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枝逢晚风》小名若无知

9、暗处相护，分寸难衡 午休食

　　午休食堂过后，整栋教学楼的流言收敛了几分。
　　有人故意藏起林穗放在课桌旁的教辅资料，有人打扫卫生时刻意把灰尘扫到她的座位，上体育课分组永远没人愿意主动和她一队，课间扎堆说笑只要林穗路过，人群就会下意识安静散开，刻意孤立她、冷暴力。
　　苏晚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一次都主动凑到林穗身边，死死黏着她，用自己的存在打破旁人刻意制造的孤立。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其他人三两成群结伴打球散步，只有她抱着习题册坐到林穗身旁的看台，陪着她。
　　“她们好过分了，就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苏晚星一边帮林穗整理被风吹乱的草稿纸，一边压低声音愤愤不平。
　　林穗握着黑色水笔，笔尖稳稳落在演算纸上，头都没有抬一下，语气平静说道：“不用去管他们，以她们的小动作告诉老师也没用，还会让她们记恨，换来变本加厉的针对。”
　　苏晚星垂下肩膀，满心无力：“可是看着你一个人承受这些，我心里难受。”
　　“没事，习惯了。” 林穗淡淡抬眼，看向操场远处梧桐树下独自站着的沈逾白，轻声补充，“实在应付不了，我自有分寸。”
　　苏晚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脏轻轻一跳。
　　沈逾白没有参与任何体育活动，独自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本，看似低头背诵，余光却始终落在看台她们二人身上。
　　刚才几个女生趁林穗去接水，偷偷把她的数学压轴题集藏进器材室储物柜，全程都被沈逾白看在眼里。
　　等那群富家女生笑着走远，沈逾白不动声色绕到器材室，凭着自己平日里帮体育老师整理器械攒下的情面，拿到储物柜钥匙，把那本厚厚的习题册取了出来，擦干净封面上沾到的灰尘，悄悄走到看台侧面，趁着苏晚星低头整理错题的间隙，将书本轻轻放在林穗身侧。
　　做完之后立刻退回梧桐树下，重新维持那副清冷独处的模样，仿佛从头到尾只是恰巧路过。
　　这一幕隔着半个操场，清晰落在篮球场围栏外的陆烬野眼中。
　　他原本被江驰、季叙几人拉着打球，心不在焉投了几个球，目光始终飘向看台那个单薄身影。沈逾白的庇护，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上。
　　江驰擦着额角的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低声叹气：“这沈逾白和林穗同是寒门学霸，没有任何语言和肢体接触，旁人也抓不到暧昧的把柄。”
　　“我清楚。” 陆烬野指尖捏紧篮球，指节泛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宋聿站在一旁，客观分析局势：“姜知瑶那群人清楚，只要野哥你不公开维护林穗，所有冷暴力都只会停留在小动作层次上，不会到严重的人身伤害。她们拿捏住了你不愿给林穗增添流言的心思，才敢日复一日搞孤立。”
　　陆烬野垂眸看着掌心的篮球，眼底掠过一丝沉冷的算计。他不能亲自出面，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
　　“江驰，你不用直接接触林穗。” 他侧头吩咐跟班，“私下联系器材室、保洁、宿舍管理的工作人员，知会一声，但凡有人刻意藏匿、损坏林穗的书本、学习用品，第一时间记录下来，不用当场对峙，把证据悄悄整理好交给我。另外，叮嘱食堂后厨，不用刻意优待，每日多备一份平价热餐，放在一楼取餐台角落，不标注姓名，她若是需要，自取即可。”
　　江驰瞬间领会他的用意，点头应下：“明白，全部暗处操作，不会让林穗发现是我们做的。”
　　陆烬野微微颔首，重新抬眼望向看台。
　　林穗正低头耐心给苏晚星讲解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侧脸柔和，褪去平日里抵御外界所有恶意的坚硬外壳，只剩下纯粹温和的耐心。他只能远远看着，不敢上前搭话。
　　体育课结束的铃声响起，众人陆续往教学楼折返。
　　林穗收拾好所有书本，拉着苏晚星走在人群靠内侧的位置，刻意避开姜知瑶一行人。走到楼梯转角时，两个男生嬉闹着往下冲，怀里抱着的篮球直直朝着苏晚星的小腿砸过来。
