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认可 “我不 ...
-
“我不在乎你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费罗尼亚举枪，步步紧逼。
枪口尚且残留几分余温，冷雨压散枪口周围青灰色的硝烟。
苏暮摸上枪柄，却被江绮一把按住，她摇了摇头，示意苏暮不要冲动。沈萧音假装无意瞟到，移开视线后眉头舒展。
铁链栓疯狗。
枪口抵上康斯坦丁的眉心。
“让开，”费罗尼亚眼中烈火般的怒意正盛，“我们无意于内斗。”
康斯坦丁眼里是不加遮掩的轻蔑，抬手握住抵着他的枪口，将冰冷的枪口挪向他的心脏位置。
“让神域的残留暴露出来对哪一方都没有好处。”康斯坦丁亦不退让。
他可以借着“康斯坦丁”这个身份的掩护，做一万件上不了台面的事，但他没办法看着悲剧在他眼前再次重演。
旧烬基地里也发生过类似事故，突如其来的神域降世险些摧毁旧烬基地，此后基地内一片萧条颓势。他抬手压低帽檐，深吸气，吐气，短暂忘掉那些死人黯淡的眼，再坚毅地望着费罗尼亚。
闻言，费罗尼亚收回枪，从上衣口袋里抽出方巾，抖开，裹住枪口细心擦拭着。
“我不在乎你来自哪，又经历过什么，为我们的军队让路吧。”费罗尼亚撩开风衣，拔出藏在外套下的刀，亮给他看，“我们有我们的办法，去阻止悲剧发生。”
江悬彦耳朵动了动，脚步向前挪了几分，细细听着两人交流。
啊，这个是冒牌货啊。江悬彦扶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冒牌货还敢去威胁沈萧音。
“请吧。”他喉头滚动，后撤一步。
如果残辉基地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法……他就能拯救腐朽的旧烬了。
拯救生他养他的家乡。
康斯坦丁侧身，心中许下承诺，事成之后，他会杀尽残辉基地里的蠹虫。
“诸位。”
“为友军让路。”
身后，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响起，压过天边的惊雷。
苏暮回首。
在飘渺的秋雨中静默多时的数千名士兵，此时踏着铿锵的步子，向两边退去，像厚重的海水间分开一条道，让出幽深的通道，黑乌鸦、金天平两方成员在远处目送太阳鸟队员走向前方。
数名身披雪白重甲的将士沿着这条道走上前来，半跪下去，围着十二哨所形成包围圈，而后他们拔出身后背着的重剑，冷冽的雪白剑身宛如晨辉，在这隐晦的天气里划出一道光。
“沈局，苏局，还有小队长，来吧……”费罗尼亚向她们伸手。
苏暮不明所以，却也牵起江绮的手腕，走到费罗尼亚身前站定。
“诸位，这种事情本应交由太阳鸟全权负责，知道我为什么叫来你们吗？”
江悬彦从立在脚旁的箱子里取出四把刀，挨个分给几人。
康斯坦丁接过，抽出长刀细细打量着，刀身雪白，其下密布血管……似乎在旧烬封起来的死城里见过。
苏暮挑眉，“元帅长期驻扎在城外，没见过骸吗？”
“不要纠结这些，”沈萧音轻咳几声，“军部以及猎人，很多都是当做人肉耗材。”
江绮接过长刀，微微躬身对江悬彦表示几分恭敬。再抬头时，眼神交汇的瞬间，江绮明锐捕捉到江悬彦眼底的委屈。
“审判长……”江绮还没问出口，江悬彦脚步麻溜一转，跟被鬼追了一样快步走回费罗尼亚身旁。
几台挖掘机轰隆隆开到近前。
“在选拔长官时，除了要求能力出众，其实还有另一个要求，”费罗尼亚缓缓抽出腰间的刀。
众人屏息。
“能与骸的共鸣能力。”
苏暮垂眸，目光落在手里的刀身中。血色的纹路从刀尖开始蔓延，一直延伸到刀柄，有红丝从末端伸出，猛地扎进她的腕子里。
“呜……”苏暮吃痛，弯着腰半跪在地上，红丝却沿着伤口扎进皮肉里，越扎越深。
耳边响起晦涩低语。
“是她……”
“是啊，她还活着……”
“不能让她再……陷入危险……”
江绮抬手想抓过她的腕子，却被一柄长刀截住，她愕然抬眸，却听费罗尼亚轻笑道：“它们认她做主了。”
“它们？”
“是的，那些死人。”
“江队，你是首席亲自带过来的，想必也有什么过人之处……护好苏局。”费罗尼亚提点道。
地底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混杂着刺耳的尖啸。
“副首席，它们快上来了。”圣安东尼报告道。
“去吧队长，拦住它们。”她用刀尖挑起苏暮的下巴，“还能站起来吗？”
江绮脸色铁青，攥着剑柄的手骨节发白。
“嘘……”沈萧音揽住她的肩，指尖勾上她的脖颈，“打断只会让她更难受。”
