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渡温柔》怜幽草桉

15、难堪归途 放学铃

　　放学铃拖长声响，楼道里瞬间涌满喧闹的人流，三三两两的学生勾肩搭背往校门口走。苏知晚刻意放慢脚步，混在人群边缘，只想避开所有打量她的视线。

　　午休校园论坛那张造谣帖子发酵了一下午，即便陆屿一早找管理员删掉，流言却早像蒲公英种子，落满整个年级。

　　“喂，你看那个苏知晚，听说故意勾着陆屿？”
　　“家里条件不好还不自重，天天贴着人家班长。”
　　细碎的议论声轻飘飘钻入耳膜，苏知晚攥紧帆布包带，指尖泛白，头埋得更低，脚步不自觉加快。

　　“知晚！等等我！”

　　宋今柚提着书包快步追上她，一把挽住她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满是不平：“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明明根本不是那样，陆屿都出面帮你解释过，他们还乱嚼舌根。”

　　苏知晚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事，过两天大家就忘了。”

　　“怎么可能忘，人云亦云的。”宋今柚侧头看她苍白的侧脸，放缓语气，“要不放学我陪你绕远路走，避开那些爱看热闹的？”

　　“不用啦，麻烦你。”苏知晚轻轻挣开她的手，“我自己走就好。”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江熠靠在墙边等宋今柚，看见她们过来挥了挥手：“磨蹭这么久，再晚夜市小吃摊要排队了。”

　　宋今柚回头看向苏知晚，犹豫两秒：“知晚，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你们去吧。”苏知晚摇了摇头，独自拐向偏僻的老巷。

　　这条巷子是她回家的捷径，平日里没什么学生，只有老旧居民楼和零散停放的电动车。晚风卷着尘土吹过来，把压抑了一下午的委屈尽数掀翻，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

　　她早就习惯旁人异样的眼光，从小到大，重男轻女的家庭、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拮据的生活费，随便哪一样，都足够成为别人议论她的谈资。陆屿那样耀眼、家境优渥的少年，本就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因为自己被无端牵扯，还要被旁人拿来调侃。

　　心里又闷又涩，她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指尖无意识摩挲书包边角。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熟悉清朗的男声自身后响起，苏知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撞进陆屿干净温和的眼眸里。他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袋温热的牛奶面包，应该是刚从校外超市回来。

　　“班长……你怎么在这？”苏知晚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防备又局促。

　　陆屿察觉到她下意识的避让，脚步顿住，没有上前，只是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路过看见你，猜你没吃晚饭，这个拿着。”

　　“我不用，谢谢你。”苏知晚连忙摆手，垂着眼不敢看他，“今天论坛的事，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以后我会尽量不和你有交集，不会再让人乱说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心脏像被细细的针扎着，疼得发麻。明明陆屿是唯一一个愿意平等对待她、默默照顾她的人，可现实的落差和旁人的闲话，逼得她不得不主动推开这份难得的温柔。

　　陆屿握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柔和的光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稳，没有半分不悦：“你觉得避开我，流言就会消失？”

　　“至少不会再连累你。”苏知晚声音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大家都说我刻意靠近你，我们本来就不该走太近。”

　　“别人说什么，从来不算数。”陆屿往前走近一小步，刚好停在她不会感到压迫的距离，目光认真落在她脸上，“我主动和你一组、主动帮你解围，所有交集都是我愿意的，谈不上连累。”

　　苏知晚睫毛颤抖，眼眶红透，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可是我们不一样，你的生活干干净净，我……”

　　“没有什么不一样。”陆屿轻声打断她，声音裹着傍晚微凉的晚风，格外有力量，“家境、旁人的闲话，都不能用来划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我靠近你，只是因为我乐意，和其他人无关。”

　　他顿了顿，看着她藏不住自卑的模样，放软语调：“我知道你今天很难受，不用强迫自己假装不在意。不用刻意疏远我，我不会因为几句闲话，就躲开你。”

　　苏知晚抬头，撞进他毫无杂质、盛满温柔的视线，积攒一下午的委屈再也绷不住，泪珠毫无预兆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慌忙抬手擦眼泪，手足无措，窘迫得想要转身逃走。

　　陆屿没有上前触碰她，只是安静站在原地，静静等她平复情绪，等她哭声渐渐收住，才再次将纸袋递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空腹回家胃会疼。那些难听的话，不值得你委屈自己。”

　　巷口传来零星路人经过的脚步声，苏知晚犹豫许久，还是轻轻接过纸袋，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飞快缩回。

　　“谢谢你。”她小声道谢，头埋得低低的。

　　“顺路，我送你走到巷口。”陆屿自然地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一路安静，没有再多对话，却没有半分尴尬。

　　走到巷子出口，苏知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屿：“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陆屿点点头，临走前留下一句，轻飘飘落在晚风里：“不用总把自己困在别人的眼光里，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一直都在。”

　　少年转身离开，背影融进夕阳余晖里。

　　苏知晚握着温热的纸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里面的牛奶和面包，心脏乱糟糟的，说不清是酸涩，还是一丝悄然蔓延开来的暖意。

　　她从来不敢奢望，会有人愿意站在她这边，无视所有偏见，坚定地告诉她，不必退缩。

　　远处居民楼亮起零星灯火，晚风轻轻拂过发梢，藏起少女无人知晓的心动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