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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从今若许莫唤此名 楚离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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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月也不想理这群醉鬼,接过令牌道多谢,便快步离开这酒气冲天的地方。
去凌观峰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峰内更是寂静如海,月色遍地,灵粒暗浮,所有的光源都来自最里面的那座殿堂。
地上的阵法烁烁地闪着金光,托沐时的福他才能安全地进入凌观峰。
远远地只能看见那道白影,手中仍提着笔批阅公文,不时活动活动手腕,仿佛世间一切的欢愉都与她无关。
有感应似的,汝眠竟转着手腕抬眸,径直对上了楚离月的视线。
霎时间她想到了什么,楚离月只见一道白弧金光闪过,那地上的阵法图腾刹那消失,汝眠也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没了阵法的金光,月色就显得有些淡了,眼下只有沉召殿有点燃的几盏烛台还幽幽地荡漾着光芒。
汝眠身上的配饰不多,也只有耳环、发冠和面具反射着光芒,星星点点煞是好看,与那有神的双眼相映成趣,竟连九天星辰比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侧过身解开沉召殿前的结界,再没有看楚离月一眼,每个动作却又无声地说着:“进来吧。”
楚离月快步进了沉召外殿,见汝眠背对着他,又朝她行了仙界之礼。
汝眠感应到了什么,信口道:“免礼吧。”
她转过身来,见楚离月平身,又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周旋。
问他是不是仙?问他来落霄派什么事?问他目的?
太多问题待回答,汝眠挑三拣四地寻了个最平常的话题开口:”为何不去参加晚宴?”
楚离月答:“师尊独自一人批阅公文,弟子怎可独享安乐?”
汝眠冷笑道:“这么说,你是在指桑骂槐了?”
独享安乐,说的不就是沐时吗?五十年才能有一次的天衡比试,沐时放纵一次怎么了,这本就是门规,如今楚离月话中有话,她作为师长也该教育一番。
谁料楚离月不吃这一套,直言:“并没有。沐师姐行径合门规,并无不妥。只是弟子拜入师门,自是想多了解了解师尊的。”
汝眠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迷,不过话题还没有深入到她想问的部分,她也不好失态地盘问,只能顺着话说:“你想了解什么?”
楚离月道:“首先,师尊,我想听听你介绍落霄派。比如何时建立,长老有谁,有何特点等等……”
汝眠淡淡看他一眼,道:“这些,你不应该进落霄之前就知道了吗?”
楚离月道:“还是想听师尊来介绍,比较正宗。”
汝眠想了想,缓缓道:“也没什么,我所知的不多。落霄派只有两代掌门,一代黎染,如今仙界的莲芸仙君,一代便是我。落霄派似乎是沉召五六百年建的。长老的话,你认识镜华和净元即可。外门长老你平日里见不到,他们都在蒹茗峰的另一端,品性……”她顿了顿,还是没有把后面那句贬低的话说出来。
楚离月默默听着。
汝眠有意试探,道:“你如今是何修为?”
楚离月深知瞒不过去,只能实话实说道:“化神,快飞升了。“
汝眠沉稳了些,不由得更加确定这仙界礼数是她从前泄露的,“飞升是个重要的分界点,往后为师会尽力助你的。”
楚离月点头。
了解到这些后,话锋一转,汝眠几乎是不加掩饰地直问目的,“那你,为何要拜我?”
她正等着楚离月道出那段缺失的记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楚离月的回答让人大失所望,“我觉得师尊厉害,可以助我早日飞升。”
无奈之下,汝眠也不能掐着他脖子问他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能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还算站得住脚的理由,道:“别的长老各有千秋,你一心飞升,为师确实也是最好的选择。”
台阶都给成这样了,不顺着下的人脑子有坑。
他道:“对啊对啊,师尊最厉害。”
汝眠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楚离月看着她几乎完美无瑕的侧脸,又瞥了眼批阅完的公文,道:“师尊……既已完工,何不出去赏月,此时离月圆也没有过去很久。”
汝眠道:“为神之人,活了一千二百年,日日夜夜对着同一轮月亮昼升夜降,有何好赏的?”
对她来说,每个时刻,每个轮廓的月亮都见过,盈满虚缺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们所庆祝的中秋节,于她而言还负着防魔暴走伤人的任务。
楚离月问:“那师尊是神,为何会来凡间?”
这句话涉及仙界的隐私问题,必然不可能跟他一个尚未成仙的小孩说。
她睨道:“你作为一位凡间修士,竟敢大言不惭过言仙界之事?”
楚离月再次行仙界礼数:“弟子失言,请师尊见谅。”
“日后不可再犯。”汝眠扶起他,眼眸却霎时间阴沉下来。
她敛了猜忌的目光,并不打草惊蛇,而是悄然勾了勾手指,就有一条小枝从殿外潜滋暗长地蔓延进来,在楚离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寸又一寸地逼近……
因他修为不低,汝眠也不好确定一击必中,便叮嘱拖延道:“此外的事,都可以去问你沐师姐,为师平常空闲不多。”
楚离月依旧答是,汝眠却并没有停下:“不过我现在时间充裕,你就没有什么想和为师说的吗?”
