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枝逢晚风》小名若无知

6、 圈层试探，步步设防 陆烬野

　　陆烬野归校的消息，短短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星榆高中。
　　全校所有年级、所有豪门圈的学生，都知晓了这位顶级少爷正式常驻校园的消息，校内氛围瞬间变得格外拘谨谨慎。往日里肆意张扬、抱团攀比的豪门子弟，纷纷收敛了所有嚣张，不敢再随意搞霸凌、高调惹事。
　　姜知瑶的圈层也彻底安分下来，往日里频繁的刁难、孤立、嘲讽尽数收敛，没人敢再明目张胆欺负弱势学生。
　　林穗明显察觉到了校内氛围的变化，心底瞬间了然。这位新来的后排同桌，身份地位，远比她想象的更显赫、更有分量。
　　午休时分，大部分学生都前往食堂就餐，教室人流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人。苏晚星本打算跟着人群去食堂，刚收拾好正要起身，手腕就被姜知瑶身边一个女生轻轻拽住。
　　“晚星，别走，知瑶姐有事跟你说。” 女生语气听不出恶意，可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苏晚星身子一僵，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林穗，眼底藏着明显的慌乱。她已习惯依靠林穗，只要林穗在，她心里才能踏实几分。
　　林穗放下手中演算数学大题的笔，不动声色抬眼看向那名女生，语气温顺，依旧是一贯的跟班姿态：“阿冉，午饭时间到了，有什么事不如吃完再说？还是说……知瑶姐是找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名叫阿冉的女生迟疑了一瞬，回头望向靠在窗边玩手机的姜知瑶，等待对方示意。
　　姜知瑶抬眼，目光先掠过林穗，又轻飘飘扫过后排安坐的陆烬野。她清楚陆烬野方才课间一直盯着前排，哪怕看不出他对林穗是什么心思，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找麻烦，平白落个肆意霸凌的把柄。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姜知瑶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淡了几分，“你们去食堂吧，下午社团活动再聊。”
　　阿冉松开攥着苏晚星手腕的手，悻悻退回到姜知瑶身侧。
　　苏晚星悄悄松了一口气，低头凑到林穗耳边，用气音小声道谢：“还好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穗轻轻颔首，递过去一张干净纸巾，声音压得很低：“不用放在心上。陆烬野还在学校，她们不会做得太过分，但暗地里的排挤还是躲不开的，你小心点也好。”
　　苏晚星乖乖记下，跟林穗并肩走出教室。
　　两人刚踏出教室门，身后传来椅子拖拽地面的轻响。林穗余光往后瞥了一眼，看见陆烬野单手插兜，慢悠悠从后排起身，江驰、季叙、宋聿三人紧随其后，四人一行身形惹眼，整条走廊路过的学生全都下意识退让，自动留出宽敞通道。
　　陆烬野的视线落在林穗的背影上，没有丝毫遮掩，直白又带着探究。江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打趣：“野哥，又盯着人家小姑娘看，要不要上前搭句话？”
　　“不急。” 陆烬野淡淡吐出两个字，视线依旧黏在前面两道并排的身影上，“先看看。”
　　四人跟在林穗、苏晚星身后不远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被察觉跟踪，又能清晰听见两人的对话。
　　苏晚星一路都在忐忑，小声跟林穗倾诉心底的不安：“我从来没在这种的学校待过，大家的家境都很好，只有我和你是靠着名额进来的，有时候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生怕哪天做了什么事就被她们围起来欺负。”
　　林穗脚步平稳，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出身没有高低之分，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过分胆怯，守住底线，懂得变通，就能安稳读完三年。”
　　“可是我不像你，你很冷静，不管她们说什么你都不会慌，我一被针对就控制不住想哭。” 苏晚星垂着眉眼，“刚才被阿冉拉住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么反驳。”
　　“不用反驳。” 林穗轻轻道，“硬碰硬只会给自己添麻烦，找合理的借口躲开，保全自己才最重要。那些豪门千金大小姐不会在学校惹出大麻烦，也就语言攻击而已，还有，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这里，示弱只会让她们觉得你好欺负，也好拿捏你的。”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落进陆烬野耳中。
　　江驰几人也听得一清二楚，季叙啧了一声，压低声音：“没想到这个林穗看着不起眼，心思这么通透，换做别的女生，早被姜知瑶拿捏得崩溃了。”
　　宋聿淡淡附和：“底层上来的，大多比同龄人早熟，活得小心翼翼。”
　　陆烬野没接话，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心底那点漫不经心的好奇，慢慢沉淀成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在意。
　　食堂分为上下两层，一楼是普通平价餐食区，二楼专供富家子弟，西餐、进口甜品、定制饮品一应俱全，价格高昂。
　　林穗和苏晚星径直走向一楼窗口，挑最便宜的两菜一汤套餐，简单凑活一顿午饭。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刚拆开筷子，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逾白端着餐盘，安静走到隔壁空桌，独自落座。他全程没有看林穗，仿佛只是恰好选了这个位置，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教室一路跟到食堂，是多想靠近她几分。
