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沉默的帮凶 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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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旧剧场沉寂得可怕。
刚刚拆穿约克尔深埋百年的隐秘悔恨之后，整片空间没有出现任何异象，没有狂风，没有碎响，也没有鬼怪暴起的混乱，所有人偶依旧保持着背对通道的姿势，安静伫立在阴影里。空气凝滞得几乎不流动，只有脚下厚厚堆积的落灰，无声记录着这座戏台荒废的岁月。
果然，他猜想的不错，只要按照记者的身份牌谨慎办事，这些诡物都无法伤害他。
“这是诡异入侵？怎么感觉像规则怪谈呢？”
沈于箐收好手里的旧日记，目光扫过周遭环境，没有停留，继续往剧场最深处走。
这里还没完。
日记里散落的所有细碎疑点，全部指向同一个人——剧团驯兽师，老高。
之前所有的真相，都卡在三个当事人的爱恨与执念里，可越梳理细节，越能发现不对劲。一场横跨数年、慢慢发酵成型的狮笼杀局，不可能只靠一个外行偷偷完成。猛兽驯化、狮性调动、笼内管控，全部是专业活，是普通人根本触碰不到的领域。
约克尔只是一个后台打杂的小人物，没有任何驯兽经验，没有任何专业知识。
他凭什么可以长年累月独处狮笼？
凭什么可以反复用私人物品驯化猛兽不被发现？
凭什么狮子性情逐年大变，剧团从上到下无人追责？
凭什么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狮笼区域，唯独他拥有无限特权？
所有不合常理的漏洞，全部卡在驯兽师老高身上。
沈于箐踩着铺满厚灰的木板往前走，鞋底碾过积灰，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响。戏台纵深极长，前方垂落着大面积残破的老式幕布，深褐色布料褪色发白，边缘烂得参差不齐，挂在高处轻轻晃荡，挡住了大半视线。
绕过幕布，后方就是当年剧团驯养猛兽、搭建狮戏舞台的核心区域。
越往里走，周遭痕迹越真实、越具体。
舞台地板不是平整干净的，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抓痕。深浅不一的裂口嵌在木质纹路里，有的深可见底，有的浅而密集，是狮子长年焦躁踱步、疯狂扒挠栏杆、反复蹬踏地面留下的痕迹。很多裂痕缝隙里，还卡着干涸发黑的陈旧污渍，历经百年依旧无法彻底褪去。
空气里的味道也在慢慢变化。
不再只是单纯的灰尘霉味，慢慢渗进了厚重的铁锈味、陈旧的兽腥气，两种味道死死缠在一起，沉闷、压抑，带着一种久居阴暗牢笼的滞涩感。
正前方，巨大的铁艺狮笼静静立在最深处。
整座铁笼由粗重的实心铁条焊接而成，高度直达顶棚，规模庞大，足以容纳数头成年雄狮活动。铁条表面通体锈蚀，暗红色锈皮层层剥落，斑驳不堪，笼门没有上锁，虚虚斜靠在笼框上，摇摇欲坠。
笼内空荡荡的，早已没有猛兽的身影。
地面铺着一层早已朽烂干枯的干草，干草结块发黑，混着碎石、锈渣、碎布碎屑，乱七八糟堆积在角落。
躲在阴影里，他打开手机摄像头，放大观察。笼壁内侧，能看到很多斑驳的纵向不规则痕迹，这不是常年风吹日晒的自然旧化，而是长期用布料反复摩挲才能留下的印记。
这些痕迹，对应上了日记里所有隐秘线索。
不是天灾，不是兽性，全是人祸。
沈于箐打量四周无人，缓步走到狮笼外围，隔着一层锈蚀铁栏，拍下这些细节。他手指动作得飞快，但也极其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
就在这时，狮笼侧边的空地上，空气轻轻扭曲、浮动。
一道苍老、佝偻的人影，慢慢从虚空中凝实出来。
是老高。
他穿着当年剧团统一发放的粗布短褂，衣料老旧发硬，袖口磨得发白，裤脚沾着洗不掉的陈旧锈迹与草屑，是常年守在狮笼旁、日日与猛兽铁笼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模样。
他的身形不算清晰，带着亡魂虚影特有的朦胧通透感，却异常稳定，没有飘忽不定，稳稳站在笼边，目光平视着空荡荡的狮笼，眼神沉沉，带着一股沉淀了太久的复杂情绪。
一开始，他没有注意到近处的沈于箐。发现不对后，沈于箐马上缩进身后的干草间，全过程不超过5秒。这是他刚刚进门时踩好的点，能完全遮挡住身体，手边还有可以充值武器的干草叉和兽鞭。
只见那老人独自伫立在原地，望着空空荡荡的牢笼，低声自语，像是在对着百年前的旧事喃喃追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语调，满是唏嘘与怅惘。
“一晃这么多年了。”
“当年这笼里的狮子多听话，稳稳当当唱戏，稳稳当差，从来不出乱子。好好的一群年轻人，好好的一台戏，最后硬生生唱碎了，人亡戏散，什么都没剩下。”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悲悯的惋惜，仿佛只是一个守场多年、冷眼旁观的局外人，满心都是对逝者的可惜。
沈于箐不语，诡物对人的气息感应犹为强烈，虽然在规则之下它没法对自己直接下手，但只要自己在慌乱中露出破绽，破坏规则，它便有了可乘之机。
然而——
【叮咚】
刚刚似乎卡顿的系统突然上线，沈于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彩蛋2：约克尔的秘密解锁】
【探索度63/100】
【解锁能力1:采访。】
【当你进行采访时，不会受到来自被采访者的伤害。(注意哟！！！被采访者的忍耐是有限度哒~~当其怒气值高达100%时，将进入狂暴状态。^V^)】