他自知汝眠在问什么,却有心把这个哑迷打下去:“师尊,您所困扰的问题,我定会一一为你解答。 ”
“可不是这个时候。”于他而言,提旧事相当于剖剜他的心脏,这些血淋淋的伤疤,实在难以启齿。
枝条离他只有百步、十步——汝眠沉默着走近,眼神中闪着让楚离月感到不安的光。仅仅只是两步距离,楚离月就被她撼天动地的气势压的喘不过气来。
银丝面具下是波云诡谲的危光,汝眠静静地扫视着他的全身,自上而下地仔细审视度量,只是一瞬的事却叫楚离月后背发凉。
汝眠背过身,看似什么也没做,却此时无声胜有声。待到楚离月反应过来不对,低头便看见有一条泛着神光木枝抵着他的脉搏,像一条金蛇吐着蛇信子时时刻刻准备着将他一击击垮,甚至每一瞬的灵力流动都不可能逃过这条木条的触碰!
“逐本见相,显真身。”汝眠低念法诀。
楚离月没有做无谓的挣扎——事实证明,他若是反抗,那尖锐的一端就能顷刻刺穿他的动脉。
神木之身,操纵世间植物为己所用,这是沉召神尊独有技能。
楚离月的头上缓缓升起一阵黑烟。
空气一瞬间凝滞得可怕,月雾颓不流,氤氲着在汝眠眼睫再挂上一层冷冽的寒光。
“楚离月,不知你是嚣张过头,无惧生死,还是无视法度,明知故犯……”她的声音沉了下去,翻涌着怒涛卷浪的气愤,“一介魔身,竟敢到本座面前放肆,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眼看汝眠就要祭出降魔法阵将他挫骨扬灰,楚离月连礼都来不及行,“神尊,我是仙魔共体!”
这下连师尊也来不及叫了,汝眠想起了比试场上那强悍醇厚的至阳灵力,暂且收起降魔法阵,在他尚在自己眼前无法作恶的时候,她还是有时间听他诡辩的。
“魔渊派你来,总不能是来与本座和谈的吧?”她戏谑道,手中幽幽转着旖旎的光,无声地威胁着楚离月。
“回去告诉魔尊,当年魔子杀我派中千千人,一句冤魂作乱便了结此事了?若是本座与你们私下和谈,那就是对不起当年牺牲的长老和弟子!你们要么把自己的头砍下来供人解气,要么就滚出本座的视线。”汝眠始终没有转身,可想也能猜出她现在的神情。
楚离月道:“不管神尊信不信,可我此行来并不是为了可笑的和谈,而是……”
“是什么?”汝眠显然比他更急不可耐。
楚离月沉默了半天,还是无法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道出百般动情的句子,又不愿将入门的第一日变得太过深沉恶怨,“请师尊允我三日时间,若您不放心,可以暂且封禁我的魔力。”
哼,又是熟悉的拖延时间,谁知道三日后还有没有他的人影?想着他体内没有魔丹,汝眠便遂了他的愿,也给自己一个不杀生的机会,应允了。
“不必你说。”汝眠冷冷道,一道金光霎时间糊了他的眼睛,灵脉中的怨气停止了运作,停滞在丹田中徘徊不前。
“三日时间,若你没有说出我满意的答案,本座亲手清理门户。”
三日已是莫大恩典,楚离月谢了恩,就被汝眠逐出了凌观峰。
想来封禁魔力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连魔丹都没有,又何来的魔力可以驱使?
凌观峰又回到她一个人的独场戏,“呵,看来三日后幽山的结界又得破了,还得劳烦我来修补。”汝眠一边抱怨,一边再度升起了结界和阵法。
眼下在她心里,楚离月必然在三日内逃窜,而他没有魔力,在落霄派全派百般阵法压制之下,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傍晚,月光清辉烂漫,沐时总算尽兴而归。
楚离月出了凌观峰就去找了这位不可靠的师姐,她勾勾手指示意楚离月跟上,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着,面色通红,感觉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了。
楚离月本想着回沉召殿的话他比她还熟,不需要带路。但看着越来越偏的道路,他疑惑道:“这是去哪?”
沐时走着走着都快睡着了,忽地清醒道:“冉升峰弟子殿啊,这么晚了你不休息吗?”
楚离月:“……”
他以前都是住沉召殿的啊……
差点就把弟子殿这玩意给忘了。
沐时避过阵法命门,带他瞬移到了冉升峰,指了指远处的一大栋殿堂,道:“那是男寝,我现在要回女寝。明日卯时,你在这棵树下等我,我接你去练功。”
她又指了指这棵庞大的灵树,树枝间还漫散着遍天金光,看品种,应当是山茶花树。
楚离月本想伸手折一朵小山茶花,却被沐时握住手腕阻止。
他挣开她的手,沐时咳嗽一声道:“这棵树是冉升峰里师尊最宝贝的,你最好不要乱动。”
“对了,以后记得改口叫我师姐。”
沐时的唇角不禁勾了勾,叫一个比她还强的人小师弟,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
楚离月望着山茶花树,一言难尽地扯了扯嘴角,点头答是。
沐时道:“现在叫一声来听听。”
楚离月:“……”
以他的辈分,其实应是沐时叫他师兄才对。
无奈此时身不由己,他生无可恋地低声叫了句师姐,终于送走了这位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