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使处日报 安出场了 ...
-
艾尔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跑了一段，还是多洛斯拉住他：“小心点呀！不是你说的不要跑嘛。”
艾尔清醒过来，“…唔…抱歉。”
“你很讨厌那个人么？”米兰轻盈落地，问道。
“…呃，说不上讨厌……”艾尔难以自抑地烦躁，“可能只是，性格不合。”
“别管啦先吃饭！”
多洛斯带他们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餐桌旁，光洁无暇的小桌上铺了蓝白格纹桌布，放置着各种金色餐具、湿巾和瓷茶壶，周围有绿意盎然的盆栽。周围也有不少在用餐的天使。
天使兔很快飘来，咪咪地询问他们要点什么。
“有菜单吗？”艾尔期待道。
“这家店没有。”多洛斯说，“你饿了一上午，吃自己最想吃的吧，天使兔都能做。”
“最想吃的…”艾尔犹豫。
多洛斯一挥手，尽显豪爽：“选不出来就都点一遍呗！算不上浪费。”
天使的□□几乎没有新陈代谢，不需要进食。在天使处进行的用餐活动，实质上都是幻觉，目的是享受世俗快乐。
“好，那就……”艾尔对天使兔报了一串菜名，天使兔认真听着。
多洛斯说：“三分熟大盘厚切烤牛肉，配烧烤酱和黑椒汁。还有草莓牛奶！”
“精灵植物沙拉就好，不用酱料。”米兰对天使兔点点头。
“精灵植物？”
“他们精灵不吃荤的，只吃草。”多洛斯解释。
“整个种族都是素食主义者吗？为什么呢？”
“因为享受神明的庇佑，精灵国家境内能长出很多天然营养富的植物。”米兰说着，倒上三杯茶，芳香四溢，“它们和普通的植物不同，口感和汁液味道丰富，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以及，精灵与自然万物为一体，不忍杀生。”
“神明庇佑…”艾尔难以想象那是什么。人类界是无神的世界，据说创世神将人界一分为二时，将所有神隔绝在人类界外，其中既有嗜血成性的恶神，也有爱人的善神。
“神明偏爱精灵，我就从来没感觉到过神的庇护。”多洛斯轻哼一声。
天使兔很快上菜，只是没想到它们的耳朵还端得起那么大的盘碟。一只兔端着一盘菜，八九只兔排成一排，一个接一个地把盘子放上桌，
“辛苦了！”艾尔摸了摸其中一只天使兔，它蹭蹭艾尔的手背，便忙碌地飞走去其他桌了。
各色佳肴美馔摆在眼前，眼花缭乱，艾尔于是随手从最近的一盘番茄意面开始吃。将裹着浓厚酱汁的面条送入口中的瞬间，艾尔静静地潸然泪下。
“哎怎么哭啦！”多洛斯大惊失色，“辣得？！”
“不…”艾尔微笑道，“是感动…”
“你这是不止饿了一天了吧？看着跟食物有啥深仇旧怨似的。”多洛斯惊吓地连连瞟他，在米兰的餐盘里叉了一叉子叶子吃，“幸好带你来这了，放心吃吧！”
艾尔点头。天使处菜肴摆盘精美，分量适中，但艾尔无暇顾及，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食物，风卷云残，吃空的盘子逐渐堆叠。米兰出手想要阻止：“别…别噎着了。”
“不会。习惯。”艾尔在吞咽的间隙回答。
“艾尔有我们家的风范呢！”多洛斯哈哈一笑，“我们家的人都吃得又多又快。胃口好是福气，多吃才能有力气——啊，对天使不适用了！”
“「天使处日报」，要来一份吗？”
闻言，三人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站着一名浅亚麻色短发的女子。尖耳朵，难以分辨是妖怪还是妖精，她身着类似侍应服的黑白西装长裙，前发编成辫子绾到一侧耳后，面无表情。
“《天使处日报》，是什么？”多洛斯问，瞄向她手上抱着的一叠报纸，迫不及待道，“来三份吧！”
“好的。”女子将三份报纸递给靠得最近的米兰，二话不说，就要离开。
“哎，你还没说这是什么呢！”多洛斯叫住她，“小姐姐？”
“…”女子转回头，神情略显茫然，“哦，您、原来是在问我？《天使处日报》，是在每个天使处分别发行的报刊，第五天使处的主要记录第五天使处内的时事新闻。我不是编辑人员，只是代为发放报纸。”
“天使处的时事新闻？”多洛斯翻动报纸，大约A3尺寸的对折报纸双面印刷，纸质厚实，“噢噢……每天都有这么多可以写吗？”
“其实，并不是每天都有新刊。偶尔会空缺一天，偶尔也会一天印发两份。”女子回答，紫水晶般的沉静眼睛定定地注视多洛斯，“您可以每天询问天使兔，或者编辑人员，他们会给您当日报纸。也可以在图书馆借阅往期的。”
“编辑人员都有谁啊？”