【请文明釆访，宏扬真善美，当识别采访者有不雅问题，过激言论时，可能会被采访对象画圈诅咒哦~~(幸运值小幅度下降，可能会造成比如喝凉水塞牙，走路平地摔，与鬼怪不小心贴身热吻……???】
沈于箐：……刚刚是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闪过去了？
【作为一位敬业的优秀记者，你一定想主动出击，得到第一手的新闻材料吧~~请前往采访第一个幸运者吧~~^V^】
沈于箐：夸早了，这里也要当牛马。。。
不对——
“你是被夺舍了么……”
这扭扭捏捏的声音，奇奇怪怪的颜文字，让沈于箐感觉脑子里进了什么脏东西。
底层代码再次触发，嘴比脑子先一步动了起来。
坏了，好像又得罪人……哦不，统了……不对，这只是一个精秘的播报机器，应该也不会有回复。
心刚刚放下，忽然听到阴恻恻的两声笑，沈于箐还以为老高摸进来了，扣住铁叉，左右谨慎的瞟了瞟。
【???】
沈于箐眼前一黑。
“游戏，最重要的当然是能与玩家共情，不然怎么能创造出感人至深的副本呢~~”
过去的刀直插眉心，沈于箐后知后觉可能是自己刚刚的话触碰了系统的敏感肌，于是被报复了。
谁能想到它居然是个AI？！！
偏偏系统似乎觉察到某种乐趣，于是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你看人家的新加载语音包怎么样嘛~~”
沈于箐喉头动了动，最后还是绷住了。
比起系统，外面的那东西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直到沈于箐的脚步声靠近，老高才缓缓侧过头，看向来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恐，没有慌乱，没有被撞破秘密的异动，就像见惯了闯入者、见惯了探寻旧事的生人，神色淡然又疏离。
老高静静打量了沈于箐几秒，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得近乎温和。
“你也是来探这段旧案的？”
“这段戏台的事，困住太多人太久了。外人进来，多半都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姿态放松，语气坦荡，一副坦然述史的长者模样。
沈于箐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见他沉默，老高便自顾自继续感慨，语气愈发怅然，句句都在为旧事定性，为所有人的悲剧找一个看似合理、无比温柔的借口。
“其实回头想想，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
“说到底，就是一群年轻人年纪太轻。”
“他们太天真，太单纯。心里的喜欢太满，恨意太直，爱恨都摆在明面上，不懂迂回，不懂藏心，更不懂人心险恶、世事复杂。”
“男孩子争强好胜，女孩子情根深种，一腔赤诚，最后全都变成了刺伤彼此的刀。好好的日子，好好的戏台，就这么被一腔直白的爱恨彻底毁了。”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空荡荡的狮笼。
“狮子只是兽，兽性本愚，随人而动，从来不是祸根。真正毁了所有人的，就是年轻人太纯粹、太直白、太不懂收敛的性子。”
“若是他们心思沉稳一点，世故一点，不那么天真执拗，根本不会落得身死魂困、百年不得解脱的下场。”
老高的声音不急不缓，句句温柔，句句公允。
在他的叙述里，所有悲剧都是年少懵懂所致，所有人都是可怜的、无辜的、被命运捉弄的牺牲品。而他自己，只是一个老老实实驯兽、本本分分干活、从不掺和人事的底层匠人，清清白白，毫无过错。
说完一大段感慨，他再次看向沈于箐，像是在善意开导一个执着于旧怨的后辈。
“世事无常，人心易碎。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必要再深究，没必要再执着。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孩子天真单纯，误了自己一生罢了。”
沈于箐全程安静听着。
他没有急着开口，没有打断，目光平静地扫过狮笼内壁的摩擦痕迹、地面的旧痕、笼边堆积的碎布残渣，脑海里一一对应上日记里所有细碎、隐秘、无人在意的日常记录。
数年时间。
所有人避笼三尺，畏狮如虎。
唯独约克尔日日独守笼边，常年独处、常年清扫、常年逗留。
常年丢失的贴身汗巾、护腕碎布，次次莫名消失，次次精准出现在狮笼之内。
狮子逐年暴戾、逐年狂躁、逐年针对性暴怒。
所有异常逐年加重，整整持续数年。
掌管狮笼、精通狮性、负责全场猛兽安全的专业驯兽师，却说一切只是年轻人天真单纯？
荒谬至极。
沈于箐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一脸悲悯无辜的老高身上，语速不紧不慢，轻轻重复着那两个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字。
“天真？单纯？”
他慢慢咀嚼、缓缓回味，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借口，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笑意很浅，没有夸张的嘲讽，没有激烈的怒意，却通透、凛冽，直接刺穿这百年伪装的无辜皮囊。
“没错，你当然可以这样的认为，毕竟那群可怜虫被你耍得团团转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沉默的帮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