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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启程十年, ...

  •   启程十年,深秋。
      北境一战,大周镇北将军解临力战断后,夫妻二人血染荒原。其子解元连夜入宫,自请入关戍守。
      启程十五年,解元大胜,边关大捷,北境愿割地归顺,纳岁乞降。
      同年,解元班师回朝。
      启程十五年,城郊十里长亭。
      “解狗,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顾大人了?”
      “看上了怎么说?没看上又怎么说?难不成我堂堂镇北将军还配不上他顾陌了?”
      “呦,口气不小,你要是有本事当着他面说啊?”
      “当面怎么了?当面我照样说!”
      解元话音刚落,礼部侍郎瞧了眼身后的顾陌,立马开口
      “解将军”
      解元身形一僵,转身向来人。
      礼部尚书立于香案旁,应是匆匆赶来的,额角还浸着一层薄汗。顾陌站在礼部尚书不远处,一身素色朝服,神色如常,也不知道刚才那些话他听了多少。
      谢江澜递给他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乖乖退到了后面。
      “解将军,对不住,刚才有点事耽搁了”礼部尚书赔着笑,一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自己昨天吃错什么东西了。
      解元清了清嗓子“无妨”
      这事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谢江澜这人打听情报打听惯了,人还没到京都就已经提前派人去打听了一圈。
      结果还真让她打听出点东西
      “你知道京都里最近最火的是什么事吗?”
      解元瞥她一眼,见她满脸揶揄就知道准没好事“左右不过诗文、话本之类的,你还能指望他们心血来潮去练武。”
      “你猜得没错,但你知道最近最时兴的话本是写谁的吗?”
      “你和叶梓晟。”
      “滚滚滚”谢江澜两眼一翻,恨不能将解元踹下马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家和叶家原是旧识,后来谢江澜的姑姑被南下的周文帝看重封为贵妃,叶父也考中了状元。于是两家合计订了个娃娃亲。
      结果谢江澜三年前在成婚前夜一人一马跑去了北疆。
      “是你,你和顾陌,你俩的话本子都满天飞了!”
      “我俩?”解元惊讶了一会儿后就平静接受了“也行吧。”
      “不是,什么叫也行吧?”谢江澜被迫欣赏了一段浮夸的表演“难不成你真的看上人家了?”
      “不行吗?”
      “解元啊解元,我说呢,这么多年无论是北疆的公主还是世家的小姐,哪怕被人下药扔到青楼都没反应,合着你不喜欢女的啊。”
      谢江澜安静了不到半炷香还是没忍住“你老实说,什么时候的事?”
      “你图谋不轨多久了?”
      谢江澜坐立不安“不对啊,你远在北疆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难不成,顾陌也喜欢你?”
      谢江澜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没发现的亮点
      “不能不能,顾陌在京都的风评一向很好,不可能这么没眼光,所以到底是谁?”
      解元闭口不言,谢江澜急的跳脚,转头看向长亭的香案
      “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这都什么时辰了?”
      大周京都,国子监廊下。
      几名学子避开教习,围在书斋僻静角落
      “诶,你听说了吗?边关大捷,解大将军约莫明日就可到京城。”
      “诶,你们这消息落伍了,北疆回来的军队已经到郊外了,约莫再过几个时辰就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内部消息了。”少年打着扇,倚靠在石案上“我不光知道,我还知道是谁去接。”
      “肯定是户部呗。”
      “除了户部还有顾大人。”
      “顾大人?哪个顾大人?”
      “这京都里还有哪个顾大人?”
      “啊?”
      “当然是东宫那位。”
      “这俩人怎么了?”
      “诶,这位同窗可就有所不知了。”谢江景收起折扇“咱们的镇北大将军和这位顾大人总角之谊,从小一个院子里长起来的”
      “日日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你想想咱们顾大人何等风姿,日日见夜夜见,谁能不心动?”
      人群一下躁动了起来“然后呢?”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惜啊,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顾大人自小将解将军当最好的兄弟,怎料生出了‘我的好兄弟却想睡我’的无奈,最后两人不欢而散,一别五年再没见过。”
      “没想到啊,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人还有这样缠绵的故事。”
      谢江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话本子
      “这套话本子里详细记录了顾大人和解将军的前尘往事,感兴趣的可以去景盛书斋看看。限量五十份,今日午时,过时不候。当然,想要的也可以在我这里先付定金,到时候给诸位留着。”
      “我要”
      “我要”
      “我也要!”