“这是什么？”江绮松开握在剑柄上的手，抬手拦住她的动作。
“骸在跟她说话。”沈萧音点点她的剑柄，开口道：“这是治安局被接纳的意思呦，你家局长要步步高升了呦。”她颇为亲昵地捏着江绮的脸颊。
江悬彦假装不经意用眼神掠过两人，沈萧音笑着松开江绮，举着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半跪在废墟前的圣安东尼得令，双手持剑，头颅微垂，剑尖朝下，缓缓插入地下，其余几人依次照做。地表下有光在流动，直到最后一人将剑完全插入土地中，一道覆盖整个十二哨所的图腾从土中浮现，图腾上光辉流转，地底汹涌的哀嚎瞬间停歇。
剑尖入地，似乎有千万双手在推搡、抓挠剑身，他们的精神与剑共存，也承受着这份痛苦。
苏暮额角青筋暴起，莫大的痛楚下，一股暖流随之涌进身躯。
“无论是否记得我们，都要去履行你的诺言……”
“苏暮，替我们去战斗，去守护……”
耳边暴戾的声音逐渐变得沉静，像祈愿般在耳边絮叨。
“副首席……”苏暮踉跄起身。
“康斯坦丁元帅，希望你能在实现目的前信守承诺。”费罗尼亚指尖碰碰眉骨，行了个礼。
“我会的。”康斯坦丁工工整整回了个礼。
在其他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康斯坦丁侧头对布拉德利低语道：“去通知卡约特，让他去查骸是什么。”
“是，元帅。”
除了几个跪在废墟旁的太阳鸟成员，其他士兵均退至安全范围，苏暮几人则退到其他建筑顶部。
数台挖机引擎轰鸣，破碎锤高高扬起，再重重砸下，尘埃四起，本就年久失修的老旧墙体在几次猛撞下开裂崩解。换回铲斗，插进开裂的墙体，一勾，一拉，墙体訇然倒下。小雨盖不住纷飞的尘埃，苏暮掩住口鼻远远地看着。
兜里通讯器狂震，苏暮掩着口鼻退到一旁，接起，“池茗？什么事？”
“检验室那边结果出来了，死在十二哨所的几个人身份不明，那个身上长草的是男性，死亡时间在8小时前，被剖开肚子，失血过多死的。”池茗捏着报告单，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只有这些吗？”苏暮被浓重的灰尘呛得一阵咳嗽。
“不……”她顿了顿，“他的肚子里，有一个畸形的孩子。”
“什么？”苏暮皱眉，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死者肚子里面有一个畸形的孩子，而且，那个孩子还在继续生长。”池茗深呼吸着，稚嫩的哭声始终回荡在耳边，她朝门外吼道：“老五、老六，我求你们想个方法让它闭嘴行不行？”
“一开始解剖的时候，死者肚子里是一坨草，后面慢慢慢慢……有哭声，再去看就是一个孩子……”
“报告给沈局的秘书奥利维亚，再叫中心医院派人过去，你们先查，十二哨所这里和洪水有关联，估计盛天南和贺方都不简单。。”苏暮挂了电话，神情严肃，快步走到沈萧音面前汇报情况。
沈萧音抱着胳膊站在另一栋建筑的顶端，听完只是诧异挑眉，说：“报告给奥利维亚，让中心医院的人去看看吧。”
身旁的江绮听完心中倒是生出不安，打开通讯器再度查看，裴漪还是没有音讯。
“轰——！”
挖机挖到地下室，破开一个小口子，费罗尼亚抬手叫停，踩着碎石下到那块口子边边，俯身往里面看了会。
“苏局，过来。”
苏暮迈步下到费罗尼亚身侧，还未站定，就被费罗尼亚掐住下巴，强硬地摆着她的脸，“能看到什么？”
苏暮被钳着，只能直视黑洞洞的地下室，她眯起眼，只见黑暗里有余丝丝缕缕的金线在飘荡。
“有金线。”苏暮如实汇报道。
“果然是她……”费罗尼亚松手，嗤笑道。玛特罗娜，第二位神使，掌管畸形的神使。
“什么？”苏暮揉着被掐红的下巴。
“我说，苏局可真是个宝贝。”和奥勒斯洛斯说的一样，能够观测到神与神使的活动痕迹。
“走吧苏局，跟我们回去开会吧，太阳鸟会把这里清干净的。”费罗尼亚拍着她的肩头。
苏暮一声不吭跟在费罗尼亚身后上去，她身高腿长，身形优越，没几步就跃上地面，抬头，江绮抱着剑，正倚着根柱子望着她。
隔着缥缈的细雨，绿色的眼眸里遏制不住地流露出浓重的哀伤。
苏暮一愣。
如果苏暮知道自己一直被排除在外，会是什么感受呢。江绮久久凝望着不远处的苏暮，想，这是何苦呢？
苏暮读不出她的心声，只是莫名觉得哀伤。
江绮，你也曾这样看着别人吗？
苏暮委屈巴巴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认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