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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陈渡把 ...

  •   陈渡把文件丢在桌上,安全屋里的气氛一下子跟着凝重了起来。陆时把指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贡献值不是积分,不能交易,不能转让,必须本人亲自参加任务才能获取。
      这意味着即便他们是一起来的主城,组队不组队根本没关系,也不能共享或帮别人代刷贡献值,每个人都必须亲自去。
      盛二一更糟糕,一个F级人废,体能值是全队最低的,跑四百米喘得像跑了一趟马拉松,现在被告知必须定期参加主城指定的任务才能保住安全屋的租赁权。
      “这不公平。”陆时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们之前在野外住得好好的,是系统强制把我们迁进来的,现在迁进来了又给我们加一堆规矩,贡献值、认证、期限,这是在帮我们还是在管我们?”
      “都不是。”江雪放下手里的书,声音冷静得出结论:“这更像是在筛选,野外玩家散居在安全区,管理成本高,难以统一调度,这次地图刷新,把所有野外玩家集中到了主城,主城再通过‘贡献值’制度筛选出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留下来为主城服务,没用的被边缘化,最终自然淘汰,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主城系统化的人口优化。”
      老周坐在壁炉旁边,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糊糊汤,一时忘了喝,看着桌上那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指南,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在这游戏里两年多了,从来没见过什么‘管理局’。这东西难道是系统版本更新之后才冒出来的?要么是系统新设的NPC管理机构,要么是某些玩家趁版本更新浑水摸鱼自己搞出来的,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是玩家。”陈渡站在门边,双臂交叉,黑刀靠在肩头,“管理处的窗口后面坐着的都是玩家,不是NPC,他们的徽章是现做的,制服是统一订的,文件上的公章是用系统自带的印章功能盖的,也就是说,他们不是系统任命的,而是在系统更新之后自己组织起来的。但很明显,系统没有阻止他们,并且系统默许了他们的存在,甚至给了他们发布贡献值任务、管理安全屋租赁的权限,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系统需要有人来管理涌入主城的野外玩家,而他们主动跳出来,充当了这个角色。”
      盛二一在角落里裹着毯子,闭着眼睛,看起来像在睡觉,从头到尾没插话,但眼皮在微微颤动。
      陆时分得清盛二一睡没睡,以为盛二一在想怎么应对贡献值的事,但陆时只猜对了一半。
      盛二一在想的,不止是贡献值本身,而是在想那个站在交易所门口喊话的螳螂男人,想他说“未完成认证的玩家将被限制在外围区域”时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想路边那几个同样是从野外迁进来的玩家,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闪过的茫然和愤怒,那种刚被人从家里赶出来、又被人在新家门口拦住要收保护费的表情。
      盛二一想起老周之前说过的那句话:“这个游戏里所有人都在拼命往上爬。”
      以前盛二一觉得这句话只是描述一种现象,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可能还有后半句。
      “往上爬的人,迟早会踩到下面的人,而现在,“贡献值”这个东西,就是那双靴子。”

      第二天一早,安全屋的全员去了一趟城东管理处,亲自核实贡献值制度的具体细节,管理处的办事大厅设在主城行政区的一栋石楼里,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铜牌,上面刻着“阙城管理局”几个大字,铜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像是昨天才挂上去的。
      大厅里排着好几条长队,基本都是新迁入的野外玩家,穿着各异,表情各异,但共同点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困惑,手里都捏着刚领到的《新迁玩家指南》,小声讨论着贡献值的事,语气里有担忧的,有愤怒的,有茫然不知所措的。
      盛二一没有加入排队队伍,先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龟息之盾立在面前,开始观察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盛二一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先观察,再行动。
      盛二一目光扫过柜台后面穿着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扫过墙上贴着的各种公告和流程图,扫过那些正在跟工作人员争辩的玩家脸上的表情,然后目光停在了大厅角落的一张告示上。
      那张告示和交易所门口那张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下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贡献值可用于兑换主城特殊权限,包括但不限于:优先租赁权、高级交易权限、主城议事厅旁听资格。”
      议事厅。
      盛二一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某个零件咔嗒响了一声。
      一个玩家自建的管理机构,不仅有权限管理安全屋租赁,还有自己的“议事厅”?
      这不是临时组织,这是一个正在形成的权力结构,而贡献值,就是这个结构的入场券,谁掌握了贡献值的分配权,谁就等同于掌握了整个主城的人。
      盛二一看着那张告示,站起来走到队伍的末尾,安静地排着。
      陈渡注意到盛二一的反常动作,走到盛二一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想到什么了?”
      盛二一的目光停留在柜台后面那个穿着深蓝制服、笑容标准的工作人员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刚睡醒:“我在想,如果贡献值是他们定的,那他们能不能今天给、明天就收回去?能不能给你的队伍多加几点、给他的队伍少加几点?能不能用贡献值换别的东西,比如不想被欺负就得交贡献值,想租好一点的房子也得交贡献值,这个规则本身没有偏向,但执行规则的人,有偏向。”
      盛二一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陈渡听懂了。
      陈渡转头,看向大厅正中央那块写着“公平、秩序、繁荣”的牌匾,手指下意识地在刀鞘上极其缓慢地敲了一下,这个习惯动作是陈渡产生戒备时第一个本能反应。
      而盛二一的预感,在搬进主城第五天的时候,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应验了。
      那天下午,盛二一刚从外面做完一个日常采集任务回来,走到石榴巷口的时候,发现巷子里的气氛不太对,往常这个时候,卖烤地瓜的老玩家应该正在收摊,隔壁装修的锤子声应该还在响,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应该蹲着几个闲聊的玩家。
      但此刻巷子里出奇地安静,烤地瓜的摊子孤零零地摆在巷口,炉火已经灭了,地上散落着几块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地瓜。
      槐树下的石凳空着,石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凉茶,茶面上漂着一片枯叶。
      盛二一没有立刻进巷子,第一反应是握住龟息之盾的盾柄,站在巷口往里面。
      然后盛二一看到了陆时。陆时蹲在安全屋门口的石阶上,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握得紧紧的搁在膝盖上,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小太阳状态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盛二一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一个不太擅长生气的人,正在努力压制自己的生气。
      “怎么了?”盛二一走到陆时面前,蹲下来。
      陆时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陆时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努力保持平静但还是能听出颤抖的声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今天下午陆时去训练场想找林北一起练刀,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被几个穿着深蓝制服的人拦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脸圆圆的男人,叫吴戈,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说话带着笑,自称是管理局训练场管理处的,说陆时的训练场使用权限有问题,还说陆时的玩家档案里,标注的是野外采集者,不是战斗人员,训练场是给战斗人员用的,野外采集者不能进入。