      “别急,都有啊,都有。”谢江景点着荷包里的银子,刚要迈步离开,身后骤然一股力道,直接将他按在案几之上,荷包滚落地面。
      “谁?竟敢对我动手!”
      “谢江景,方才你在乱说些什么?”
      听见这道声音,谢江景浑身一僵,顿时没了刚才的气焰。
      “夫子,我错了,我自省,我马上就去后山反省,您行行好放了我呗。”
      叶梓晟闻言冷哼一声松手
      “你说你就不能有点出息,谢伯伯送你过来上学读书,你倒好,整日里就知道鼓捣歪门邪道,坑蒙拐骗。如今倒好,还编排上顾陌了?”
      谢江景揉了揉耳朵“什么叫我编排的?他们都这么说,我只是比较善于归纳总结而已。”
      “照你这么说,我还要夸你文采好了?”叶梓晟转身坐下,看着手里的荷包,恨铁不成钢
      “你谢家世代经商,自你祖父开始便是江南首富了。普天之下除了国库就数你们家钱多。整天为了这点碎银耽误时间,有这时间你多看看书也不至于把策论写成那个鬼样子。”
      谢江景赔笑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不爱读书,也学不来圣贤之礼。再说谁会嫌钱多啊,嘿嘿。”
      叶梓晟看着他一副烂泥扶不上的样子,没由来一阵心烦。
      纵横古今,哪家有个不成器的儿郎,最先受气的不是夫子?
      谢江景看情况不对,装乖讨巧,撒娇打滚是一个不落。偏生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做起来毫无违和感。
      叶梓晟见他这般哪还有气,将来总归有一技傍身,背靠大树,总也委屈不了他。这般想着顺手就将手里的荷包扔给谢江景。
      “我倒是不知道,你何时知道解元和顾陌的秘闻了?”
      谢江景又清点了一遍银子,开口道
      “害,我瞎编的”
      “你编的?”
      “对啊,近些日子我们书斋卖得最火的就是将军权臣这一类的话本子,我这不是为了迎合大众审美嘛。”
      正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着一张脸
      “不过,您可千万别和顾大哥说,不然我姐回来我会被打死的。”
      叶梓晟冷哼一声“看你这次小测成绩再说。”
      说完,叶梓晟要走又被谢江景叫住了
      “我刚小赚了一笔,夫子赏个脸一起去吃点东西?”
      “不吃了,我还有事。”顿了下又说道“对了,过几日你们学正要小测,多看看书比什么都强。”
      “啊?又要小测?”
      叶梓晟听着身后传来的哀号,摇了摇头。
      叶梓晟去找顾陌的时候,他刚将太子近期的策论整理好派人送到宫里。
      “顾大人,忙完了?”
      顾陌瞥了他一眼“没有,我可不像你这么悠闲。”
      顾陌任太子宾客兼礼部侍郎,叶梓晟和他一比确实称得上‘清闲’二字。
      “顾大人啊,再忙也要吃饭的啊,正好我看这也到该用膳的时候了。”
      说着手往顾陌肩上一搭
      “瞧瞧,最近都瘦了,走我请你吃饭,最近新开了一家酒楼,据说味道可好了。”
      说完也不管顾陌同不同意,拉着人就走了。
      “小二,天字一号包厢,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份。”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说吧,这回找我来又有什么事。”
      “啧,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单纯的想请你吃顿饭?”
      顾陌放下了手中刚端起来的茶
      “你要是这么说,这顿饭我可就不敢吃了。”
      “为什么?”
      顾陌面不改色
      “我怕你下毒。”
      “……”
      “好吧,那个谢江澜?”
      顾陌端起了刚放下的茶杯,喝了一口“回来了。”
      “那她身边没跟个军医什么的?或者长得好看的文弱书生?年纪相仿的战友遗孤?”
