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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雨前夕 夏知离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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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各地新闻报道,s市研究所研发出新型药剂,可以有效抑制人体畸形变异,同时,从昨日下午3:10至今日上午10:00止,因不明病毒感染而死的人,据统计达900左右,希望广大居民……”
此时,听着反复播放台的夏知离,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桌旁的相册,那本一张幸福的合照,如今却成了一张只剩想念的遗照。“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父母他们的下落如何啊,这一走,可就留我一个人了…”思绪回忆间,一阵铃声将他拉回现实。
“小离啊,呃…你父母的消息有了,你…”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来新街警厅一趟吧。”
“嗯好,谢了,叔”夏知离挂断电话,听筒里残留的话语还未散尽,落在耳际只余一层化不开的滞涩。指尖抵着冰凉的手机屏,他没多做停留,随手抓过挂在椅背上的黑色薄外套,指腹扣住门把,“咔嗒”一声,隔绝了满室的沉寂。
室外天色灰蒙,冷风裹着凉意擦过面颊,驱不散胸腔淤积的滞闷。一路驱车前往警厅,沿街楼宇行道飞速向后褪成模糊色块,他自始至终沉默,面上瞧不出半分失态,唯有指节反复无意识摩挲方向盘,细微动作泄出内里绷至极致的心神。
接待他的正是方才通话里的陈警官,办公桌摊开厚厚卷宗,各类走访笔录、野外勘察影像平铺其上。对方放缓语速,条理清晰地告知整件事始末:他父母投身野外专项科考,三年前深入无人山地做实地调研,原定当日傍晚返程,直至深夜未归,搜救队连夜进山搜寻,连续两日地毯式排查,只找到二人遗落的登山包、仪器设备,周遭无打斗痕迹,无山洪落石等灾害印记,初步判定为野外环境复杂,失足迷路,属于科考途中意外失踪,暂未发现人为加害线索。随后便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一枚戒指—是他母亲的。
办公室空气凝滞沉闷,只剩警官平缓无波的叙述来回盘旋。夏知离垂眸静静听完全部说辞,不见崩溃痛哭,不见失态慌乱,可每一句入耳,都像细密冰针,层层刺破这套看似无懈可击的说辞。
拿着遗物走出警厅,回想着刚才的那番话,他敏锐捕捉到两处刻意掩藏的破绽,谈及进山最后一段路线轨迹时,陈警官话音下意识滞了半秒,含糊略过关键坐标,仓促跳转话题;问到父母此次进山真实调研课题,前后两句解释隐约相悖,又被对方不动声色轻巧圆话。所有表述周全规整,逻辑完美得近乎刻意,所有可疑细节尽数轻描淡写揭过,没有深入查证的补充,没有详实的实地佐证,倒像是提前备好一套标准说辞,专门用来安抚、搪塞他。而那枚戒指甚至是刚从店内取出不久,没有摩擦痕迹。层层温柔的宽慰之下,却是刻意封口的遮掩。
夏知离缓缓抬眼,清泠眼底覆着一层淡而刺骨的寒凉。心底翻涌的担忧与恐慌尚且沉在深处,先漫上来的是挥之不去的疑虑。他清晰从这番滴水不漏的对话里嗅出精心编织的隐瞒,在场所有人仿佛达成无声默契,统一用一场“科考意外失踪”的说辞,掩盖他父母下落背后,不能摊开细说的隐情。他没有当场戳破分毫,只淡淡颔首,低声道一句知晓,指尖死死攥住方向盘粗糙边缘,借着皮质冷硬触感,强行压下心底翻涌四起的寒意。路上,他驱车拐进街角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暖黄灯光被雨雾揉得浑浊,隔着玻璃看像一块发僵的黄油。推门风铃锈味刺鼻,货架白炽灯忽明忽暗,嗡鸣持续在耳底盘旋。他懒得细看,随手捞一瓶矿泉水、一包薄荷硬糖,收银台老板娘垂着头,头发遮全脸面,扫码的手青白泛灰,全程没抬眼,只递来塑料袋,指腹冰凉得像泡过冰水。
