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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断联的村庄 雨还在 ...


  •   雨还在下,镇防汛指挥中心的灯泡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线忽明忽暗。小吴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反复敲击,最后猛地拍了一下桌面,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发紧:“林书记,三个基站的信号全没了,李家坳、王家坡、石磨村,联系不上了。”
      林锐正对着地图标记积水路段,听到这话,手里的红笔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片。他快步走到电脑前,屏幕上三个代表信号的绿色圆点,全都变成了灰色,旁边的文字跳着“信号中断”。他伸手点开卫星地图,三个村子缩在山区最深处,被连绵的山包围着,只有一条土路和外界相通。
      “这三个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小孩。”小吴指着地图上的红点,“石磨村还有几间土坯房,下了这么久的雨,怕是撑不住。”
      林锐抓起桌上的座机,挨个拨打三个村的村支书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忙音,连拨号音都没有。他把听筒扣回座机,转身对着指挥中心里的人喊:“民兵、水利站的、消防员,都到院子里集合,带急救包、卫星电话、铁锹和救生衣,徒步进山。”
      话音刚落,□□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的雨衣下摆还滴着水,裤脚卷到膝盖,雨靴上沾着厚厚的泥,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木棍的一头磨得发亮。他走到林锐面前,下巴抬了抬:“我去,山里的路我熟,哪里有陡坡,哪里容易滑坡,我闭着眼都能走。”
      林锐上下打量着□□,他的眼角有明显的红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昨天在水库堤坝上忙了一整天,肯定没休息好。“老陈,你今年五十八了,山路滑,你身子扛不住。”
      “年轻同志没走过山里的险路,遇到滑坡躲都不会躲。”□□把木棍往地上顿了顿,发出咚的一声响,“我当过二十年村支书,这三个村的路我走了上百遍,我当队长,最合适。”
      林锐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转头对消防员队长小张说:“你带两个队员跟着老陈,路上多盯着点,遇到危险先撤。”又从桌上拿起一个卫星电话,塞进□□手里,“这个拿着,开机就能用,有情况立刻打过来。”
      “放心。”□□把卫星电话别在腰上,转身往门口走,边走边喊,“老周、老杨,过来,跟我进山。”
      院子里,两个穿着旧雨衣的老人应声走过来,都是村里的老民兵,手里各自拿着铁锹,背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建国,东西都备好了,干粮和水都在包里。”老周拍了拍背包,声音洪亮。
      没几分钟,先遣队就凑齐了八个人。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背包,小张和两个消防员还扛着救生绳和急救箱。□□走在最前面,把木棍插进泥里,试探着虚实:“走老路,避开河道,别踩路边的松土。”
      林锐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队伍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手里攥着对讲机,反复对着话筒喊:“各巡查组,留意进山路口,看到先遣队的消息,立刻上报。”可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杂音,混着雨声,什么都听不清。
      进山的路比预想的难走。原本的土路被雨水泡成了泥沼,一脚踩下去,泥能没过小腿,拔出来的时候,鞋底会带着一大块泥,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刮泥。□□走在最前面,木棍不停戳着地面,遇到坑洼的地方,就回头喊一声:“小心,这里有坑。”
      小张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手电筒,光线在雨幕里只能照出三五米远。“陈主任,前面的树都歪了,是不是滑坡了?”他指着路边的山坡,坡上的泥土往下滑了一小片,压断了几棵小树。
      “是小滑坡,问题不大,绕着走。”□□往旁边拐了个弯,“再往前走三里地,有个小河沟,平时水浅,现在估计涨水了。”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队伍果然遇到了小河沟。原本窄窄的沟面,现在被水撑宽了一倍,河水浑黄,裹着树枝和碎石,哗哗地往下流,水面上还漂着几只破塑料桶。老杨蹲在河边,伸手试了试水的流速,摇了摇头:“水太急,蹚不过去,会被冲走。”
      □□往河的上游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往上游走,半里地外有座老石桥,是石头砌的,应该还能走。”他转身挥了挥手,“跟上,别掉队。”
      队伍又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那座老石桥。桥身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桥面有好几道裂缝,中间的栏杆早就断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石柱,被风吹得晃了晃。□□把背包卸下来,交给小张:“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在后面等着,别乱动。”
      他握着木棍,慢慢走上桥,脚步放得很轻,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踩一踩桥面。走到桥中间,一块碎石从桥面边缘掉下去,掉进河里,瞬间就被水流卷走了。小张在后面喊:“陈主任,不行就回来!”
