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钓要小心》Myth

4、Chapter 4 他好像是特

　　“师弟？”

　　李糯正在餐盘上用挑出来的小米辣摆造型，“愁”字刚拼了一个“秋”，“心”还没找落，就听见有人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叫他。

　　他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还没习惯已经短了很多的刘海，下意识晃了晃脑袋。

　　“还真是你啊，小糯。”
　　廖天齐走到李糯身边坐下，语气中难掩惊喜：“剪头发了？”

　　“嗯。”李糯看了眼他手边放着的行李箱，“师兄你们刚回来？”
　　“对。小果回宿舍了，我顺路来食堂买点水。”

　　说完话，廖天齐把还没来得及喝的绿豆冰沙推到李糯面前，插好吸管：“今天中午的菜色火气挺大啊，都给你辣得发愁了。”

　　李糯赶紧把盘子里的东西胡乱拨了拨，有点不好意思：“没，我瞎摆着玩的。”
　　手边的绿豆冰沙冒着清爽的凉气，李糯又说了句：“谢谢师兄。”

　　廖天齐笑了笑，问他：“老师这两天又为难你了？”

　　上次刘峰发过火之后，李糯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在凌晨十二点前离开实验室了。
　　每天23:48，刘峰都会准时在群里轻飘飘发一句“谁在？”，跟丧命钟似的。
　　真是小心眼到了极点！

　　李糯顶着两个黑眼圈，被廖天齐这么一问，又有点委屈。
　　他低下头看餐盘：“师兄，我都知道了。”

　　廖天齐一愣：“你……”

　　“我是个碍了事的麻烦，老师不会让我好过的。”

　　廖天齐脸色变了变：“谁跟你说的？”

　　李糯摇了摇头：“不是咱们实验室的。”
　　开学两个多月，实验室里愣是没一个人愿意告诉他，连暗戳戳提醒一下都没有。
　　他回去想了想，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还是有点伤心。

　　高凛说得对，继续在刘老师手底下呆着，只能是自讨苦吃，完全没有出头之日。可他研究了好几天，看来看去，那些规章制度全表达的是一个意思：没事别瞎折腾。

　　被导师小小针对一下，被实验室里的同门小小孤立一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问题，完全够不上更换导师的条件。

　　李糯看着廖天齐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再说消息来源。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问道：“师兄，你在学校时间最长，有没有见过谁换导师的啊？”

　　“你想换导师？”廖天齐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平时一声不吭的小师弟，真处理起问题居然是这种大刀阔斧的风格。

　　李糯点点头：“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好方法。”

　　“我在学校七年，只听说过前年生院有一个换导师的。但那是闹到人要跳楼的地步，学校不得已出面干涉才有的结果。而且……”
　　廖天齐不想打击他，但这件事确实没那么简单。

　　“你既然都知道了，老刘招你进来是为了响应政策好在今年评职称的时候加点胜算。就算是为了脸面和在领导跟前的形象，他都不可能放你走的。”
　　他叹了口气：“你跨考过来不容易，忍一忍，最多延毕一两年。硕博延毕都是常事。”

　　李糯垂着头，轻声叹道：“可我不能延毕啊。”

　　廖天齐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糯摆摆手，“师兄，我下午还有课，你也快回去休息休息吧！”
　　他端着餐盘和绿豆冰沙站起身：“明天带糯米糍给你！”

　　.

　　下午的课是《动物生理学》，补修的本科专业必修课。
　　备考的时候李糯学过，而且只需要及格也不计入学分，相对来说听课压力不大。

　　李糯照例找了个角落，翻开书就登上了学校表白墙。

　　表白墙简直是学校信息集大成之地，挂人的、抓外卖贼的、导师避雷的、卖选课信息和往年考卷的……相比之下，表白的在里边都算是最没水花的那类。

　　李糯随意翻了翻，各种吃瓜爆料的帖子挤挤攘攘，居然还能看到好几条跟高凛有关的。

　　“扒一扒动科繁殖系那个高冷研究员”
　　“论长着张走T台的脸搞动物繁殖的极致反差”
　　……
　　……
　　“重金求繁殖系课表和高凛动线，三个月内我要拿下这个男人”

　　最后这个帖子还有后续，帖主写了一句话置顶：

　　“姐妹们我先撤了，以及衷心建议体寒的人不要轻易尝试。将来谁拿下高凛请开班教学，我将重金报名学习如何攻略高冷男。”

　　李糯看得想笑。
　　无人知晓的背后，生殖隔离早早就为各位女同胞的前赴后继写下了注定失败的终章。

　　“繁殖系那个谁会不会是gay”

　　李糯划着划着突然看到这么一条，他点进去，毫无疑问又是在说高凛。
　　李糯看了一会，赫然发现男同胞们也是不甘落后。

　　啧啧啧。
　　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虽然李糯也不得不承认，高老师那张脸真的很蛊。

