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荆回廊]距离》苏霖

15、第 15 章 都这样了，

　　海临政法大学坐落于海边，整个校园沿海而建，视野开阔，能听到涛声阵阵，令人心旷神怡。今天是周六，大部分学生都没有课，三三两两的行人或结伴或悠然自得地孤身漫步在校园边的步道上，宁静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
　　监督和玄戈并肩走在校园里，一人手里握着杯kuku茶，监督手里还额外提了一杯，是准备给北洛少爷的慰问礼。走着走着，监督的视线总会瞟到玄戈那杯奶茶上。次数多了，玄戈问道。
　　“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跟奶茶同屏出现，果然还是感觉怪怪的。”
　　刻板印象这个东西说到底还是有其存在价值的。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是谁在凛阳的时候强烈建议我试试看的？”玄戈挑眉，“你在白荆的咖啡厅端给我青芋啵啵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觉得？”
　　“咳咳咳……”
　　这是每位来白荆的客人都必须品尝的一环，绝对不是她的个人喜好！

　　“今天怎么突然想着来海临政法？”
　　“上次北洛回去时，说我不关心他。所以这次来海临，就顺道来看看。”
　　监督：……
　　北洛那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听说海政的食堂是一绝，现在时间刚刚好，等下我们接到北洛，让他带我们去尝尝。”话音一落，监督才意识到不对。
　　“玄戈，你能吃食堂吗？”
　　“当然能。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监督眼神飘移：“……黑·手·党电影里的经典刻板印象？”
　　玄戈挑眉，“黑·手·党教父会坐公交车？”
　　“实不相瞒，今天之前我也不信。”
　　玄戈：……
　　“也不能怪我吧？你看。”监督掰着手指数，“教父标配黑西装，加长豪车，车边待命的黑衣人……哪个不是刻板印象拉满？哦，出差还带陀螺除外，加长车里蹦下来一只缅因确实没见过。”
　　玄戈无语地摇摇头，“陀螺已经乐不思蜀了，每次离开海临都摆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提到猫，监督也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的猫都有猫了，我还经常撸不到它。”

　　两人走到海政的主干道旁的树荫停下，玄戈看了眼时间，确认北洛上午的课刚好结束。
　　“在这里等吧，他不管去哪里都会经过这条主干道。”
　　两人安静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等待着北洛的身影出现。
　　此时，突然一阵穿堂风刮过，头顶的树枝被吹动，恰好钩住了监督的头发。
　　“啊。”她抬手想要解开，结果拽了几下反而缠得更紧了。
　　玄戈将手里的奶茶和西装一起塞进她怀里，“我来吧。”
　　感受到怀里不该存在的某样东西超乎寻常的重量，监督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这东西，它还挺沉的，远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它不小心掉下去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等头上拉扯的疼痛消失后，监督才从那东西上拉开注意力。可奇怪的是，触碰她发丝的手并没有停下。
　　“玄戈？”
　　“你的发髻散了，我帮你重新绑。”
　　“不用了，散着也没事的。”
　　“没关系，很快就好。”
　　“那……麻烦你了。”

　　玄戈的手指很灵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凌乱的发丝正一缕一缕被他收束，重新编进辫子里。只是动作间，指尖划过头皮总给她一种别样的感觉。特别是在接收到旁边路过学生们含笑的注视时，那种感觉变得更加敏锐而难熬，脸庞不受控制地腾起热意，羞耻让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
　　这种羞耻，在视线对上北洛诧异的目光时达到了顶峰。
　　“玄、玄戈！”
　　“快好了。”
　　“不是，北洛，北洛过来了。”
　　玄戈闻言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弟弟，而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把发绳绑好。等北洛走到面前时，他刚好完成，放下了胳膊。
　　“你们怎么在这里？”
　　玄戈淡定地从监督怀里接过自己的东西，多看了她通红的耳朵一眼，才慢条斯理地说：“来看看。”
　　出乎监督的预料，北洛没有问他们在做什么。也是，他们在做什么一目了然，她就是太心虚了才会觉得不对劲。她闭上眼，努力深呼吸了几下，总算平息了内心的慌乱。
　　“喏，给你的。”然后将拎着的奶茶递给了北洛。

　　“听说你们海政有个食堂特别好吃，周六也开门吗？要抢吗？”
　　“放心，管够不用抢。”
　　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要柔和许多，少了几分面对他的拘谨，显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就同此时擦身而过的大部分学生一样。
　　“玄戈？”
　　“走啊，还想让人请啊？你不饿我可饿了。”
　　“嗯。”
　　前往食堂的路上，他们两人一直在说话，玄戈就像一位家长，落后两人半步。要不是监督走几步就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偶尔把话题抛向他，玄戈可能这一路真的要做一个沉默的家长。
　　“你是怎么跟他混到一起的？”
　　“路上偶然碰到的。”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有点不可思议。果不其然，北洛一脸你少骗我的表情。
　　监督只好跟他从头讲起，讲自己被苏筱赶出公司，坐上公交。讲玄戈要来找他，不想兴师动众，不想引人注目，正好看到她在公交车上，就上来了。
　　北洛脚步一停，“公交车？”他哥之前坐过公交车？
　　转头看玄戈，眼神变得一言难尽，“正好？”
　　玄戈：“不然呢？”
　　北洛不相信，但架不住他身边那个信啊。
　　“我跟你说，别看玄戈长得人模人样的，心可黑了，你当心被他骗得倾家荡产。”
　　“北洛，我能听到。”
　　“就是要你听到！”
　　监督：……
　　她能说什么，兄弟吵架，她夹在中间受罪。
　　刚准备开口缓和下气氛，通讯仪响了。她低头一看，是苏筱打来的，一看就是监督电话。
　　“抱歉，你们聊，我先去接个电话。”