      □□稳住身子,回头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走到对岸,他对着队伍喊:“过来吧,踩着桥面中间的石头走,别踩两边,两边的石头松。”
      队员们一个跟着一个,小心翼翼地挪过石桥。老周走在最后,走到桥中间的时候,脚下一滑,身子往旁边歪去,老杨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使劲往回拉。“慢点,手抓住石柱。”老杨的声音绷得很紧。
      过了石桥,山路更陡了,路边的灌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树枝时不时扫到队员们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红印。雨越下越大,打在雨衣上,噼里啪啦的响,队员们的脸上全是雨水,只能眯着眼睛往前走,偶尔抹一把脸,手上全是泥。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远处终于露出了几间房屋的轮廓,屋顶的炊烟没了,只有几缕水汽从屋顶冒出来,混在雨雾里。“是李家坳,到了。”□□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木棍在泥里戳得更快了。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队员们看到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身上披着塑料布,手里攥着锄头,眼神呆呆地盯着村口的路。看到□□他们过来,老人们都慢慢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嘴里念叨着:“来了,终于有人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抓住□□的胳膊,手抖得厉害:“建国,你可来了,电话打不通,路也被冲断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大爷,别慌。”□□拍了拍张大爷的手,把他扶到石头上坐下,“村里的人都在吗?有没有人受伤?房子有没有裂的?”
      “人都在,就是村西头的老王家和老李家,土坯房的墙裂了缝,不敢住了,都搬到村头的仓库里了。”张大爷叹了口气,指了指村头的方向,“仓库是砖房,结实点,就是里面挤得很,二十多个人,转个身都难。”
      “有吃的吗?水够不够?”□□站起身,往仓库的方向看了看。
      “仓库里有两袋面粉,还有一坛子咸菜,省着点吃,能吃个三四天。”张大爷跟着站起来,“就是水不够了,村里的水井被雨水灌了,水浑得不能喝,现在只能接雨水烧着喝。”
      □□回头对小张说:“把背包里的面包和水拿出来,先分给老人和孩子。”又对老周说,“你带老杨去看看那两间裂了缝的房子,再去后山的陡坡看看,有没有滑坡的迹象,回来跟我说。”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张打开背包,把面包和水分给围过来的村民。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盯着面包看了半天,伸手接过一块,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又把面包递到妈妈嘴边:“妈,你吃,可甜了。”
      孩子的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摇了摇头:“你吃,妈妈不饿。”话刚说完,肚子就咕咕叫了一声,她尴尬地笑了笑,别过脸去。小张见状,又递过一块面包:“大姐,你也吃点,别饿坏了身子。”
      □□走到村头的仓库,仓库的门是木头做的,掉了几块漆,门轴吱呀作响。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面粉和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仓库里挤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几个妇女坐在地上,正用一个破铁锅煮雨水,锅里飘着几片青菜叶。
      “建国,你可算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看到□□,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干柴,“我们还以为,镇上把我们忘了呢。”
      “怎么会忘。”□□走进仓库,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堆着两袋面粉,旁边放着一个咸菜坛子,“大家再坚持一下,镇上很快就会送物资过来。”他走到煮水的铁锅边,伸手摸了摸锅沿,“这水要烧开了再喝,别闹肚子。”
      “知道,每次都烧滚了才敢喝。”妇女点了点头,往锅里添了一把干柴,“就是柴也快不够了,仓库里就剩这一小堆了。”
      □□点了点头,走到仓库门口,拿出腰上的卫星电话,按下开机键。电话屏幕亮了一下,过了几秒,终于有了信号。他对着话筒喊:“林书记,林书记,听到请回答,我们到李家坳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接着就响起了林锐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老陈,你们怎么样?村民都安全吗?有没有受伤的?”
