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岸南归方盛安》無尾猴

14、台中蒸饭和一中夜市 高小苗坐在

　　高小苗坐在方然另一边，双手托腮看着前面 PPT，但脑子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中午她回宿舍睡了一觉，还做了个梦。
　　梦里，陆归安身穿白色燕尾服，手拿粉色花球，在一个到处是粉白玫瑰花盛开的礼堂里，微笑着款款走向尽头的十字架下，然后单膝跪地，举起手中捧花递向另一人，用日语说“我们结婚吧！”
　　下面突然传来起哄的欢呼声，然后镜头一转，一个棕色头发、皮肤白皙、金色瞳孔的华丽美少年笑意盈盈从他手里接过捧花，陆归安顺势站起身，两个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拥抱，接吻。
　　高小苗是傻笑着醒来的，之后就一直沉浸在那个情境中，到上课前，陆学长和棕发美少年的孩子叫啥名、长啥样都有了。
　　下午的课叫做“色彩鉴赏”，必修课，但他们三个都不知道这个色彩鉴赏到底是个什么课。
　　上完这节课他们才知道，这就是“文化创意产业设计学系”里面“设计”的部分。
　　直到这节课上完，他们都知道了。
　　“我的天啊！”下课去吃饭的路上，高小苗忍不住吐槽，“期末作业竟然是要交一个自己制作的玩偶？这算什么作业啊？”
　　这节“色彩鉴赏”课，上课的内容，是看一个老师精心挑选出来的国外动画片，期末作业是用动画片里面出现过的配色，缝制一个布娃娃。
　　“还以为这专业是管理相关，结果是设计相关。”龚盛南生无可恋地说，她最不会画画了。
　　方然也同意，“没错，虽然只上了一天课，但我觉得，这个专业很可能是偏向于艺术设计和创意设计的，就像是设计一个公仔、玩偶之类的文创产品，而咱在学校学的基本都是理论上的东西，像是怎么营销推广这些玩偶，或者如何成立运营一个文创公司，又或者是更宏观的，如何建立发展一个文创产业，制定相应的政策。”
　　“那怎么办啊？”高小苗哀嚎道，“从小到大我连袜子都没缝过，哪会缝什么布娃娃啊。”
　　高小苗不会缝布娃娃，但身上的娃娃倒是很多，每个包上都挂一个。
　　三人的晚饭是从宿舍马路对面一家叫“台中蒸饭”的店里带回来的。
　　这家店用广告布做成的招牌很大，比这骑楼下的其他餐厅的招牌都高出半米。广告布上褪色的蓝色背景，和常年雨水风化留下的黑黄印记，都显现出这家店不短的年龄。
　　正是晚饭时间，不大的店内没有人，蒸饭用的蒸汽柜摆放在骑楼廊下，男老板正在给客人打包蒸饭。
　　龚盛南看到，一个巴掌大的正方形纸饭盒，里面整整齐齐的白色米饭上面，撒着金黄色的虾皮和少许酱油色的调料，米饭正中间最上面放着一片爱心形状的胡萝卜。
　　“这能够吃吗？”龚盛南小声的跟高小苗嘀咕。
　　而高小苗此刻心里想的是，这纯纯的大白米饭，一点肉和菜没有，能吃吗？
　　最终结果，龚盛南和高小苗各要了一份肉羹面，只有方然点了一份蒸饭。
　　回到宿舍，他们分别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起自己的电子榨菜，各自开吃。
　　龚盛南先夹起一块肉一口放进嘴里，紧跟着呼噜呼噜两口面。
　　高小苗则像个挂牌美食家一样，咬了一口肉羹，又喝口汤，对这略微清淡但又不失浓郁的味道品头论足，然后转头问，“然姐，你那个蒸饭咋样？好吃吗？”
　　方然刚用自己的金色小勺把蒸饭里的酱油和虾皮搅拌均匀，还没吃，“你自己来尝一口。”
　　高小苗眯着笑眼跑到方然桌前，一边用自己的塑料勺盛起一块色泽均匀又沾着两个虾皮的饭，一边说“谢谢然姐，我不客气啦”，然后送到嘴里。
　　“妈呀！”高小苗的舌头像是被打了个耳光，“这也太好吃了吧！”
　　每一粒热乎乎圆滚滚的米饭，都包裹着不多不少的咸鲜酱油料，虾皮被炸得金黄酥脆，经过后槽牙的研磨迸发出侵入鼻腔的鲜香，在唇齿间与软糯的米饭口感互补，和着酱油料在味蕾炸开花。
　　听到高小苗如此惊呼，方然后面的龚盛南也端着碗回过头来。