　　苏晚星偷偷打量隔壁的沈逾白，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悄悄泛红。她从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这个常年坐在后排的男生，长相出众，性格安静，每次考试稳居年级前列，沉默温柔，和校内张扬浮躁的富二代完全不同，不知不觉间，心底悄悄生出好感。
　　她下意识小声跟林穗嘀咕：“沈逾白同学好安静啊，每次看见他，都觉得特别舒服。”
　　林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沈逾白，客观评价：“心思沉稳，自制力很强，是很厉害的学霸。”
　　她只单纯评价对方的学习能力，没有半分多余情愫。
　　两人低声交谈的画面，又被不远处二楼栏杆旁的陆烬野尽收眼底。
　　他和三个跟班坐在二楼观景卡座，桌上摆满进口牛排、手工甜品、限量饮品，与一楼简单朴素的餐食形成刺眼对比。江驰咬着汉堡，顺着陆烬野的视线往下看，一眼就看见一楼角落的林穗、苏晚星，还有独自一桌的沈逾白。
　　“野哥，那个白衣服男生是沈逾白，比林穗早一年保送进来的学霸，听说也是无父无母，爷爷奶奶带大的，在校内彻底透明，不掺和任何圈子，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二，仅次于林穗。” 江驰把打听来的信息尽数说出，“听说这人不爱说话，很少跟人来往。”
　　陆烬野指尖漫不经心转着玻璃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他早就注意到那个后排同桌，看似高冷，目光却总会有意无意落在前排林穗身上，只是藏得好而已，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破绽。
　　陆烬野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有意思，一个人前装顺从，一个暗处藏心思。”
　　季叙嗅到一丝不寻常，试探着开口：“野哥，你不会真对这个林穗上心了吧？她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姜知瑶那群人本来就看她不顺眼，你要是主动搭话，指不定全校又要传乱七八糟的闲话，到时候只会给她添更多麻烦。”
　　这话不算提醒，只是陈述现实。顶层少爷主动靠近寒门学霸，只会引来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所有人都会揣测林穗是刻意攀附权贵，往后她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我分得清轻重。” 他放下玻璃杯，目光依旧锁在一楼那个清瘦的身影上，“不打扰她读书，只是看看。”
　　一楼餐桌旁，苏晚星吃到一半，忽然神色慌张地翻找书包，眉头紧紧皱起：“糟了，我的数学错题本还在教室课桌抽屉里，我还没来得及整理，下午第一节就是数学课，老师要抽查，怎么办怎么办？”
　　“别急。” 林穗拉住她的手腕，冷静开口，“食堂到教学楼往返要十分钟，现在离午休结束只剩五分钟，来回赶不及，就算拿到本子，回来也来不及吃饭。”
　　苏晚星急得手足无措：“那怎么办？老师抽查不到会罚抄写整本书例题，我基础差，根本耗不起那么多时间。”
　　林穗思索两秒，开口道：“我这里有两份整理好的数学错题，一份是我的，一份是之前打印备份的，题型覆盖全部考点，你先拿我的备份本应付抽查，晚上回宿舍我再带你一起补你的错题，不会落下知识点。”
　　话音落下，她当即放下餐盘，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装订整齐的错题本，递到苏晚星手中。本子字迹工整，每一道错题旁边都标注详细解题思路、易错点，看得出来花费了大量时间整理。
　　苏晚星捧着厚厚的错题本，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水光：“林穗，你总是这样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好好谢谢你。”
　　林穗淡淡弯了下唇角，是这几日难得露出的一点柔和，“没关系，我们处境相似，能搭把手就搭一把，总好过独自扛着所有难处。”
　　二楼的陆烬野看着楼下女孩从容从容替苏晚星解决难题的模样，心底那点好奇彻底发酵。
　　江驰看着自家野哥久久失神，忍不住再次开口：“野哥，真不下去打个招呼？”
　　陆烬野收回视线，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语气恢复一贯的散漫淡漠：“回去上课，有的是时间。”
　　四人转身离开二楼卡座，下楼返回教学楼。
　　他们刚走进三楼走廊，午休结束铃准时响起，林穗和苏晚星也刚好吃完饭，一前一后往教室走。
　　走廊狭窄，两方人群迎面撞上。
　　林穗察觉到四周骤然安静的氛围，没有抬头去看迎面走来的陆烬野一行人，只是微微侧身，拉着苏晚星贴紧墙壁，留出通行的通道，姿态顺从，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烬野走过她身侧时，脚步刻意顿了半秒，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飘飘落下一句：“你倒很会藏。”
　　直到四人走远，走廊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消散。
　　苏晚星惊魂未定，小声扯了扯林穗的衣袖：“刚刚陆烬野是不是跟你说话了？他好吓人。”
　　林穗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眼底一片清明：“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后排，沈逾白将方才擦肩而过的一幕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眼底覆上一层浅淡的落寞，却依旧不动声色，安静跟在两人身后走进教室。
　　所有人各怀心事回到座位，下午的数学课很快开始。
　　数学老师挨个抽查错题本，苏晚星拿着林穗给的备份本子顺利过关，躲过了罚抄。她侧过头，对着林穗露出一个感激又柔软的笑容，两人悄悄对视一眼，无声交换一份暖意。
　　后排的陆烬野单手撑着脸颊，没有翻看课本，视线穿过教室人群，牢牢锁在前排窗边那个清瘦安静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