　　等她走远了点，北洛吸了一口奶茶后，挑衅地看向他哥。
　　“她是我的代言人。”
　　“是吗？不是曾经的候补吗？”
　　“她才21岁。”
　　“那又如何？她已经是白荆科技的首席执行官了。”
　　北洛眯起眼睛，嫌弃地一皱眉，“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老牛吃嫩草。”
　　玄戈：……
　　“我们只是朋友。”
　　“哈，朋友。”北洛本来只是习惯性地随口呛他两句的，没想到玄戈是这种反应，登时来劲儿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又是公交车又是绑头发的，我记得去年年末你还亲自作陪陪监督玩了两天。你怎么不陪我坐公交车啊？”
　　“你在凛阳也不坐公交车。”玄戈淡定地说。
　　“你怎么不陪罗吒旅游啊？”
　　“她是本地人，不需要我陪。况且，我在她反而不自在。”
　　“那你怎么不帮琳达她们绑头发啊？”
　　“她们家里的长辈目的不纯，还是避嫌得好，免得沾染不必要的麻烦。”
　　“切，装模作样。”

　　“抱歉久等了。”监督重新走回来，停在玄戈身边，树荫在她身上打上斑驳的烙印，独留一缕阳光在柔软的发璇上，看着更加毛茸茸的。想到刚刚自己手下的触感，玄戈下意识捻了一下指尖。
　　一转头，就见北洛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北洛：人一回来眼睛就粘上去，眼神都拉丝了，还装！

　　好在这令人煎熬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食堂到了。
　　问世上什么最能缓和气氛，自然是饭局了。
　　她第一个打好了饭，找到个靠墙的僻静位置坐下，等着那两兄弟过来。
　　两人看到她挥手，一前一后朝着她的位置走过来。北洛本以为他们会一起坐在桌子对面的，没想到玄戈自然而然地走到对面，在她旁边坐下。看向他哥的眼神，顿时更加鄙夷了。
　　都这样了，还在他面前装。
　　整个吃饭的过程，两人的眼神都在不断厮杀。当然，基本上是北洛杀过来，玄戈被动防御。而监督全身心投入到午饭里，吃得非常开心。甚至默默记下了刚刚那几个菜，准备回去让塔师傅复刻一下，提升白荆食堂原本就已经很高的水平。

　　饭后，三人并没有去逛校园的意思。虽说玄戈是来这边参观是没错，但着实没有在秋老虎的天气里折磨自己的兴趣。而北洛下午两点还有课，再换地方聊天属实没必要，他们就在食堂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饭后的临时高血糖令人头脑发昏的同时，也令人放松愉悦。监督听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该怎么给陀螺减肥这种轻松的话题，整个人惬意地靠在墙上，舒服得不想动。
　　“累了？”玄戈转头问她。
　　“还好？”
　　“别靠着墙了，容易着凉。”
　　“知道了。”她眨眨眼，乖乖地坐直了身子。
　　“切，这种天气着什么凉，管的真多。”北洛不放过任何一个开嘲讽的机会。
　　玄戈一如既往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看了看表，率先站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去上课了。”
　　然后北洛就看着他哥殷勤地对监督伸出手，让她扶着自己从里侧的凳子里挪出来。
　　都这样了，还在他面前装。
　　——今天第一万次这么想。
　　可他在这边打一万个补丁，也架不住嫩草自己没有戒心。跟她千叮咛万嘱咐，感觉她都没有记到心里去。算了，爱谁谁吧，他不管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下午有什么安排？”监督理所当然地问道。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今天她答应陪玄戈来看北洛的事已经完成，可以回家睡觉了。
　　玄戈的原定计划里下午是要去某地考察，这显然不是适合带着监督一起做的事。倒不是说什么机密不机密的，而是那是正儿八经的公事。让她在休假日陪他工作，比让她做自己的工作更过分。
　　可他这次在海临总共只能停留四天，去白荆的日程可以跟后一天交换，今天下午的事早就已经约定好，很难更改。
　　“我下午要去临港区，是公事。”
　　“具体几点？”监督问。
　　“三点半。”
　　“临港区离这里不近不远，要是还需要回去换衣服的话，时间可能有点紧。”她说着就开始往外走，“我们得叫车了，坐公交是绝对来不及的。”
　　两人一路快步走到学校门口，监督在通讯仪上约的车刚好到达。等两人在车上坐定之后，玄戈才有机会开口。
　　“临港区那边羽林他们也在，不用麻烦你陪我一起。好好的一个下午，你该回去休息。”
　　她也没有坚持，只是笑着说：“那我也该好好把你交到羽林手上，免得下次见面时，他要抱怨我没有照顾好他的boss。”

　　听起来真的很社交辞令。
　　玄戈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问：“你平日里对身边的其他人都这么照顾周到的吗？”
　　“你又不是其他人。你们跟我们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你跟我也是朋友。我作为海临人，你来海临我自然要照顾好你。我去你那里的时候，不也麻烦你照顾我吗？”
　　考虑到司机这个外人在场，监督将所有关键信息全部替换掉，不透露一丝一毫关于他行踪和行事的消息，话说得滴水不漏。
　　同她之前给他的印象一样，干练，谨慎，同时又把握着很有分寸的热情。作为接待方来说，是会让客人有宾至如归体验的好公关人员。作为朋友，也是个令人如沐春风，想跟她保持良好关系的对象。
　　——本应如此的。
　　但上次她去凛阳，他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两人心知肚明。
　　所以她回答的重点其实是最开始那句——
　　你不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