“……”女子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多洛斯奇怪地问：“啊？那是天使兔让你帮忙发的？”
“是不认识的人。”
“…啊？”多洛斯皱了皱眉。
艾尔忙着吃，也不禁联想：莫非只是谁在路上随手拦下她，她就这样帮着发了那么厚厚一叠报纸？天使处真是友好和睦啊！
女子淡然道：“没有问题了吗？”
“最后一个。”多洛斯说，“小姐姐，你叫什么呀？”
“…我名为「安」。”
名为安的天使言尽于此。
她走后，艾尔恰好吃完一碗炒饭，问了一句：“那位小姐是什么种族？”
“蛇妖。”米兰答道。
“怎么看出来的？”
“看瞳孔。”多洛斯说。
米兰补充道：“而且，动物蛇没有眼皮，蛇妖也无须闭眼，她几乎没有眨眼过。并且说话的时候，能看到她的舌尖分叉。”
这么细啊！艾尔惊奇。看他们都很娴熟于这种辨认种族的技巧，
“让我看看。”多洛斯把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展开报纸，“时事头条「第六天使长森柚出席新生人类学课堂」、「图书馆新到400本人界书籍杂志」……还有什么，活动招工、攻略指南、小说连载…”
艾尔一刻不停地吃饭，只专注听着。
“欸，这不是艾尔你讨厌的那个人嘛！”多洛斯把报纸送到艾尔眼前，指给他看，“喏，这里。”
由于阅读速度过快，当艾尔意识到她给自己看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正在喝香槟杯里的柠檬气泡水，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
报纸的角落有这么一小个板块，放了一张风月和海亚在谈话的背影照，只在旁标注了一行意味不明的字：「天使长大人与神秘红发新人交往密切」！
米兰也看到了，“…这么编排那位天使长没问题么？”
“对啊，这照片怎么想都是偷拍吧！”多洛斯再次端详。
“天使长大人不会介意的。”
三人再次一抬头，安又出现在不远处，无表情地说。
“你怎么知道？”多洛斯笑了一下，问。
“我认识她四年了，从未见过她生气。”安说完，又走掉了。
很多人不做表情时看起来像心情不好，那位女士竟然能做到如此纯粹的…无表情！
“从这张照片完全看不出「交往密切」。”多洛斯把报纸靠近眼睛，皱眉打量。
“可能只是美女帅哥养眼，就登报了呢。”艾尔呵呵道。
多洛斯抬眼，意外地说：“咦，艾尔，你居然夸那个妖精？我以为你很讨厌他呢。”
“…嗯？”艾尔握着叉子的手一顿，“那…不冲突吧。那个人的确…呃。”他不愿继续说下去。
“喔…？”多洛斯不甚在意地随口说，“我觉得你和米兰是这里最好看的人。”
“诶…”
“那我觉得多洛斯是最好看的~”米兰也接着笑道。
艾尔被说得有点紧张，吃饭的本能也停滞下来。一看盘碟已经摞了几叠，作为正常人也应该要饱了。但或许是天使体质的原因，艾尔没有感觉撑得慌。用湿巾揩拭了下嘴角，艾尔决定道：“好，这次就不再吃了。”
“喔，要走了吗？”多洛斯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嗨呀——艾尔你吃那么快居然还不沾到脸上，练过啊？”
“天赋？”艾尔不忘顺走桌上用防油纸包着的面包棍，放进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多洛斯掏出课表和地图，“会不会太饱了？”米兰轻声问艾尔。
“呃…唔…不……我…”艾尔脸红起来。在米兰探究的目光下，他只得低头含糊地说了句：“以前饿过。”
下午有一节妖怪学课程，和一节精灵学课程。难度骤增，艾尔有些焦头烂额。好在最好的范例就在身边，还不至于无法理解。
下课后，他们收到了作业：借阅一些入门书籍。散步走去图书馆，多洛斯对米兰说：“跟你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系统地学起来，居然还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
“比如？”
“比如，精灵是从什么…天地精华？自然万物？之中诞生的。”
“原来你不知道么？精灵是在纯净的物质中诞生的，就像妖精是在混沌中诞生的。”
“嗯…”艾尔思考。不同于他熟知的进化论，精灵和妖精并不由低等生物进化而来，而是通过某种抽象的方式，在远古时代的某天，突然出现在世上。而他们的出身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种族的性格和命运。更符合常识的是，妖怪由他们各自的祖先——动物——吸收天地中的灵气，修炼为人形。
至于人类，特殊的存在，由猿猴演化而生的智慧种族，是“意外”。
