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处》符希

46、天使兔 兵器

　　来不及往上飞，海亚和艾尔藏到旁边的书柜后。

　　“…海亚…”艾尔抓住他的外套，尽量轻声说，“门没关！”

　　暗门还大大咧咧地敞开着，散发着寒气。应该挡在其前面的书柜也没有归位。

　　“没办法…逃离现场吧。”

　　海亚话音刚落，几只天使兔便来到了那门前。它们面面相觑，凑在一起，好像讨论了些什么。艾尔抬头一看，多洛斯他们已经贴着遥远的天花板飞远了。

　　他们低低地飞起，朝图书馆的大门飞，为了不掀起风声，还不能飞太快。
　　“隐身石。”艾尔向海亚伸出手。
　　海亚把石头掏出来，给他一块。艾尔完全确信他根本没有区分哪个石头是谁的。
　　但没空纠结了，艾尔把隐身石含进口中，海亚握住他的手腕，身形也隐灭了。

　　天使兔彼此分开来，一只直直往上，一只飞到二层，一只在靠近地面，开始搜查。
　　艾尔暗叫不好。天使兔的移速飞快，如果被看到了，多洛斯他们也有危险。但眼下顾不上他们，他和海亚往两个方向飞，艾尔的手腕被带得重重扯了一下。

　　“……”
　　艾尔感觉到自己的腰被轻轻揽住。果然海亚还是想由他自己决定他们的方向，艾尔没意见。

　　“把翅膀收起来。”耳边传来轻语，吐息比声音更明显。艾尔猛地激灵一下，听话收起翅膀，接着身上被摸索了几下，整个人被环住、从背后抱了起来。
　　艾尔难以置信地懵了：“…！”

　　海亚环抱着他在空中灵活飞行，和每只天使兔都保持一段距离，一边规避它们，边朝大门飞去。艾尔像坐在别人的亲爱自行车后座一样僵硬，海亚比常人微凉的体温不断传来，让艾尔如发烧般全身发烫。

　　眼看快要到了，艾尔还没松口气，一声明显的金属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
　　不知为何，艾尔直觉性地知道，那是提灯碰撞的声音，是他和海亚的提灯。多洛斯他们带着三盏不小的灯具，弄出声音很正常。

　　但天使兔不这么想，三只天使兔互相看了一眼，都飞快朝声音的源头飞去。

　　海亚在艾尔耳边啧了一声。
　　他们没有隐身石，而自己这边有。如果有人需要吸引天使兔的注意，那一定是自己。艾尔造了一只箭出来，注入力量，直接用手扔出去。
　　箭脱手的瞬间，隐身解除，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直直插进一张桌子，携带的冲击波将桌上的书本和台灯掀翻，七零八落。

　　天使兔们回过头，不等它们再次兵分几路，艾尔又朝各个方向投了几根箭。同时，就算他本人隐身，也一定暴露了位置，海亚带着他迅速往上撤。

　　艾尔朝刚刚声音的方向望了望，没见到那三个人的影子，应该是先躲起来了。
　　“天使兔智商低。”海亚低声说，“它们没有长期记忆，时间拖得久一点，也会没事的。”
　　艾尔耳朵痒痒的，不由抖了一下，“…别说话。”

　　被别人抱在怀里停在空中，不管是谁都不会很自然……何况是海亚！艾尔郁闷地想，自己和图书馆是不是波长不合。

　　天使兔一头雾水地绕了几圈，迷失了方向。

　　“走吧。”
　　天使兔飞远一些了，海亚拉着艾尔，靠近了门口。说来也巧，为了表达知识的大门向所有人敞开的意味，图书馆的门并没有门，出口和馆内之间只有一段短短的走廊。

　　然而一靠近，就看到门口守着两只天使兔，缓缓地左右巡逻移动。看起来很难有从它们中间神不知鬼不觉走出去的机会。
　　海亚停了下来。
　　艾尔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外观上分别不出天使兔和摄像兔，摄像兔尚且不好处理，如果是被天使兔抓住，那就麻烦了。天使处中，没有天使兔的地方只有宿舍，而宿舍又必须通过天使兔来进入。不管怎么说，这生物都很棘手。

　　不能赌守门的就是摄像兔……艾尔按住海亚的手。

　　僵持一会儿，艾尔轻声问：“冲一把？”
　　不太确定天使兔之间是否互通信息，但毕竟没有天使兔看到过海亚和艾尔的脸。就算出门时被天使兔察觉到，他们又是隐身的，可以到别的地方找天使兔躲回宿舍里。

　　“听你的。”艾尔仿佛看到海亚耸了耸肩。

　　“……”
　　艾尔咬咬牙，拉住海亚的衣袖。加快脚步，找了个空档，尽可能快速从天使兔中间通过。
　　但它们的防卫还是太严密，海亚的衣角似乎蹭到一只天使兔，它“嗖”地竖直耳朵，发出咪咪的声音。艾尔怀疑天使兔能识别到天使身上的某种气息，就像米兰能感受到神一样。

