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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琵琶酒    苏杉 ...

  •   苏杉点了点头,瞥了姐姐一眼,道:“不错,你可还记得,爹爹未出阁时,曾在家乡行医为生,曾被当地恶霸欺负,幸而被一位大家公子所救。”
      苏桐微微颔首,神色忽而凝重,问道:“我的那位未婚夫,难道是……”
      苏杉点了点头,接过话头,道:“就是那位好友之子。”
      苏桐微微一怔,随即蹙眉,想了想,眼睛微亮,微微一笑,道:“好杉儿,不若我带着柳儿逃远些,你便说我畏婚怯逃,那裴家知道,自会退婚的。”
      苏杉微微皱眉,道:“姐姐这般,真要逃一辈子么?母父在家都很想念你呢。”
      苏桐摇了摇头,道:“我意已决,柳儿离了我,焉能独活?”
      苏杉想到自家小玉儿,微微颔首,道:“如此也好。”
      她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笑道:“那我就遥祝姐姐姐夫终成眷属了,姐姐他日添了女嗣,可莫忘了回家告知娘亲爹爹。”
      苏桐瞧了银票一眼,也没客气,伸手接过,微微一笑道:“那就多谢你体谅了。”

      后来,第二日,苏桐却得知楚柳儿即将嫁给世女做外室的消息。
      她万没想到楚柳儿来真的,伤怒之下,本想去见他,却被拒之门外。
      她刚想强行破门而入,却听到屋内男子轻淡的声音:“苏桐,世女对我一往情深,又家世显贵,我何必非与你相好,如今我有了归宿,你也该回家娶夫了。”
      苏桐听得惊呆,一口血梗在喉间,抬手把二人定情的玉佩拿出,当即也冷声道:“既然如此,这玉佩就还给楚公子,也算好散。”
      她转身离去,等到了家中,才吐出一口鲜血。
      苏杉见姐姐如此痴情,分外生气,冷笑道:“他一个风尘公子如此薄情,姐姐何必吊死一棵树上。”
      苏桐微微垂头,过了片刻,才喃喃道:“终究是我对不住他,是我太犹豫了,伤了他的心。他必是不想拖累我家门第,才如此的。”
      她神色怔了片刻,忽然看向妹妹道:“明日我就把他掳走,他日后总会回头。”
      苏杉微微一愣,想了想,问:“那世女那边?”
      苏桐淡淡一笑,道:“我放火烧了风月楼的三楼,他们死不见尸,又能如何。”
      苏杉微微点头,看了姐姐一眼道:“我看姐夫对你一往情深,这么做必然是和你赌气。”
      苏桐微微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第二日一早,楚柳儿从风月楼出阁,本该一早出嫁,喜郎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影,推开门一看,居然没了人影。
      原来楚柳儿趁着梳妆的时间,悄悄从后门逃了出去,他早给门卫塞了银两,又买了一匹良马在隔壁客栈备着。
      他拿着多年攒下的银票细软,换了一身女子装束,跨上马匹,蒙着面纱,一溜烟跑出了城门。

      苏桐本想上午去劫亲,却不料情人一清早就失踪了,她一想,连忙也找了匹快马,纵马往城外去追。
      苏桐常年在外行商,骑术甚好,追了一个时辰,就追上了楚柳儿的马。
      柳儿心里悲苦,心道:“她家中有门单户对的婚约,母父必然不会接受我这样的夫郎。况且,她一向纵情声色,又能爱我多久……”
      他越想越是伤心,回头一瞥,身后情娘的马已快追上了。
      苏桐遥遥看见楚柳儿面色苍白,似乎一夜未眠般,心疼叫道:“柳儿,我已与杉儿说好,与你私奔。我们去一个远处的地方,结为妻夫,我一生只愿娶你一个夫郎。”
      楚柳儿伤心之下,并不理她,只顾策马跑得更快,可他一向在风月楼中生活,并不擅长骑马。
      忽然前方一处泥地,马蹄一个打滑,摔在地上。
      楚柳儿被摔下马匹,尖叫一声,头部着地,直接头破血流,没了声息。
      那马也摔骨折了,在地上兀自悲鸣。
      苏桐眼看着情人死在自己面前,一时惊得呆了。
      她连忙勒马下马,跑了过去,她的裤脚踩在泥泞里,抱住倒在泥地里的情人。
      楚柳儿面容仍然苍白美艳,后留了一地鲜血,刚才还鲜活的人,眨眼间便静寂如死了。
      苏桐还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她一手抱起柳儿,飞身上马,鞭子狠狠策马,往附近镇上去寻找医馆。
      还没到医馆,她已渐渐感到怀中的温软渐渐冰冷,怀中恋人的身子渐渐僵硬。
      她缓缓停了下来,头脑嗡嗡作响,好像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回过神。

      过了三日,苏桐在城外山坡上安葬了楚柳儿,墓碑上写着苏桐之夫楚柳儿之墓。
      世女等了一天也没等到柳儿身影,也派人去找,找着找着就得知了柳儿逃婚坠马身死的消息。
      世女一向痴心,她得知消息后,不知柳儿另有情娘,一心只觉得是自家主君搞的鬼。
      她伤心愤恨之下,在府里大闹着要休夫。

      镇南王一向头疼女儿胡作非为,如今竟为了一个风尘男子闹着要休夫,让整个府里都颜面扫地。
      她一气之下,终于下了狠心,不再包容女儿,直接把女儿罚到祠堂跪下思过,不反省不许起身。
      镇南王府便出现了奇异的一幕,一向尊贵受宠的世女,跪在祠堂门口,哭得满面泪痕,眼眶红肿,却仍是嘴里喊着要休夫。
      世女君也是世家嫡子,见妻主如此不知悔改,直是气得生烟,躲在屋里不再出门。
      他只希望这次妻主吃了苦头,将来能不再去招惹那些莺莺燕燕。