“艾尔，我们的人类学就靠你啦！”
被多洛斯的声音打断思绪，艾尔啃着面包看向一蹦一跳的她，微笑点头。
「天使处图书馆」，据说每个天使处都有一座，规模庞大，装修极尽奢华，神圣庄严，像是中世纪的大教堂，或是凡尔赛宫的王后寝宫。艾尔仰头望着遥远穹顶上的壁画，日光透过细长的玻璃彩窗照在桌椅和书架上，看起来是淡淡的粉色。
艾尔想起，在天使处，除了自己的寝室，他还没有见过黑暗的地方。即使在没有灯和窗的室内，也依旧明亮。就像宗教画中永没有夜晚的天堂。
天使兔在旁介绍：可以把所需的书籍名称或分类告诉天使兔，天使兔可以带领天使去寻找想要的书，或者帮忙把书搬来。
多洛斯念了作业书单上的书籍，天使兔立马飞走。目送着它们消失在参天书架间后，多洛斯把包放到办公区的软沙发上：“我也想去找点课外书看，先分头行动吧，待会儿在这里见。”
艾尔同意。米兰和多洛斯一起走了，他沿着路随意走着，目光掠过身旁书脊上一个个书名。都是天使语。
图书馆内人并不少，但在其巨大的立体结构中，显得非常安静。因为天使可以起飞，每个书柜都有数十米高，柜边的分类标识密密麻麻。艾尔随手抽出一本看着像侦探小说的书，读了扉页的作者简介，发现是第三天使处的天使写作的。看起来，图书馆收藏的书籍包揽人间两界，也有天使处内部的作品。而且，那些人界图书似乎不只是对书籍内容的备案，而是真正的人界的东西，有人类界的出版社信息，甚至有磨损翘边、老旧泛黄的痕迹。艾尔又逛一会儿，看到还有杂志、DVD、游戏卡带和唱片，以及几处小咖啡馆。
身心宁静。艾尔在人界时就喜欢图书馆，不管是城市公立图书馆还是学校内的藏书室，他都一有空就爱往里跑。书籍是次位，主要原因是依恋那种安逸的氛围，把自己藏在人类智慧结晶的宝库中，短暂逃离现实。
不知不觉，走到尽头了。被天使兔拦住，艾尔才知道不能再往前走。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天使兔说那是「禁书区」。
“禁书？……什么样的禁书。”艾尔感到有些好笑，“成人读物…还是黑魔法？我已经成年了哦。”
“「天使档案」。”
一个声音先于天使兔回答艾尔。艾尔循着声音源头看去，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眼角。
老实说，他昨天就想到，新生就三十个人，接受培训期间需要一直共同行动，必然低头不见抬头见，回避不开。课上布置了借书的作业，所有人当然会一起涌向图书馆。
红发的年轻人手里抓着一只天使兔，面无表情。艾尔想注意他的脖子，但一条白围巾盖住了关键部分，艾尔无法确定是不是还有那个痕迹。
海亚继续解释：“这扇门后，存放了第五天使处建立以来所有的天使档案，保密性很强，只有天使长有权进入。”
“…喔、喔。”
根据海亚之前的态度，艾尔以为他不想和自己交谈，但他现在为什么又主动为他解惑？？
“你觉得，我怎么才能进去？”
艾尔哑然，异样地看了眼他，却没看到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神情。
“……为什么？你…”
“没头绪？那算了。没听见刚刚小兔子跟你说的么，离这里远点，免得引火烧身。”海亚始终没给他正眼。
“你要干什么啊。”艾尔和他保持几米距离，有点烦躁，“要炸天使处么。”
“嗯？嗯。”
“……”艾尔在心里深吸了口气，试着体面收场，“那太可惜了，我觉得天使处很好，至少对我来说…再见。”
“那太可惜了。”海亚说。不知是在重复他的话，还是什么意思。
至少这次没吵起来。艾尔安慰自己。多洛斯他们应该要回来了，他快步回到分开的地方，看到天使兔为他们搬来的厚厚一叠书。
艾尔对照书单看了一遍：《与神同行·天使处极简史》《神明论》《80天环游生灵界》《生物的奇迹——妖怪》《精灵：神的宠儿》《关于妖精的一百个事实》《为什么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关于人马、人鱼和人鸟》《人类到底是什么：十万年》《人类简史》——啊，终于有自己读过的了。
“艾尔，我来啦。”多洛斯和米兰带着几本书回来了，她神色如常地提起，“刚刚有前辈告诉我，两周后有很正式的考试，通过了才能继续下阶段的学习。所以这些书要在两周之内读完。”
“……啊。”
艾尔一笑。学生时代的青春感回来了。所谓青春，就是在一张张上白纸上写满字来证明自己智力正常的时期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使处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