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荆回廊]距离》苏霖

13、第 13 章 “……那

　　监督找来一个碗，将泡面面饼放进去，倒入刚烧开的开水和调料包，然后将碗放进了吧台后面的微波炉里，拧开了开关。
　　看她这一系列熟练的操作，就知道她经常吃。
　　“你喜欢吃这个？”
　　听出玄戈语气中的微妙内涵，监督趴在吧台上看他。
　　“到了这个时间点，食堂关门，餐厅也关门，想吃点热的东西不就只有泡面了吗？”见他的表情有些不赞同，监督了然，“别看它是方便食品，泡面很好吃的。你应该没吃过吧？”
　　无关刻板印象，他实在是想象不出玄戈吃泡面的场景。
　　“没有。”
　　天鹿总部的厨子是24小时待命的，在家里的时候，罗尼亚夫人睡前也会给他留一些吃的放在冰箱，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就算是在外面，情况特殊，羽林和岚相也不会让他吃泡面。
　　监督看了眼他面前的菠萝包，满脑子都是黑·手·党首领吃泡面的场景，语带诱惑地开口。
　　“大晚上的吃面包有什么意思。你看这碗泡面多香啊，吃了还暖胃，要不要试试？”
　　玄戈：……
　　她打得什么主意真是毫不掩饰，一脸的跃跃欲试，跟上次给他端出熊熊燕麦牛奶时一模一样。
　　他无奈地挑眉，“这么喜欢吃泡面，还愿意让给我？”
　　监督嘿嘿一笑，又从零食柜里翻出了一桶。
　　“我还有。”
　　玄戈笑着摇头，“好吧，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这碗是番茄牛肉味的，这碗是香辣牛肉，你都尝尝，喜欢哪个口味就吃哪一个。”
　　都尝？
　　玄戈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不动声色地问。
　　“你呢，喜欢哪一个？”
　　“我买的自然都喜欢啦。你选吧，剩下的那个归我。”
　　玄戈还在犹豫，监督饿得有点着急了。
　　“快点尝啊，很好吃的。”
　　他抿了抿唇，还是从善如流地伸出了叉子，尽量干脆利落地各挑出两根面条完整吃掉，不让断面掉回去。
　　“怎么样，喜欢哪个？”监督兴奋地问。
　　“这个吧。”他选了番茄味的。
　　“好。”监督立刻把香辣的那碗端到自己面前，捞出面就吃起来。还抽出空闲跟他说话：“不喜欢这个辣味吗？”
　　她记得玄戈是吃辣的，对这方面不怎么忌口。
　　玄戈看了她一眼，垂下眉眼，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味道有点太浓郁了。”

　　半夜11点，白荆科技的首席执行官和天鹿的首领一里一外坐在吧台边，一人捧着一碗泡面吃。
　　这真是个有点奇妙的画面。
　　喂饱了肚子开始有精力胡思乱想地监督咬了咬叉子，觉得这幅场景别说是天鹿众人了，就算是被筱筱看到也会惊讶地瞪圆双眼，嚷嚷着要拍下来留作纪念。
　　玄戈一抬眼，就对上了监督笑盈盈的双眼。她正支着腮，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满脸写着开心。
　　“怎么样，好吃吧？”她得意地抬起下巴，脑袋随着动作很是随意地晃了晃，透露着符合年龄的活泼朝气。
　　“不错，确实是面不可貌相。”
　　“你喜欢就好。”她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这样就算被岚相知道我拉着他敬爱的首领大人吃泡面，也不会打死我了。”
　　“你跟他说了？”玄戈神情有些微妙。
　　“当然没有。你尽管放心，这种有损你威严的事我连筱筱都不会说的。”
　　他觉得吃个泡面而已，跟威严扯不上什么关系。
　　算了，大概又是什么刻板印象吧。
　　“嗯，你也大可以放心，羽林和岚相他们也不会知道的。”

　　饭后，监督把碗刷好放回消毒柜里，走出吧台后，发现玄戈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的夜景。
　　“vein，关灯。”办公室的大灯应声而灭。
　　监督走到玄戈身边，方才阻挡视线的倒影消散，窗外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明亮。身边人注视着窗外的目光格外深沉，并不是放松着欣赏夜景的表情。
　　“在看什么？”
　　“灯火。”玄戈顿了顿，眼神一寸一寸逡巡着脚下的每一盏灯，缓缓开口：“天隙事件发生仅仅六年，海临就已经从当时的冲击中走出，甚至焕发出了全新的生命力。”
　　而北三岛呢？凛阳呢？
　　他转过头来，斑斓的灯火给他的侧脸打上虹彩，却也在同时让他的五官被阴影遮盖。
　　“监督，你来过两次凛阳了，感觉如何？”
　　“最大的感想果然还是气候跟海临差异大吧。”

　　第一次去的时候，海临还是盛夏，凛阳却已经开始穿着长衣长袖的秋装了。第二次去的时候，凛阳-13℃，据说过了新年会降到-30℃以下。虽然出门都有专车接送，但大雪造成的道路通行不畅，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理解。
　　一年有一半时间处于冬季，春秋一晃而过，更别提短得能掰着手指头数出来的夏日。甚至凛阳最北端的部分地区已经进入了极地圈，每年有那么几十天会处于极夜状态。
　　这样恶劣的气候条件，也不怪不少凛阳人不太想在本地呆着，让凛阳成为了海隅诸国人口流失最大的国家。