      陆时当场就愣住了,他在训练场上挥过无数次刀,在野外也打过无数次怪,虽然他确实不是专业战斗玩家,但他的战斗等级是实打实的C级,从来没听说过训练场还要看玩家档案的职业分类。陆时试图解释,但吴戈根本不想跟他讲道理,旁边的几个人把训练场的门堵得严严实实,然后三言两语地开始嘲笑陆时。
      “一个采集者练什么战斗技能?钓鱼还不够你忙的?”
      “就是,你这种野外来的,连贡献值都刷不满,还想用训练场?”
      陆时不太会吵架,他这辈子最激烈的对抗,就是跟老周争论糊糊汤该不该放紫薯。
      面对这些人的嘲讽,陆时气得脸发白,但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时被对方推出训练场,推搡中摔了一跤,手背蹭在了门框的毛刺上划出了那道血痕。
      盛二一蹲在石阶上,安静地听完了整个经过,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愤怒,但陆时明显看到了盛二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陆时跟盛二一相处了这么久,知道她这个动作的含义,盛二一从来不会拍桌子骂人,从来不会摔东西发泄,她的愤怒从来不挂在脸上,而是压缩在心里某个很小的空间里慢慢发酵,盛二一指尖敲着膝盖,节奏越快,说明盛二一心里的愤怒在越压越紧。
      “那个吴戈,脸是圆圆的,像个胖头娃似的?”盛二一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刚听完队友被欺负的消息,“说话带笑,时不时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对。你怎么知道?”
      “刚才路过训练场的时候看到了,耀武扬威地,在门口跟一个穿深蓝制服的人说话,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当时还以为他是哪家药水铺的推销员。”
      盛二一站起来,把胸前挂着的旧木盾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上面写的那两行字有没有被蹭花。
      “二一姐,你要干嘛?”陆时紧张地看着她。
      “去训练场。”盛二一把龟息之盾夹在胳膊底下,转身朝巷子口走去,“既然他们给了一个理由,我们就顺着这个理由往上走,他们说你是‘野外采集者’不能进训练场,那就让管理局出具一份官方的玩家分类标准,什么叫战斗人员?什么叫采集者?我,盛二一,F级,战斗技巧F级,体能F级,反应速度E级。如果采集者不能进训练场,那我更不能进,如果我不能进,那所有比我等级更低的玩家更不能进,一个把所有低级玩家挡在门外的规则,不用我们去推翻它,它自己不会把自己压垮,我只是去让他们把这个规则写下来,白纸黑字贴墙上,剩下的,人性会替我们做完。”
      陆时看着盛二一夹着龟息之盾走远的背影,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巷子这头一直铺到那头。
      陆时忽然觉得盛二一变了,不是性格变了,盛二一看起来依然是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废,龟息之盾依然夹在胳膊底下,走路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
      但盛二一处理事情的方式,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盛二一会先蹲下再慢慢想,现在她先走出去,再在路上想。
      从“被动防御”变成了“主动收集证据”,这个转变,微小到连盛二一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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