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暗潮花 ...

  •   暗潮花期·第九章

      沈渡醒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窗帘缝隙透进来一束白亮的光,直直切在地板上,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二分。距离十点还有两个小时十八分钟。

      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第一条来自继母:"沈少爷,最后提醒你一次。你还有两个小时。"第二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沈少爷,我是周衍。继母那边已经启动备选方案了。她找了另一个人在九点五十分把邮件发出去。如果你不动手,她的人会动手。"

      沈渡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涩,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把那两条消息各看了两遍。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机留在床头柜上,推门走出去。

      厨房里有光。陆景行已经在了,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平底锅。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说好了你做早餐,但我起来没事,先把锅给你热上了。"

      沈渡走过去。他站在陆景行旁边,伸手接过平底锅。两个人在灶台前并排站着,很近,近到沈渡能看见陆景行耳后那颗细小的痣,藏在碎发下面,平时被衣领遮着,只有晨光里才能看清。

      "你去坐着。"沈渡说,"我来。"

      陆景行没有走。他靠在料理台边上,侧着身看沈渡打鸡蛋。蛋壳磕在锅沿上,单手打开,蛋黄完整地滑进油里,边缘开始凝固,透明的蛋白沿着蛋黄的弧度蔓延开去。沈渡的动作很利落,火候调得精准,锅铲在边缘轻轻一挑,蛋翻了个面——金黄的单面,流心透亮。

      "你比我会做。"陆景行说。

      "我做多了。"

      "给谁做?"

      沈渡铲蛋的手停了一瞬。"……以前在沈家,自己给自己做。"

      陆景行没再接话。他看着沈渡把荷包蛋盛进盘子,又煎了第二个。两个盘子端上桌的时候,沈渡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小瓶黑胡椒,在每个蛋上轻轻撒了一点。

      陆景行坐下来,低头看着那个荷包蛋。蛋黄微微晃动着,边缘金黄焦脆,黑胡椒细碎地撒在表面。

      "你怎么知道我吃煎蛋要撒黑胡椒?"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上次在西餐厅,你把自己的蛋推给我帮你撒。"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嗯。"

      陆景行没有再问。他低头吃了一口,蛋黄在他唇间破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了一点点。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速度很快,但沈渡看见了。他攥着叉子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早餐在安静中吃完了大半。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把餐桌上的两只盘子照得边缘发白。沈渡的叉子停在盘沿上,很久没有动。

      "景行。"他说。

      "嗯。"

      "今天下午……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陆景行嚼完嘴里的食物,慢慢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去哪?"

      "有点私事。"

      陆景行把叉子放下,看着他。晨光在两人之间横着,把沈渡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眼底有一点青灰,像一夜没怎么睡。嘴角绷着一条看不到但存在的直线。

      "沈渡。"陆景行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几点睡的?"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陆景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晨光,有他的倒影,有一种淡淡的、几乎称不上质疑的关切。

      "景行。"他又叫了一次这个名字。然后他放下叉子,把手从桌面上伸过去,手心向上,摊开。

      "你摸一下我的手腕。"

      陆景行低下头,看着那只摊开在他面前的掌心。腕骨内侧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是上次他嘴唇碰过的位置。两天过去了,颜色应该早就消退了,但那个位置确实还留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没有散干净。

      陆景行伸出指尖,轻轻按在那块皮肤上。指腹贴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沈渡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肤跳了一下,比正常频率快了一些,像一个一直在努力保持平稳却还是露出了破绽的节拍器。

      "心跳很快。"陆景行说。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干,嘴角扯了一下又收回去,像被什么烫到了。

      "怕你以后不让我做早餐了。"

      陆景行的指尖还按在他的手腕上,没有收回来。他按着那块微微发烫的皮肤,指尖感受到了沈渡的脉搏,一下一下,快而乱,像一只被攥在手里拼命挣扎的鸟。

      "沈渡。"陆景行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他收回手,站起来,把两只空盘子端进厨房。水龙头打开的时候水声很大,他站在水槽前洗碗,背对着陆景行。

      陆景行坐在餐桌边没有动。他看着沈渡的背影——肩胛骨在深色T恤下面微微凸起的轮廓,脊背挺得很直,但水流声掩盖不住他呼吸的节奏。比他平时快。

      厨房里只有水声。

      沈渡洗完了碗,把盘子放进沥水架。他没有立刻转身,手撑在料理台边缘,低着头站了几秒。然后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

      "景行。"

      "嗯。"

      "你上次说,你什么都不问了。"

      陆景行看着他。"我说了。"

      "那你今天下午也别问我去了哪。"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和沈渡隔着两步的距离。晨光从窗户灌进来,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照得透明而沉重。

      "我不问。"陆景行说,"但你要回来。"

      沈渡站在水槽前面,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手的厨房巾。他把那卷布攥得指节发白,嘴角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我会回来的。"他说。

      陆景行看了他三秒。然后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沈渡攥着布的那只手。他一根一根地把沈渡的手指掰开,把那块已经拧得变形的厨房巾抽出来,扔在水槽边上。然后他把沈渡的掌心翻过来,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十指交握。