　　“南南你快尝尝，贼香！”高小苗还在细嚼，不忍心吞下这个味道。
　　就算高小苗不说，龚盛南的筷子也已经路过方然的鼻尖伸到那纸饭盒里了，然后方然又眼看着那筷子挖走了比塑料勺还大的一坨饭，从自己眼前原路返回。
　　龚盛南腮帮子嚼嚼嚼，“诶，真不错啊，没想到一大白米饭竟然这么好吃，我再来一口。”
　　方然一把抓住龚盛南二次伸进来的筷子，然后往回一挡，“吃你面条去，拢共就一个拳头这么多，你再来两口我吃什么啊？要吃自己买去！”
　　“抠死你了，刚才还要给我买新手机，这会儿连口饭都舍不得给。”龚盛南倒打一耙。
　　“嘿！你！”方然转身伸手往龚盛南的脸上掐了一把。
　　高小苗趁着两人斗嘴的功夫，又悄咪咪地挖了一小块蒸饭，然后赶紧跑回自己的座儿上，边嚼边看戏，听到龚盛南说新手机，还翘着脚丫子跟着起哄说，“然姐美丽又大方，也给我买个新手机呗~”
　　方然掐完龚盛南，回头看到自己的蒸饭又少了一口，斜眼笑看着起哄架秧子的高小苗说，“小苗子，没想到你是一颗一肚子坏水儿的坏苗啊！”然后大长腿一步跨过去，手冲着高小苗的腰两侧的痒痒肉就过去了。
　　高小苗又笑又哭：“然姐然姐，我错了我错了~”
　　龚盛南趁乱再次犯案，又挖走一筷子蒸饭。
　　当三人重新恢复和谐的气氛时，方然的纸饭盒里只剩下半盒蒸饭了，但旁边却多了用龚盛南刚买的塑料碗盛着的、俩学妹一起上缴的半碗肉羹面。
　　上课的第一天过于 drama，以至于这周剩下的日子，本来很正常，但龚盛南依旧像得了 PTSD 一样，总是动不动就提心吊胆，担心又有什么偶像剧狗血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抛开这点没用的心思，其实这一周过得还好。
　　三人在课上又做了几次自我介绍，这里的老师貌似都很健谈，知道他们是大陆生，都热情地给他们介绍台中值得去的地方。
　　还有一些老师恨不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把大陆和台湾的相同点和不同点全部都聊一遍才好。
　　文创系的课堂氛围是三人都一致认同的轻松愉快，比在滨北每学期一开始就要认真听考试要求，操心成绩和绩点的压力减轻了很多，倒像是真的来度假一样。
　　幸好龚盛南自己单独选修了一门数据应用课，第一节课就让她找回了一秒钟都不能溜号的感觉。
　　但有一种老师是三人最招架不住的，就是爱聊政治的老师。
　　比如研究生课的吴庸教授，在第一堂课上知道方然和龚盛南是大陆生之后，国际商务直接改成“□□”。
　　看着她们俩人都不接茬，吴庸还自以为好心地宽慰她俩，“没关系啦，在这里什么都可以说啊，台湾是个言论自由的地方。”
　　龚盛南对此感到很不舒服，这话说得，怎么好像她们是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的一样？
　　这还让她想到，昨天自己一个人上课时，坐在旁边的台湾同学竟然问她，“在我们这里上大学是不是很自由？你看我们的座位都是可以随便坐的哦！”
　　龚盛南当时差点没脱口而出“土鳖”俩字，只是客气地说了一句，“跟我们那边一样的。”
　　到台湾才短短几天，却已经足够让她发现，台湾人了解大陆的程度，远不及大陆人了解台湾。
　　周五没有课，龚盛南决定周四晚上下课就赶紧去找一家店把手机修一下，顺便在附近逛一逛，吃个晚饭。
　　手机虽然还能接打电话，但发微信打字和视频还是有点困难的，所以这周都是晚上回来用电脑跟父母和姐姐视频聊天，倒是也没让姐姐发现什么，只是问了为什么这两天没发照片，龚盛南用刚到比较忙忘记了搪塞过去了。
　　南：“然姐，你帮我搜一下，附近能修手机又能吃饭的地方，咱们一起去逛逛？”
　　然：“好，小苗苗，一起吗？”
　　苗：“必须的必啊！我才不会给你们机会丢下我自己去吃独食呢！”
　　方然查到一个距离他们很近的夜市，公交车两站就到了。
　　“幸好你姐给你买了个知名品牌的手机，要是你原来那个山寨国产机，这边还没地儿修呢。”三人在公交车上，方然小声儿说。
　　“谁说我那是山寨机？我那可是正经 redmi！”龚盛南不服气说，声音引来前排几个人的侧目。