　　林穗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挡在苏晚星身前，篮球重重砸在她的后腰，她身形晃了晃，没有发出半点痛呼。
　　苏晚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扶住她的胳膊：“你怎么样？有没有砸伤哪里？”
　　前面打闹的两个富家男生停下脚步，看清挡在前面的是林穗，眼底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几分无所谓的轻慢，随口敷衍一句 “不好意思，没看见”，便打算转身离开。
　　一道清冷的男声拦在两人身前，是不知何时跟上来的沈逾白。
　　他眉眼覆着一层寒凉，目光落在男生手中的篮球上，条理清晰开口：“体育课楼梯禁止追逐奔跑，篮球撞击造成人身磕碰，属于危险行为，还想敷衍了事？”
　　两个男生平日里根本没把沉默透明的沈逾白放在眼里，嗤笑一声想要推开他：“不过撞了一下而已，小题大做，一个没家世的学霸也敢来管我们？”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道散漫却极具压迫感的嗓音。
　　“你们说，没家世的人，不能讲道理？”
　　陆烬野缓步走上楼梯，江驰三人紧随其后，整条楼梯瞬间安静下来。那两个嬉闹的男生脸色骤然一白，刚才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足无措地攥紧篮球，连头都不敢抬。
　　姜知瑶一行人恰好跟在后方，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不敢上前掺和。谁都清楚，陆烬野平日里闲散淡漠，不会轻易插手旁人的事，一旦开口，就代表动了真脾气。
　　陆烬野没有看那两个男生，目光轻飘飘掠过前排扶着后腰的林穗，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撞到人，好好道歉，陪同去校医室检查，如有不适，所有医疗费用你们全额承担。”
　　两个男生哪里敢得罪陆家少爷，连忙低着头走到林穗面前，认认真真鞠躬道歉，主动提出立刻陪同她前往校医室。
　　林穗轻轻摇了摇头，后腰的钝痛还在持续，淡淡开口：“不用去校医室，只是轻微磕碰，不碍事，下次楼梯注意分寸就好。”
　　陆烬野看着她隐忍退让的模样，心底的沉闷更重。明明受了伤害，第一反应却是体谅，硬生生把所有疼痛独自咽下。
　　男生再三致歉后，抱着篮球慌忙逃离楼梯。
　　人群四散，楼梯间只剩下四人：林穗、苏晚星、沈逾白、陆烬野。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苏晚星下意识往林穗身边靠，沈逾白站在左侧，随时留意她后腰的状况，陆烬野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女孩。
　　林穗率先打破沉默，微微侧身，礼貌疏离对陆烬野点头示意：“谢谢。”
　　陆烬野喉间微涩，只能淡淡回了一句：“无妨。”
　　沈逾白上前半步，低声对林穗说：“等午休我去校医室拿药膏，放在你课桌抽屉，磕碰后不及时敷药，明天容易有淤青。”
　　林穗刚想开口推辞，沈逾白已经明白她的心思，她只能轻轻颔首。
　　四人一同往教室走，两条无形的防线横亘在中间。
　　沈逾白守在林穗左侧，陆烬野走在后方，不远不近，苏晚星依偎在林穗身侧，林穗夹在中间。
　　回到教室落座，林穗轻轻揉了揉后腰，痛感依旧清晰，她拿出课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
　　窗外秋风卷起梧桐落叶，一片片拍打玻璃窗，陆烬野撑着下巴，望着前排女孩挺直的背影，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往前一步是漫天流言，往后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伤害，进退两难，左右皆是为难。
　　沈逾白能护住她细碎的日常刁难，却无法替她抹平出身带来的所有偏见，更给不了她安稳无忧的未来，他的守护，终究限制在这一方教室、一段课间。
　　苏晚星侧头看着认真刷题的林穗，又悄悄瞥向后排独自安静的沈逾白，心底泛起绵长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