　　高挺的鼻梁、惑人的桃花眼、极具混血感的眉骨和又非常入国人眼的中式薄唇。
　　离得越近越挑不出一点毛病，连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蓝色血管都像巧夺天工的点缀。

　　美丽而神秘，是以他的文化水平能对高凛样貌做出的最具概括性的描述。

　　这难道就是人鱼的种族天赋？

　　不对不对不对。
　　李糯在被大家激烈讨论高凛左眼角的泪痣到底是“色气”还是“禁欲”带跑偏，以至于满脑子都是那张脸时，骤然醒神，立刻退出。

　　他要找的是廖师兄中午说的两年前生院研究生换导师的事，怎么就不争气地沉迷美色了！

　　专注专注！
　　未来三年的生死存亡不比观赏一条鱼重要？

　　李糯重新集中精神，在筛选那里选好时间、类型，点了搜索。
　　筛选出来的页面几乎快翻到最后一页。

　　找到了！

　　“【存在不实信息，请注意甄别】生院不可说事件始末”

　　这怎么还有管理员备注？

　　李糯点进去，又被楼主置顶的提示弄懵了。

　　楼主：不要传播不要传播不要传播！！！
　　楼主：只是想记录下超自然现象，不信的，觉得无聊的都请自觉划走！

　　他只是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换导师，有没有可以参考学习的部分，这怎么像进了神神叨叨的超自然同好交流会？

　　李糯翻了半天，看着楼主和各路评论吵了一千多条，竟然没有一点和换导师相关的内容，全是在分析一张实况图。

　　是生院那个被称作Y君的同学，即将从生科大楼天台一跃而下前，突然有些僵硬地回过头，然后提线木偶般收回脚走到安全的地方，最后突然清醒过来似的开始嚎啕大哭的片段。

　　437L：我都把这段按帧拉过八百遍了，背景音里绝对有个人叫她了

　　李糯愣了一下，有人叫她？
　　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凉意。
　　这空空荡荡的天台，哪有除了Y君以外的人影？

　　他下意识掏了掏口袋——空的。
　　耳机好像落在宿舍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糯总有种奇妙的预感。他得验证一下那条评论说的内容。

　　李糯环顾四周，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给隔了一个位置，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女生递过去一张纸条。

　　没多久纸条被传了回来，还有一个套着可爱草莓熊外壳的蓝牙耳机。

　　“谢谢。”李糯小声道谢，对着女生笑了笑。
　　女生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有些局促地摆了摆手。

　　李糯连上耳机，重新打开那张图片。

　　七楼天台呼呼的风声，Y君脚下踢动石子的咕噜声，还有她最后撕心裂肺的哭声。

　　没什么了呀？

　　李糯不死心，把图片保存下来转成视频，导入剪辑软件设定成0.5倍速，又重新听了一遍。

　　呼呼。
　　呼呼。
　　“付媛……”
　　呼呼。
　　“回来……”

　　“哐当”。
　　李糯手上一抖，手机掉到了座位下方。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全是对那两句模糊的话音的震惊。

　　相似的，蛊惑一般的语气；熟悉的，大提琴一样华丽的音色。

　　那是高老师的声音。

　　嗡嗡。

　　李糯回过神把手机捡起来，看到弹出的消息提醒。

　　半月蓝-可恶恩人版：上周的随堂作业写的跟/便便/一样
　　半月蓝-可恶恩人版：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半月蓝-可恶恩人版：人类的未来都是你这种蠢货撑着，怕也是快完蛋了
　　半月蓝-可恶恩人版：/平时分-1/

　　李糯盯着那个深蓝色的头像，无数想法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那个声音是高老师？
　　他在做什么？
　　救人吗？

　　为什么只有声音，没有人影？
　　又为什么，那个女生在听到声音后，真的就从天台边缘走下来了？

　　嗡嗡。

　　半月蓝-可恶恩人版：下课到知园凉亭
　　半月蓝-可恶恩人版：我给你好、好、指导下学业

　　李糯看着信息，脑子里还打着结。
　　高凛是非人类，高凛是人鱼，高凛的声音，可能、也许、好像……
　　能催眠……

　　但高凛的能力，在他这，居然没起效？

　　一阵欢快的旋律响起，下课了。

　　李糯拿出纸巾把耳机擦了一遍放好，还给女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女生接过东西，看着李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呀？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啊，我是研一来补修的，不是本科生。”
　　“那学长……”

　　嗡嗡。

　　半月蓝-可恶恩人版：蜗牛吗？
　　半月蓝-可恶恩人版：人呢？

　　一个刘峰敲丧钟，一个高凛写催命符。
　　他这是什么命呐！

　　李记糯米糍：马上！
　　李记糯米糍：/小狗冲刺/

　　回了消息，李糯跟女生说了声抱歉，赶紧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