      苏桐自情人死后,数日来恍惚迷离,神游天外。
      苏杉很是担心姐姐,就劝慰姐姐道:“姐姐,楚公子已安葬了,不若你先随我回家,爹爹也很想你了。”
      苏桐眼中空冷如霜,闻言微微一颤,想起什么,声音涩哑道:“杉儿,后日我就随你回去。”
      苏杉微微一愣,没想到姐姐想开得这么快,随即一笑道:“也好,那我明日准备一番,交接一下此地事务,姐姐先好生歇息。伤心损性,楚公子在天之灵,也不希望姐姐如此伤心。”

      苏桐送走了妹妹,神色一冷,拿起卧房里墙壁上挂着的一把宝剑,换上夜行衣,蒙着脸,就去了镇南王府。
      她常年在外奔波,倒练了一身好轻功,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她才趴在镇南王府里一座厢房的屋檐上,就停下屋檐下的侍男们窃窃私语。
      她俯下身偷听,只听他们念叨着:“世女殿下真是痴情,为了一个风尘男子竟闹着休了世女君,世女君可是王君生前的侄儿,世女殿下这次是真被狐狸精迷了头了。”
      另一个侍男道:“可不是么,听说那楚花魁裙下之臣无数,这种下贱男子,怎配进镇南王府的门。”
      苏桐听到此处,心下一怒,就想执剑下去刺死那说话的男子,但她此来的目的是杀了世女,不愿打草惊蛇,就暂且忍耐。
      另一个侍男低声接口道:“你们小声些,世女君这几日正为这件事烦恼,莫要议论了。世女还在祠堂那边跪着,已有两日未进食水,王上估计也快坐不住了。”
      苏桐听到这句,微微一愣。
      她本以为世女只是贪图柳儿美色,早已欺辱了他,后来又强娶他,柳儿迫不得已逃婚、加上和自己闹矛盾的原因,最后才会不幸殒命。
      但听这几个侍男说话,似乎那世女竟还是个痴情种子。

      她微微蹙眉,看了王府的地形,飞身去了祠堂所在一角。
      她才躲在假山后面,就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女子,此刻正摇摇晃晃跪在祠堂门口,她已跪了两天两夜,此刻形容憔悴,嘴唇干裂苍白,头发散乱,眼眶红肿。
      夜空飘洒着蒙蒙细雨,淋在她头上,她却浑然不觉一般。
      正在苏桐犹豫着出不出手时,忽然有个锦衣长袍、长相俊雅的中年女子带着两位侍女走了过来。

      这女子是镇南王,苏桐昔日在好友的婚宴上见过她一面。
      镇南王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她一向心疼女儿,这回罚女儿跪祠堂,主要也是为了做给亲家看。
      她本想着女儿一向养尊处优,跪不了一日就会讨饶认错,到时世女君来做个戏,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但她没想到女儿如此冥顽不灵,被那花魁男子迷了心窍,如今跪了两日还死不悔改。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叹息一声,道:“坤儿,你竟这般欢喜那楚公子?”
      洛坤看见母亲,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哭诉道:“阿娘为我做主啊,女儿那正夫实在是蛇蝎心肠,害死了柳儿,一定是他把柳儿掠走害死,假作坠马的,可惜柳儿他红颜薄命。女儿怎能让这毒夫继续留在府里。”
      她边说边哭,不一会功夫又是泪痕满脸,甚是狼狈。

      镇南王嘴角微微抽搐,顿了顿,道:“坤儿,我已问过下人,他这几日一直在家中安分,且他一个世家公子,如何能雇杀手呢。你想的未免太多了。”
      洛坤眨了眨眼,又挤出几滴泪珠,哽咽道:“总之女儿和他感情不和,柳儿一死,女儿实在和他过不下去了。”

      镇南王皱了皱眉,心道:“世女君是自己亡夫的内侄,坤儿的表弟,怎能说休就休。”
      但这话她自然不会对女儿说,只是扶起了女儿,柔声道:“既然这样,为娘再考虑一番,得给亲家那边一个交代才是,坤儿你先回房歇息吧。”
      说着,她给旁边两位中年侍女使了个眼色,两位侍女就扶着世女走了。
      洛坤本就没受过罪的人,跪了两日又淋了雨,此刻已有点发烧,昏昏沉沉,任由别人搀扶了。

      苏桐躲在假山后,亲眼所见这一幕,不由得大为惊讶,她心道:“这般看来,这世女倒是对柳儿一片痴心。”
      她想到此,心中一酸,心道:“既如此,柳儿嫁她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都是我的错。”

      苏桐神思恍惚,更是悲切,就这般摇摇晃晃回了苏杉的院落。
      她心中自责万分,忽然眸色决绝,拿起长剑,牵了马匹,就想策马到柳儿墓前自尽。
      她刚想出门,就见妹妹一身蓝衫,拦住了自己。
      苏杉了解姐姐的心意,当即抢过长剑,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苏桐微微一愣,随即知道妹妹聪慧,定是发现了自己的心思,不由得颓唐至极,叹息一声,并不说话。
      苏杉凑近了姐姐,手指迅雷不及掩耳,直接点了姐姐的昏睡穴,她低声道:“阿姐,你莫怪我。”
      第二日,苏杉就交接好了城中生意,让澄玉扮了女装,携着昏睡的姐姐,乘上马车,踏上了回乡的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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