自己那半碗饭端起来，扒了两口，咽下去。

　　"明天去。"

　　"明天？"

　　"今天太晚了。"陆景行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动了一下——大概还是觉得咸，"吃完这顿，你去洗碗。明早荷包蛋，中午去找周衍。晚上回来汇报。"

　　沈渡坐在对面，看着他歪着头嚼排骨的样子，看着他嘴里塞着食物还要说话时微微鼓起来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咸而偷偷抿了一下嘴又装作没事。

　　他低头夹了一块排骨。咸的，但他把一整块都吃了，骨头放在碟子边沿，干干净净。

　　"好。"他说。"明天早上去。"

　　那顿饭吃完之后沈渡在厨房洗碗。陆景行靠在客厅沙发上看那本《古生物学概论》，翻到夹着蕨类标本的那一页停了一会儿。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水流的哗哗声，他听着那些声音翻了一页书。

　　水流停了。脚步声从厨房走向客厅，然后沙发另一侧微微下陷——沈渡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和之前很多个晚上一样，但这一次沙发另一端没有放一杯没人动的水。

　　沈渡靠进沙发里，偏过头看向陆景行膝盖上那本书。书页上那一行字他上次已经翻到了，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停在文字上，而是落在陆景行翻页的手指上。指尖按在页脚，微微泛白。

　　"景行。"

　　"嗯。"

　　"明天如果周衍那边查到了什么，不管是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陆景行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渡偏着头看他。陆景行的侧脸在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下显得很安静，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随着他眨眼的频率微微晃动。他没有转头看沈渡，但他的肩膀往沈渡这边靠了半寸，让原本一拳的距离缩成了两指。

　　"好。"沈渡说。

　　他也没有挪开肩膀。两个人坐在沙发同一端，肩抵着肩，中间隔着一本摊开的旧书。书页上那一行字——"古蕨类植物的生存策略，往往是在不利环境中延缓生长速度，等待光照条件改变"——被他们共同的光影遮住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正在一片一片地亮起来，从近到远，像一座缓慢绽放的金色花海。沈渡看着那些灯火，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他坐在滨河路的长椅上，风很大，什么也没有。

　　今天他坐在这里，旁边有一个人翻书的声音。细碎的，均匀的，像一只钟摆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节拍。

　　他偏过头，嘴唇在陆景行耳侧的头发上轻轻贴了一下。

　　一触即分。

　　陆景行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过去了。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那本书翻到了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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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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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沈渡做饭尝试红烧排骨，失败一次后成功，但咸了一点
　　赵启明的试探邮件继母可能留了第三颗棋子
　　计划沈渡明天去找周衍，查内部名单
　　陆景行陪他去不让他一个人面对
　　新的日常做饭、洗碗、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