攥着袋子回到车里,手机骤然震得副驾座椅发颤,备注跳着祁晓。接通那头是少年惯常热闹的调子,吵吵嚷嚷邀他次日赴生日宴,说全班几乎都到,少他一个不尽兴。夏知离望着窗外雨幕里模糊的楼影,胸腔堵着化不开的沉冷,没有推脱,只淡淡应下,话音轻得快要融进雨声。
整夜老宅死寂。玄关全家福蒙着灰,照片里父母的笑容像结了层薄冰,他坐在沙发上反复复盘陈警官每一处含糊说辞,眼底疑虑层层堆叠,天光泛鱼肚白时,一夜未合的眼泛出淡红血丝。
次日傍晚私房菜馆人声鼎沸,蜡烛火光晃得人眼晕。满桌少年说笑打闹,奶油甜腻气味呛人,夏知离独坐角落,周身拢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旁人说笑打闹碰不到他半分。祁晓捧着蛋糕过来,烛火映亮他眼底浓重的阴郁,他礼貌接过蛋糕,指尖触到瓷盘的温度,转瞬便散。宴席散场已是深夜,街道行人寥寥,路灯间隔很远,投下割裂的黑影。
他避开主干道抄近路,拐进两栋旧楼夹缝的窄巷。巷口没有一盏灯,浓稠黑雾从巷底翻涌出来,像活物一样缠上脚踝。周遭车流人声瞬间被一层厚重隔膜隔绝,听不见半点响动,天地间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理智疯狂预警危险,可四肢像被无形丝线牵引,一步一步不受控往深处走。
巷壁爬满发黑滑腻的青苔,指尖一蹭便沾下黏腻湿液,空气裹着腐朽落叶、淡淡的铁锈腥气,还掺一丝若有似无、类似旧纸腐烂的怪味。越往里走,两侧砖墙不断向内收缩,压得胸腔窒息,太阳穴尖锐刺痛,眼前开始叠出重影——墙面上隐隐浮现模糊人脸,是父母科考时穿的冲锋衣轮廓,转瞬又化开成扭曲黑斑。
耳边飘来细碎低语,模糊不清,紧贴耳廓绕来绕去,分不清来自前方还是身后。脚下青石板黏滑,仿佛浸透半干的血,每一步都踏出黏腻闷响。意识飞速下沉,视野里所有色彩褪成灰黑,无数细碎黑影从墙缝钻出来,顺着裤管往上爬,冰凉触感啃噬皮肤。失重感猛地攥住四肢,眼前彻底坠入浓黑,他直直倒在巷内湿冷地面,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时,刺骨阴寒先裹住全身,不是雨夜的凉,是深埋地底、不带一丝人气的死冷。鼻腔灌满浓烈腐朽腥甜,混杂枯木与腐烂织物的恶味,呛得人喉头翻涌。头顶没有城市夜空,整片天幕是暗沉污紫,悬浮着细碎青灰微光,像无数双半睁半阖的眼,死死垂落盯着地面。身下不是青石板,是大片软塌塌、类似腐苔的暗色植被,指尖一按便渗出黏腻灰液,沾在皮肤上灼烧般发疼。
身后来时的巷子、楼宇、路灯尽数消失,连根碎石都不剩。两侧矗立高耸扭曲的枯木巨干,树皮布满深浅不一的人脸纹路,脉络间流淌暗红光斑,风掠过枝干,传出女人低低啜泣、男人压抑的叹息,层层叠叠回荡,分不清声源。远处地平线上浮着朦胧灰雾,雾里隐约晃动人形轮廓,动作僵硬迟缓,一步步朝这边缓慢挪来。身上便利店的塑料袋、手机凭空消失,口袋只剩半盒薄荷糖,糖纸被不知名湿气浸得发皱。衣料沾的巷中雨水早已变作黏腻黑渍,紧贴皮肤,冰凉瘙痒,像是有细小东西顺着毛孔往里钻。
夏知离撑着腐苔勉强坐起,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渗出血丝,素来克制清冷的眼底第一次炸开震颤的恐惧。周遭没有半点属于人间的痕迹,风声、低语、远处逼近的黑影,所有事物都浸着浓郁的死寂诡谲,没有坐标,没有线索,仿佛踏入一处埋葬无数过往的死地。
心底关于父母失踪的疑云、陈警官刻意遮掩的谎言,此刻尽数被周遭无处不在的阴祟吞没。他攥紧皱巴巴的糖盒,背脊绷得笔直,视线死死盯住雾中不断靠近的模糊人影,低哑的声音碎在空旷死寂里,带着清冷声线低低散开“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过了许久,一道黑影在他面前出现,也许是高度问题,黑色斗篷下的脸始终无法看清。“欢迎来到空城。这么久了,你是第一位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