      "荷包蛋很好吃。"陆景行说,"明天还想吃。"

      沈渡低头看着交握的手。陆景行的指节比他细,指尖微微发凉,但掌心是温的。他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紧到感觉到陆景行指骨的形状。

      "好。"他说。声音是哑的。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厨房门口握了一会儿手。晨光一寸一寸挪动,从地板上爬到了他们的脚背上,暖洋洋的。然后陆景行松开手,退了一步。

      "你下午早点回来。"

      "嗯。"

      "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陆景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弯了一点点就收回去了,但落在沈渡眼睛里,比正午的太阳还亮。

      "那我看着做。"陆景行说,"你回来的时候,要记得笑。"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陆景行的背影走进走廊。他听着陆景行卧室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攥紧又松开的掌心。

      距离十点还有四十分钟。

      他走回客房,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上又多了三条未读消息,他没有点开。他拨了周衍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沈少爷。"

      "你帮我做一件事。"沈渡的声音很稳,"九点五十分,不管谁发那封邮件,你把它截住。用你星海顾问的权限,把赵启明的邮箱临时设置一个过滤规则,发件域名是陆氏公邮的全部自动转入垃圾箱。"

      对面沉默了一拍。"沈少爷,继母那边如果发现是我做的——"

      "她不会发现。做完之后你删掉过滤规则,把记录清干净。"

      "您呢?"

      沈渡站在客房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天空。蓝的,没有云,好得像一块假的布景。

      "我。"他说,"我去跟她做个了断。"

      他挂断电话。然后他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四声才接,对面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精确的、冰冷的耐心。

      "你终于打来了。"

      "妈。"沈渡说,"我今天不做。"

      对面沉默了三秒。"你再说一遍。"

      "我不做。你找人发的那封,也发不出去。我让周衍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继母的声音再响起来,比刚才冷了三度:"沈渡。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

      "我知道。"他说,"你公开我的身份。你告诉赵启明我是个卧底。你把我在陆氏做的一切都摊出来。你让陆景行知道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他顿了一下。

      "你去做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沈渡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下了挂断键。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帘缝隙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表情,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很平静地站着,像一个把最后一颗棋子推出去之后,等待棋局结束的人。

      然后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很轻,越来越近。客房的门没有被推开,但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沈渡。"陆景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我出门一下。林觉那边有点事。"

      沈渡把手从窗帘上放下来。"几点回来?"

      "中午之前。"

      "好。"

      脚步声远去了。然后是玄关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公寓安静下来,只剩冰箱的低鸣和窗外偶尔的车鸣。

      沈渡站在空房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又亮了,继母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沈渡,你要记住你今天的选择。从今天起,沈家没有你这个人了。"

      他看完,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衣柜前面,把那件深灰色的套头衫换掉,换了一件白衬衫。

      他对着镜子扣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领口翻好,袖口卷到手腕上方——和陆景行习惯的位置一样。

      他走到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两只水杯,一杯是陆景行早上喝过的,杯沿有一个浅浅的唇印。沈渡看着那个唇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杯子,把自己的嘴唇覆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杯子,走进走廊。

      经过陆景行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指宽的缝。他透过那条缝看见里面的床铺——被子叠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有一页折了角。

      他没有推门进去。他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换好鞋,手搭上门把手。拧开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公寓——客厅的沙发,茶几上的两杯水,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关严的门,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他都记住了。

      然后他拧开门,走出去。

      门合上的时候声音很轻。咔哒。和四百多天前他第一次走进这扇门时一样轻。

      他站在电梯前面等。数字从二十六往下跳,一格一格。他对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慢慢呼了一口气。

      "景行。"他说。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门合上。

      公寓里彻底安静了。

      那只留在茶几上的水杯,唇印还覆在杯沿。沈渡放上去的那一层,叠在陆景行留下的那层上面,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

      窗外的阳光正在升到最高处。十点整。

      茶几上,陆景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条来自林觉的消息弹出来:

      "景行,沈渡的手机号今天早上九点五十分拨了一个电话给周衍。内容截到了。他让周衍截断沈家那边发往赵启明的邮件。他在保你。"

      陆景行不在。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了。

      等到陆景行中午回来的时候,他会看到这条消息。他会打开客房的门。

      他会发现沈渡的行李箱还在。那枚领带夹留在枕头上面,压着一张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荷包蛋明天吃不到了。对不起。"

      那页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很淡的、用水蹭过的印痕,像是有人用手指沾着什么液体按了一下,又擦掉了。

      也许是水。

      也许是别的什么。

      ---

      (第十章完)

      ---

      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沈渡的选择他打电话给继母,放弃了一切,公开背弃沈家
      周衍拦截邮件沈渡命令周衍截断继母备选方案的发信路径
      林觉截获通话 陆景行中午回来时会看到证据——沈渡确实在保护他
      沈渡离开 留下一张纸条,没有带走行李箱,只带走自己
      倒计时结束十点整,故事进入新阶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