　　艾尔握紧海亚的手腕，痛快地展开翅膀。凌晨的天使处是最安静的时候，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唯有风声呼啸。海亚没有说话，只是在艾尔身侧不远处，和他保持相同的速度和方向。

　　拐了几个弯，暂时是把那两只天使兔甩掉了。艾尔拉着海亚多绕了一段路，吐出隐身石，找到一只闲逛的天使处，赶忙传送回家。

　　“…”走进家里，艾尔终于放松下来，“啊、终于能说话了。不知道多洛斯他们怎么样，应该没问题？…呜啊…！”
　　海亚突然在他眼前出现，从舌尖取下隐身石。
　　“嘛，应该没问题。”

　　“……”艾尔闭了闭眼，让自己先别想无关紧要的事，“你怎么想？那个箱子，还有亡灵……”

　　“啊。”海亚脱下外套，半躺到沙发上，“你记得吗，在天使处被杀死的人，灵魂会被「囚禁在天使处深处」。”
　　艾尔蹙紧眉头：“嗯，我在想，难道这个「深处」指的就是档案室…？”
　　“可能是档案室的深处呢。”海亚枕住自己的手臂，“纠结这个没什么意义，之前去档案室没感觉到有幽灵，就算有，估计也不是我们能接触的领域。”

　　“唔嗯……”艾尔也在另一张沙发坐下，“总觉得从各种方向尝试了，但谜团只是越来越多。知道了这些事，好像也没什么实际作用。”
　　海亚瞥他一眼，“是么。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事情不都是这样嘛。”
　　“…”艾尔笑了，“哈…也是。”

　　“我只想快点开打。”海亚闭上眼，“想见血……但是取得弑神之刃之前，还不能随心所欲。你们想多了解一点天使处，我没意见。被审判的时候也许用得上呢，谁知道。”

　　艾尔嗯了一声。其实他没想活到那个时候，但是听海亚这么说几句话，他就莫名其妙地安心。
　　“好困。”艾尔低声说了一句，就歪过头，靠着沙发闭上眼。

　　“你要在这睡？”还能听见海亚的声音。但艾尔没有意识作答了。

　　……
　　……

　　“艾尔，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商量，好吗？不要自己一个人琢磨。人与人就是因为互相帮扶，才生活在同一个社会中呀。”

　　谁……
　　艾尔努力眯起眼，试图辨认面前模糊的人影。

　　金发……难道是米兰？但是长发……而且是女性的声音。
　　……啊。
　　怎么会忘了呢。
　　是妈妈。

　　“妈妈。”
　　艾尔轻声开口，却没再得到任何回应。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一阵阵温热的潮汐。

　　既然是妈妈在和他说话，那么——
　　这一定是梦。

　　艾尔睁开了眼睛。

　　艾尔躺着沙发上，但不是昨天睡着时坐的那张，是海亚坐的长沙发，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躺下。他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柔软的质感包裹着双腿。
　　是海亚…。
　　艾尔心里温暖了一秒，随即全身一震。
　　双腿？

　　艾尔拉开毯子，自己的裤子不翼而飞。
　　他瞬间低声吐了句母语粗口出来，脸上冷热交替，头皮发麻。

　　呆了几秒，艾尔在自己脚边看到了那条裤子。再回忆一下，貌似是自己半夜太热了，自己解开踢掉的。

　　“哈……”艾尔长舒一口气。

　　也不敢细想自己在担心什么，他赶紧整理好衣服。厨房里传出咕嘟咕嘟的炖菜声，隐隐有奶油的香气飘来。艾尔捂住脸：……总觉得和海亚继续同居这个决定，好像做得太草率了！

　　没有后悔的选项，艾尔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早上好。”虽然氛围不太对劲，艾尔还是硬着头皮说。

　　“早上坏。”海亚头也不回，用长长的汤勺搅拌锅里的食材。艾尔都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这些厨具。

　　艾尔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
　　“……”海亚呵一声，“你什么不吃？！”

　　艾尔走出门，召唤来天使兔，让它给多洛斯传话，问她“昨晚怎么样”。
　　没一会儿，天使兔传话回略显不自然的答复：“跑了很久，感觉还行。”

　　看来是没事。

　　艾尔的不安被抚平，放心地回到厨房，海亚在将锅里的炖菜倒到盘子里。
　　“咦……你之前是不是要围裙？还需要吗？”艾尔把手背在身后，佯装不经意问。
　　“没有也行，我又不是喜欢穿。”海亚说，转头把盘子端给他，还有些凌乱的发丝在额前一晃。

