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迹可寻》哈夸

2、毒 1

　　1

　　我要进城读书了，我是咱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

　　村里有很多小朋友都喜欢缠着我玩。

　　去到城里，要坐公交，好多人来送我，还有一个村口的疯子。

　　这个疯子只会在村里的湖边叼着根狗尾巴草，走着走着便躺下，躺着躺着又走走。倒也真没有伤过别人。

　　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是一头长发，还带着自然卷，永远看不清正脸。

　　我从来没听见过他说话，他只会用嗯嗯啊啊来表达。据说他读过村里的初中，上学时英语口语还挺好的。

　　所有人可能除了我，对他看他的眼神都算不上尊重。

　　连小朋友看到他都要大喊一句“疯哥哥来了，快跑！”

　　甚至这只是平常玩闹的，我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小朋友也不知道被家长灌输了什么样的思想，把疯子塑造成什么模样。

　　我看到只敢愤愤不平，不敢多说什么。

　　那天我随手摘了朵花，村里的野花很香。我本来想留作纪念的。

　　被疯子盯的背后一凉，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把那朵花给他，示意他把花别在耳朵上。

　　可是我也只是想打发他吧。

　　长发配上红花，说不出的奇怪。

　　2

　　那是最早的一班，我刚踏上公交，疯子却拉住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正脸。

　　他对我说“别走。”他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眼里的红血丝和脸上的伤疤向我展露的明明白白。

　　都告诉我他过得并不好。

　　这两个字字正腔圆的，是他几年来第一次主动和别人说话吧。

　　公交要关门了，人们把他拉开。

　　把他头上的花拿下来，花被踩碎，好像还打了他。

　　我从窗户里看到他，越来越小，却又有他一个人，花已经掉到了地上。

　　可我一直放心不下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到了城里，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一闭眼那个小疯子就在我眼前。

　　背书都会被分散注意力。

　　有时脑子里也会闪过一句求救的话。

　　那肯定不是我想的，那会是谁。

　　第二人格？

　　是不是有人给我下了什么咒。

　　我常常想是不是有人给我下了什么咒。

　　3

　　这次放假，我回了村

　　老一辈人总问我有没有好好读书

　　当然。

　　一切都没有变，只是那条湖边没了疯子的身影。

　　“疯子呢?”我问

　　“前几天掉湖里死了，”那人说的和吃过饭一样轻飘飘的。

　　“自杀？”

　　“对”

　　我装作不在意，却有点惋惜，我毕竟不是冷血动物

　　长辈们对我提起和注意疯子好似有些不满，对我的语气也有些不难烦。

　　不过，我并没觉得他死了。

　　他不会自杀的，我安慰自己。

　　他遇到了我，他会等我的。

　　再找找，再找找。

　　4

　　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有这样的想法。

　　果然，我四处溜达，在一处草丛里发现了他，身处绿油油的一片

　　他的白衣服上变的淡黄，上面有没干的水。

　　长发粘在脸上，头发上还有泥巴。

　　他身体的起伏很小。

　　他的额头极烫。眼睛也闭着

　　像是一具尸体无药可救。

　　好在我大学学过一点医学。好在他也年轻。

　　两三天后，他醒了。

　　5

　　第二天，村里就传出谣言“我抱着一个长发女朋友回了家“”

　　我父母走的早，吃百家饭长大的，大伯大妈们都很关注我。

　　这种男朋友女朋友的事格外注意的起劲。

　　那天早上，我正泡着药。

　　有人在门外候着。

　　他们只是八卦而已。

　　我没理他们，把药送进我的卧宝

　　有个小孩不顾父母的劝阻从门缝里看到我。

　　疯子模模糊糊的说了句谢谢

　　“是疯哥哥!快跑“一个女孩叫道。

　　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所有小孩发出巨大的笑声。

　　扎的我耳朵疼。

　　所有人被我赶了出去，

　　6

　　疯子时不时会抖一下，长发总是遮住了半边脸。

　　我伸手把他的长发从他的脸上拿下来

　　“嗯…？”他应该是应了一声。

　　“我睡不着了”他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怎么信任我。

　　我知道这个村的人很冷漠，对他很不好。

　　很怪，我却觉得我很喜欢他。

　　但是我说不出口。

　　“那你这样先去洗澡”我指了指浴室。

　　“嗯”

　　他身上很脏，头发上有树枝有泥土。

　　这样的人在我床上躺了三天。

　　他换上了我的衣服，头发也干净了。

　　浑身散发出一股香味。

　　“谢谢”他对我说。

　　他作势要往外走。

　　他除了去桥边还能去哪呢？

　　“你呆在这吧”

　　我看到他转过的半边脸，眼神闪躲。

　　“怎么了？我这虽然简陋但也比你风餐露宿好吧”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从柜子里掏出床垫被子枕头，铺在地板上。

　　我执意要他睡床上。他偏要睡地下。说他习惯了。

　　7。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村民为什么要把他置于死地，还是自杀的？

　　我从没问过。

　　我们两个只能被这个环境排斥。

　　可我什么都没做错。

　　当然他也没有。

　　8。

　　我终于回到了大学。一切变得正常温馨。

　　我回到村里。

　　村民给疯子搭了间屋子。

　　狗篷。

　　只有棉被和毯子。

　　与大黄为伴。

　　每次见到他，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的单薄。

　　9。

　　我忍不了。

　　看到疯子被欺负，忍不住相助。

　　“两个疯子。”那人大叫道。

　　疯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去像猛兽一般要住那人的胳膊不肯放手。

　　那人用另一只手给疯子狠狠的一巴掌，疯子才吃痛的松嘴。

　　疯子被摔在地上。像陶瓷一样，碎了一地。

　　他闷哼了一声。

　　那人走了。

　　他没找我麻烦。

　　我想上前。

　　可疯子缩进狗篷。

　　看着天，大家都吃完饭。

　　村民要把剩饭倒进垃圾桶。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路上吵架。

　　路过疯子的狗篷。

　　看了一眼。

　　好像是故意的。

　　把碗摔在这。

　　碗的碎片。撒在疯子面前。

　　我正想给他拿点东西，让他等我。

　　他答应我了。

　　我走远了。

　　当我回来时，疯子手里攥着一个碎片。手腕的血止不住流。满身是灰的衣服上变得深色。

　　我打电话叫医生。

　　最快的。

　　只有村里的医生。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

　　没人理会，只是觉得少了个玩物。

　　从今天起，我变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