      “村民都安全,就是有两家土坯房裂了缝,已经搬到仓库了。村里缺干净水和粮食,柴也快没了。”□□对着电话说,“王家坡和石磨村还没去,路不好走,我安顿好这里,就过去看看。”
      “好,我立刻安排志愿者,带着水、粮食和柴火进山,顺着你们走的路来。”林锐的声音松了一些,“你在村里等着,别着急,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打过来。”
      挂了电话,□□刚把卫星电话别回腰上,老周和老杨就回来了。两人的脸上全是泥,老杨的裤脚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皮肤。“建国,那两间土坯房的裂缝有一指宽,不能住了,后山的陡坡滑了一小片,泥土把小路堵了,不过没伤到房子。”老周喘着气说。
      “那就好。”□□松了口气,“等镇上的物资到了,我们就组织村民转移,先转移老人和孩子,年轻人留下帮忙搬东西,别让大家把贵重东西落了。”
      “我去跟大家说。”张大爷拄着拐杖,转身往仓库里走,边走边喊,“乡亲们,镇上要送物资过来了,等物资到了,我们就去镇上的安置点,大家先收拾收拾家里的东西,别带太多,能装下就行。”
      仓库里立刻热闹起来,村民们纷纷站起来,往家里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慢慢往外走,□□看到了,快步走过去:“大娘,我扶您回家。”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老太太摆了摆手,布包抱在怀里,“这里面是我老头子的照片,还有他留下的烟袋,我得把它们带上。”
      □□没再推辞,只是扶着老太太的胳膊,慢慢往她家走。老太太的家是一间小土坯房,墙根已经湿了一大片,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相框,里面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这是我老头子,走了三年了。”老太太指着相框,抹了抹眼角,“他走的时候说,让我守着这个家,可现在,家快守不住了。”
      “大娘,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人在就好。”□□帮老太太把相框取下来,用布包好,又帮她把几件换洗衣裳塞进一个布袋子里,“走,我们回仓库,等物资到了,就去镇上。”
      回到仓库,小张和队员们已经帮着村民们收拾好了东西,大多是衣服、照片、存折之类的小件东西。一个年轻的媳妇,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坐在角落里,婴儿的脸有点红,时不时哭两声。“这孩子怎么了?”□□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孩子有点发烧,早上就开始烧了,家里的退烧药吃完了,也没办法。”年轻媳妇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男人在外面打工,联系不上,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张立刻打开急救箱,拿出体温计,塞进婴儿的腋下。过了几分钟,拿出一看,38度5。“有点高烧,我这里有退烧药,先给孩子喂点。”小张拿出退烧药,又拿出一瓶矿泉水,用干净的杯子倒了点水,把药化开,慢慢喂给婴儿。
      婴儿喝了药,哭了几声,就慢慢睡着了。年轻媳妇松了口气,对小张和□□说:“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应该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等镇上的物资到了,我们就送你和孩子去镇上的医院,让医生好好看看。”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陈主任,我们来了,送物资来了!”□□立刻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看到十几个志愿者背着背包,站在雨里,身上的雨衣都湿透了,领头的是镇政府的小李。
      “小李,你们可来了。”□□快步走过去,帮小李卸下背上的背包,“路上没遇到危险吧?”