　　“小点儿声，没看都没人说话吗？”方然提醒了一下龚盛南，龚盛南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台湾这边公交车上车刷卡要跟司机说谢谢，车厢也很安静，倒也不是没人说话，但说话的人都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所以搞得龚盛南也不太敢出声了。
　　“一中夜市？难道旁边有个一中？”龚盛南捏着嗓子问。
　　“聪明啊！”方然继续科普，“好像这个中学还是这边的名校呢。”
　　“哇，那是不是能看见台湾电影里那种中学校服啦？”高小苗一高兴就忘了声量，又引得几个人侧目。
　　三人下车时天色还没暗，过了马路就是一中的侧墙了。
　　她们走过去，朝南的一中大门对着一块空地，空地一侧是他们刚刚过来的马路，另外两侧则是一排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商业楼。
　　而这个空地上，已经被规划好的“S”形摊位，已经陆续有商家准备东西出摊了。
　　这是她们来到台中之后第一次来的夜市，带着好奇、兴奋和空空如也的肚子。
　　夜市摊尚未就位，人也淅淅沥沥的，没看见有学生从校门里出来，不知道这边的中学生是几点放学。于是，她们三人决定先去修手机。
　　按照导航来到手机店的过程比她们想象的漫长，因为这个坐落在老城区的夜市看似面积不大，但路却被小楼和摊位划分得弯弯绕绕，像迷宫一样，导航再厉害也识别不了这些小摊位，只能指着一个大致方向，迷宫的出口只能由她们自己寻找。
　　那些把夜市空地围起来的商业楼宇也全是琳琅满目的店铺，每栋楼外的招牌就像华容道的方格子一样，大小不一地拼凑出一栋栋楼的外立面，令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终于找到了手机店。
　　老板听出他们的口音，又与她们友好交流了一番。
　　经过几天的“历练”，就连高小苗现在也对“自我介绍”和“两岸差异”的聊天游刃有余了。
　　最后，老板说了一个自称是“看在你们是大陆来的”的价格，但还是让抠搜的龚盛南小小地肉疼了一下，不甘心地又砍了价，拉扯了一会儿，才在满意的价格下留下手机安心离去。
　　三人出来时，夜幕、摊位、商店、人群均已就位，这人群看似并没有因为是周四而少多少。
　　龚盛南挤在高小苗和方然中间，两只手分别挎着她们俩的胳膊，哀怨地说：
　　“二位好心人，赏口饭吃吧，我给你们当牛做马干啥都行！”
　　“不至于吧南姐，为了一顿饭就能当牛做马了？”高小苗笑着说。
　　“苗二小姐啊，那可是我小半个月的伙食费啊！”龚盛南说着，脑袋还一歪往高小苗的颈窝那蹭了好几下，像一只讨食的小野猫。
　　“哎呦喂，不就一顿饭吗，姐请你们，你俩说吧，想吃什么？”方然热得撩了一下头发，这个寻常动作此时在龚盛南眼里都带着圣洁的光辉。
　　高小苗一听还有自己的份儿，马上狗腿地挣开龚盛南的胳膊，绕去方然那边挎着她另一只胳膊说，“然姐！我最爱你了！么么么么哒！”
　　三人在夜市里看到了火爆大鱿鱼、章鱼小丸子、辣炒年糕等全中国的夜市硬通货，也有当地特色的蚵仔煎、臭豆腐、切好加了梅子粉的芭乐等。
　　三人走了一圈也吃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人又买了一杯鲜榨木瓜牛奶，开始酒足饭饱后漫无目的地瞎逛，消磨手机维修期间的时间。
　　逛到整条夜市中最高的一栋楼处，一抬头，看到上面竖着一个巨大的黄色牌匾，是整个夜市里牌匾最大的，上面写着“上园卤味”，这间店的玻璃拉门上赫然写着“挫挫冰”和“鸡爪冻”，人们拿着打包袋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比小吃摊前逗留的人还多。
　　非挂牌美食家高小苗当机立断，带着两人进店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