　　“因为恶劣的气候，在那里生活总要付出比我们更多的努力。这一点上，厄亚大陆也是一样。不过相比起伊南那和沙马什，北三岛的政·治·局势还是要稳固一点。”
　　不过也就一点，不多就是了。
　　“不必说得如此委婉。前次大战已经结束多年，但余波至今未消。凛阳的政坛不断更迭，政令混乱，虽说不至于朝令夕改，但换届后推翻前任政策的事时有发生。拜他们所赐，三十年前的凛阳什么样，现在的凛阳就还是什么样。若是天隙通道开在北三岛，如今的厄亚大陆就是北三岛的未来。”
　　“所以才有了天鹿，不是吗？”

　　她在凛阳调查出世间时，最大的感受就是玄戈的那句话——
　　现如今，没有任何外来的势力能做到绕过天鹿独立发展。
　　或许最初的天鹿只是个小小的社团，面对北三岛的乱象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如今不同了，经过了数代的沉淀和扩张，作为雄踞于北三岛的庞然大物，天鹿已经是无人敢轻视的存在。玄戈作为首领，其影响力已经超过了北三岛任意一国的领袖。
　　“上次来白荆科技谈的民生项目，已经在凛阳试点了吧？我收到过你们传过来的运行报告，与那边的气候适应良好。等再进行一次大规模试点，就能推广到整个北三岛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白荆科技掌握着最尖端的X能研究资源，实验室里又有多少划时代的成果因为暂时没有合适的契机发挥出它们的应有的作用。
　　“除了我们，遥城和西垂那边也有许多适合北三岛的项目可以合作。只要你有需要，我可以明天就把他们那边我知道的，最适合北三岛的项目列出来，送到你的办公桌上。”

　　或许一路走来，天鹿也走上岔路，差点因此倾覆。
　　但玄戈及时掌住了舵，让它规避了巨大的冰山，继续顺利前行，继续壮大。
　　到了他这一代，天鹿终于坐上了牌桌，终于可以实现初代首领建立组织时最开始的愿望了。
　　“因为你和天鹿，凛阳、北三岛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成不变了。这次的雪灾救援，不就正说明了这一点吗？”
　　她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玄戈的眼睛，走近了一步。
　　“这样的灯火，也会在北三岛点燃。然后不久的将来，北三岛的人也会变成每天烦恼着早餐该吃什么，午餐该吃什么，晚餐该吃什么的废人。”

　　她在谈论起自己的专业领域时，那份灼灼其华的自信总是格外令人心折。
　　下意识靠过来的一步，让原本恪守的朋友界限再一次模糊。
　　光影在她的海一般深远的瞳孔中点点亮起，就像两个月前的那一夜，快要彻底被风雪掩埋的凛阳在白荆科技的救援团队到来后，一盏一盏慢慢亮起的灯火，有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再回想起两人当初在雪地里的交谈，玄戈眼中的笑意不禁更加温柔。
　　“还有该喝什么奶茶。”
　　空气安静了两秒，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玄戈抬起手，将监督耳边垂落的碎发重新拢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耳根，温软单薄的触感令人流连。
　　“监督……”

　　“叮咚叮咚，现在时间，晚上12点整。我的天啊都这么晚了，亲爱的监督，别再卷啦，快回宿舍睡觉啦！”
　　语音提示突然响起，打断了玄戈的话。
　　“啊，是筱筱录的闹钟。”
　　监督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仍旧亮着的显示屏上，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已经这么晚了，是该休息了。就算现在没有困意，最好也上床躺一会儿养养精神。明天……今天白天估计还要开一天的会呢。”
　　监督说着就走向沙发，帮玄戈拿他扔在那边的衣服。整理到一半突然问：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因为要离开了，监督就没再让Vein打开大灯。显示屏微弱的光无法照亮偌大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而玄戈背对着落地窗，窗外的灯火璀璨，却为他的面孔打下了更深的阴影。
　　黑暗中，他轻轻捻了捻指尖，发丝的柔软触感还未散去，内心涌动的情绪还在堆积，但合适的时机却已经消逝。玄戈抬脚向监督的方向走去，语气自然地说：
　　“只是想问，遥城和西垂的合作推荐项目，明天真的能给我吗？”
　　监督：……
　　“明天，不，今天还要开会，明天，不，后天行吗？”她已经时间混乱到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
　　而造成她混乱的元凶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捂住眼闷笑出声。
　　“玩笑而已。”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白荆科技这边的合作还没谈好，谈好的项目也都在试点阶段，跟海临企业的接触也刚开始，凛阳暂时还没接触其他国家势力的打算。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玄戈出门的脚步一顿，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像是被陀螺挠了一下似的，挠到了他心里。转头看向那只胆大的小猫，后者的表情隐于暗夜的庇护之下，看不真切。只听见她那总是能扰乱他心神的小嘴，又开始振振有词起来。
　　“……这回，你的死敌应该有做过了吧？”
　　“如果你指的是踢这个动作的话。”玄戈装作思考似的摸了摸下巴，“只是监督，他们一般不会踢得这么——”
　　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温柔。”
　　像是调情一样。
　　“……那我下次重一点？”
　　玄戈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只是向着她的方向倾下身，右手搭上监督的右肩，轻轻拍了一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如果换个场景的话，可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