      “还好,就是过石桥的时候,差点摔下去,还好有队员扶着。”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身后的志愿者,“我们带了矿泉水、面包、方便面,还有几顶帐篷和柴火,林书记让我们跟你说,安顿好李家坳,就赶紧去王家坡和石磨村,那两个村的路更险。”
      “我知道。”□□点了点头,“你们先把物资搬到仓库里,分发给大家,再煮点方便面,让大家吃口热的。老周、老杨,你们留在这,帮着志愿者搭帐篷,组织村民转移,我带小张和两个消防员去王家坡。”
      “建国,你都忙了一下午了,歇口气再去。”老周拉住他的胳膊,“王家坡的路比这里难走,还有一段悬崖路,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
      “没时间歇了。”□□拍了拍老周的手,把木棍攥紧,“晚去一分钟,村民就多一分危险,我带着卫星电话,有情况会联系你们的。”
      说完,□□对着小张和两个消防员挥了挥手:“走,我们去王家坡。”小张立刻拿起急救箱和救生绳,跟在□□身后,两个消防员也扛着铁锹,快步跟上。
      雨还在下,山路依旧泥泞,偶尔有碎石从山坡上滚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走在最前面,木棍不停戳着地面,遇到岔路,就停下来辨认方向。“往这边走,王家坡在山的另一边,要翻过这个山头。”他指着前面的山头,山头上的树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看不清路。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队伍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哭声,从路边的一个山洞里传出来,混着雨声,若有若无。“有人在哭,过去看看。”□□加快了脚步,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手电筒的光在雨幕里晃动。
      走到山洞门口,□□用手电筒照了照,看到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山洞的角落里,身上披着一块塑料布,孩子在她怀里哭个不停,声音已经哑了。“大姐,你怎么在这里?”□□走进山洞,蹲在她身边。
      妇女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模样。“我是王家坡的,早上出来找野菜,想给孩子煮点汤,没想到雨下大了,路被冲断了,回不去了。”妇女抹了一把脸,“孩子发烧了,一直哭,我也没办法。”
      小张立刻走过去,拿出体温计给孩子量了体温,39度。“高烧,得赶紧降温。”他拿出退烧药,又拿出一块毛巾,蘸了点矿泉水,敷在孩子的额头上。□□脱下自己的雨衣,盖在妇女和孩子身上:“大姐,别担心,我们这就带你去王家坡,村里要是有医生,就先让医生看看,没有的话,我们就送你去镇上。”
      妇女点了点头,抱着孩子,慢慢站起来,腿有点发软,小张赶紧扶住她。“我来抱孩子吧,你走不动,我背着你。”小张把急救箱递给身边的消防员,蹲下身,让妇女趴在自己背上。
      队伍继续往前走,小张背着妇女,手里还抱着孩子,脚步有些沉重,却走得很稳。□□时不时回头喊一声:“小张,慢点,前面有碎石。”“小心脚下,别踩滑了。”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王家坡的房屋。和李家坳不同,王家坡的房子大多建在山坡上,有几间房子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椽子。村口的空地上,几个村民正用石头和沙袋堵着门口,看到□□他们过来,都愣住了,接着就跑了过来。
      “是陈主任吗?你可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跑在最前面,脸上满是泥,“村东头的山坡滑了,压断了几间房子,还好人都撤出来了,就是有个老太太腿摔了,走不了路。”
      “老太太在哪?赶紧带我们去看看。”□□快步往前走,“村里的人都转移到安全地方了吗?”
      “都转移到村西头的老祠堂了,祠堂是石头砌的,结实。”中年男人指着村西头的方向,“老太太就在祠堂里,腿摔肿了,疼得直哼哼。”
      队伍跟着中年男人,快步走到老祠堂。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挤满了人,一个老太太躺在祠堂的长椅上,腿上裹着一块破布,布上渗着血,旁边围着几个妇女,正小声安慰着她。
      小张立刻走过去,蹲在老太太身边,轻轻掀开破布,看到老太太的腿肿得很高,有一处伤口,还在流血。“伤口感染了,得先消毒,再包扎。”小张打开急救箱,拿出碘伏和纱布,小心翼翼地给老太太消毒、包扎。
      老太太疼得皱起眉头,嘴里吸着冷气,却没喊一声。“大娘,忍忍,包扎好就不疼了。”□□蹲在老太太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们是镇上派来的,等包扎好,就送你去镇上的医院。”
      老太太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谢谢你们,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的,有我们在,不会让你有事的。”□□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对中年男人说,“村里还有多少人?有没有人失踪?”