　　真的得有惊人的意志力才能正常在他身边。艾尔没有，于是快速撤离，到餐桌边吃饭。牛奶是温的，煎蛋的熟度刚刚好，蜜瓜火腿切成便于入口的大小。艾尔每一口都吃得略感心惊胆颤。难道说海亚是非常擅长照顾人的类型？！受到他照顾的每一秒，都像从命运手中偷来的礼物。
　　海亚就坐在他对面看天使处日报，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

　　在一如既往的凉亭集合，多洛斯比以往更谨慎地检查附近有没有天使兔。

　　“如果风月想利用天使兔来阻挠我们的话，会很麻烦…”多洛斯严肃道。
　　海亚撑着脑袋问：“你们觉得弑神之刃能杀死天使兔吗？”
　　“……不能吧……天使兔不是云么。”艾尔对可爱的小动物使用暴力心存芥蒂。
　　“不一定。”米兰悠悠说，“天使兔也有光环。光环是用于将已死之人的神魂维持住、让他们保有形体的事物，如果弑神之刃连神都能斩杀，那么一定也能破坏光环。”

　　艾尔有点不自在：“……以前应该没人这么做过…”
　　“第五天使处的天使兔数量是？”海亚问。
　　“两百只。”米兰回答，“左右。”

　　“天使长女士，也许是不喜欢天使兔。”安开口道，“没有见过她在工作必要之外，和天使兔互动。”
　　“我也不啊。”海亚不以为意。
　　艾尔不由反驳：“哪里没有，你勾过天使兔的光环玩儿，把人家吓了一跳。”

　　“反正，希望她不要用天使兔来弄我们啦。”多洛斯不快道，“我们昨天被堵到快天亮才回家……安安都睡着了。而且风月驱使一大群天使兔来攻击我们，这画面想想就违和好吧！”
　　艾尔嘿嘿笑了。

　　“我也觉得…”海亚懒懒地半趴在桌上，“你们没习过武的人可能不知道，人强大到一定程度，就会有强烈的傲慢之心，不会对自己看不起的对手使出全力用尽手段。何况风月是杀人魔，肯定是傲慢到极点的自大狂。”
　　“这倒说得没错…”多洛斯点头认同道，“比如我打米兰或者艾尔，都不需要自己认真起来，就更不会考虑让别人帮我了。”
　　艾尔：“呃……”
　　米兰却忍俊不禁：“…嗯，很有道理。”

　　“那么，别的天使，应该也不需要我们担心吧？”多洛斯说，“最好不要牵扯进无关者。”
　　“如果还想继续维持天使长的地位，风月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不能牵扯进无关者。”艾尔垂眼，“…我猜的话…把大家锁在宿舍里就好了。”
　　海亚愉快地眯起眼：“哼哼~艾尔，你很有天赋。”
　　“什么……”

　　下一个任务日还有几天，这期间还有作业和小考试，多洛斯参加举办的活动也有得忙，安和艾尔还有大天使的工作。只有海亚最闲。
　　“你们想清楚没啊？我们开始行动之后，你们目前拥有的一切，什么都不会留下的。”
　　“切，我才不相信我们会死呢。”多洛斯不屑道，“我就要这么活，我要永远这样活下去。”

　　“我也想考好一点……”艾尔看向海亚，“你也要认真哦。”
　　“哈？”

　　好容易熬过这几天，等到下一个任务日。风月难得来了门扉边，和淇拉在一旁交谈，不少天使略感紧张。
　　“天使长没跟我们说过要考核，放心啦，别担心。”艾尔安抚了几个自己负责的组员，心想：但害怕天使长是对的！

　　贡希尔达绕到他身边：“艾尔，你们最近都去哪里的？我们已经把想去的地方去了个遍了。虽然我认为对着旅游书籍一个个收集就好了，但我搭档很有要求，她要每次都去和上一个截然相反的地区，要处理截然不同的欲望，说是要积累工作经验，而且每次任务目标都要达到十人次以上，压根没什么时间体验风土人情，更别说游山玩水了。噢，不过我认为，等未来我们结束培训，就可以更加自由地安排任务时间，也可以慢慢探索人界了，想想真让人高兴，你觉得呢？”
　　“……”艾尔被她一串机关枪般哒哒哒的话语打愣了一下，“是、是啊，我也觉得……毕业之后会比现在更悠闲。”

　　贡希尔达继续对他和海亚自顾自说下去，海亚眼神漂移放空，艾尔一边认真听着，边想：未来…我从未认为属于我的东西。

　　从前在人界，他的确有未来，但没人会把它描述为“光明的”，它更像是某种存在的最低限度的东西。现在，就更是完全看不见了。

　　“该走了。”
　　海亚完全无视风月，自然地挽过艾尔的手臂，将他带离贡希尔达，又自然地抽开手。

　　“北纬21度，东经127度，海妖聚落的小岛岸边。”海亚对天使兔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