      “一共三十二个人,都在这里了,没人失踪。”中年男人说,“就是粮食和水都不多了,祠堂里只有一袋大米,还有半桶水。”
      □□拿出卫星电话,给林锐打了个电话,说了王家坡的情况,让他多派点物资过来,再派个医生进山。挂了电话,他走到祠堂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想着石磨村。石磨村是三个村里最远的,路也最险,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小张走过来,拍了拍□□的肩膀:“陈主任,老太太的伤口包扎好了,烧也退了一些,暂时没事了。”
      “好。”□□点了点头,“你带一个消防员留在祠堂,照顾老太太和村民,我带另一个消防员去石磨村看看,最迟天黑前回来。”
      “陈主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小张皱起眉头。
      “不用,这里需要人照顾。”□□摆了摆手,“我带着铁锹和卫星电话,没问题,你就在这里等着,有情况立刻联系我。”
      说完,□□拿起木棍,背上背包,对着身边的消防员说:“走,我们去石磨村。”消防员点了点头,扛着铁锹,跟在□□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手电筒的光在雨里晃了晃,慢慢远去。
      祠堂里,小张给村民们分发着带来的面包和水,孩子们拿到面包,都开心地吃了起来,哭声和叹气声少了,多了一些说话声。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走到小张身边,轻声说:“谢谢你,同志,要不是你们,我和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应该的。”小张笑了笑,“等雨小一点,镇上的物资和医生就来了,到时候,我们就送大家去镇上,和家人团聚。”
      妇女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走到长椅边坐下,看着孩子熟睡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祠堂外,雨还在下,风还在刮,可祠堂里却很温暖,村民们互相聊着天,分享着手里的面包,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笑声,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清晰。
      □□和消防员走在去石磨村的路上,山路越来越险,一边是陡峭的山坡,一边是深深的山涧,路面上全是碎石和泥土。消防员走在外侧,时不时提醒□□:“陈主任,往里面走点,小心掉下去。”
      “没事,我走了几十年了。”□□摆了摆手,木棍戳着地面,“前面就是石磨村了,看到那棵大樟树了吗?村头就有一棵。”
      顺着□□指的方向,消防员看到了一棵高大的樟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在雨幕里显得格外醒目。两人加快了脚步,走到大樟树下,就看到了石磨村的房屋。石磨村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有好几间房子已经塌了,只剩下断壁残垣,村口的石磨,也被冲倒在地上,磨盘裂成了两半。
      “有人吗?我们是镇上派来的!”□□对着村里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却没有回应。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村里走,消防员紧跟在他身后。
      走到村中间的空地上,□□看到几个村民蹲在地上,看着塌掉的房子,默默抹着眼泪。看到□□他们过来,一个老人站起来,声音沙哑:“陈主任,你来了,我们还以为,没人会来救我们了。”
      “我们来了,大家别怕。”□□快步走过去,“村里的人都在吗?有没有人受伤?”
      “人都在,都在村后的山洞里,房子塌了三间,还好人都撤得快,没人受伤。”老人叹了口气,“就是山洞里太黑了,也没吃的,孩子们都饿哭了。”
      “走,带我们去山洞看看。”□□跟着老人,往村后的山洞走去。山洞很大,里面挤了十几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几个年轻人坐在洞口,手里拿着木棍,警惕地看着外面。
      “大家别慌,镇上派我们来救你们了,物资很快就会到。”□□走进山洞,拿出背包里的面包和水,分发给孩子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一个小男孩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对□□说:“叔叔,我家的房子塌了,我的玩具车被埋在里面了。”
      □□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蹲下身说:“等雨停了,叔叔帮你把玩具车挖出来,好不好?要是挖不出来,叔叔再给你买一个新的。”
      小男孩点了点头,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看着孩子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他拿出卫星电话,给林锐打了个电话,说了石磨村的情况,让他尽快派物资和救援人员过来。
      挂了电话,□□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消防员递过来一瓶水:“陈主任,喝点水吧,歇口气。”□□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山洞里的村民,心里想着,只要人都在,房子塌了可以再建,东西没了可以再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可山洞里的村民们,脸上的慌张少了很多,孩子们互相分享着面包,老人们聊着天,年轻人们则在商量着,等雨停了,怎么重建家园。□□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知道,这场风雨虽然猛烈,却冲不散大家的心,只要大家心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就没有重建不起来的家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幕里亮起了几束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是镇上的人来了,物资来了!”消防员指着洞口的方向,喊了起来。
      村民们都站了起来,朝着洞口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也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心里踏实了下来。他知道,救援的队伍来了,希望来了,这场风雨,很快就要过去了,而石磨村,王家坡,李家坳,还有整个校椅镇,都会在这场风雨之后,重新焕发生机,恢复往日的烟火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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