      顾陌看着叶梓晟“其实你来爱看话本子这点还挺投缘的。”
      当年谢江澜为了逃婚,自请边疆,这一走就是三年。
      叶梓晟当年一直以为人家看不上他,还伤心了好久。
      后来才知道人小姑娘不知道从哪儿看的话本子,一直以为叶梓晟喜好男风,不想坏了他的良缘,再加上天性爱玩,不愿这么早就嫁人才跑的。
      后来误会解除了,但叶梓晟在谢江澜心里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不想做夫妻,只想当兄弟。
      但两家父母不管,只当他们年纪小,一心盼着谢江澜回来和叶梓晟完婚。
      主要是谢母怕谢江澜年纪大了脾气还不好,怕自家女儿没人要,叶母看着叶梓晟这么多年也没个心上人,也怕自家儿子没人要,要不怎么是闺中密友呢,想到一块去了。
      于是俩人一拍即合,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三年,顾陌没少给叶梓晟做说客。
      只要叶母一催婚,叶梓晟就拿顾陌说事。说到最后,叶母都开始给顾陌张罗婚事了。
      后来顾陌也不愿去了。
      叶梓晟讨好道“顾陌……”
      顾陌见状,义正词严道“不,你别说,说了我也不听。”
      叶梓晟本来也没指望顾陌能答应,虽然谢江澜对顾陌有好感,但是显然顾陌对她没这个心思。
      再者谢家本就世代经商,家底深厚到连当今圣上都觊觎。
      现如今谢江澜又在边境这些年,军功加身,她若不是个女子,圣上恐怕早都要对谢家下手了。
      叶家在文官里声望极好也无实权,他二人的婚事很大程度上是两家人极力促成的,这婚一时半会还真退不了。
      “你停一会儿吧,看得我头疼。”顾陌瞧着叶梓晟“我怎么瞧着你今天这么燥呢?”
      “我能不急吗?我娘昨天一听说谢江澜回来了,恨不得我明日就赶紧完婚。他已经开始和我爹合计着要去找圣上定日子了!我要不抓紧这事就定下了。”
      “合着你这么着急是为了退婚啊。”
      叶梓晟一顿“这么说也行。”
      “人家姑娘再怎么说也是保家卫国的女将军,刚从战场上回来你就退婚,这么做不好吧。”
      “是我急吗?人家昨天得知消息后连夜给我传的信说让我哪凉快哪待着去。”叶梓晟挫败道“好歹我也算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人家要是能看上我娶她也不是不行,关键人家看不上我,我也不能耽误了人家吧。”
      顾陌倒是颇为意外地看了眼叶梓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觉悟。”
      “顾清远,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叶梓晟当即就不乐意了“若要论起名声,如今的你可不比我好多少。”
      顾陌蹙眉“什么意思?”
      叶梓晟说“你顾大人和解将军的爱恨情仇现在也算是满城皆知了。”
      顾陌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流言罢了。”
      “现在都传到解元对你爱而不得反生恨,这次回来怕是要对你出手。”
      “那你晚上的庆功宴还来不来啊?”
      顾陌没坐多久,下午刚上值就被周文帝召见了。
      “顾大人,陛下有请。”
      “微臣叩见陛下。”
      “来了?”
      周文帝放下手中的奏本,抬手示意顾陌起身,声音带着几分倦意:“起来吧,朕今天找你来,还是说解元班师回朝的事。十里长亭的接风宴本是礼部牵头,原定由户部尚书主持,可昨天严复偶感风寒告了假,朕想着,你和解元是旧识,便由你随着去一趟,你可有异议?”
      顾陌垂首拱手:“臣遵旨,并无异议。”
      周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朕还记得,你和解元同岁,当年先帝开蒙,你们俩一块儿在御书房读过书,那时候解元就总跟在你屁股后面转,一眨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顾陌闻言,指尖微动,轻声应道:“陛下记性好,臣还记得,那时候解元年纪小,总爱偷摘御花园的桂花,每次被先帝发现,都是臣帮他认的错。”
      “哦?还有这档子事?”周文帝来了兴致,靠在龙椅上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正色道,“解元这孩子,性子拧,在北疆待了这么多年,性子越发冷硬了,回了京都,好多地方还要你多帮衬着点。你素来稳重,又和他相熟,朕也放心。”
      “臣记下了。”
      “行了,你先去吧,礼部那边朕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早些去十里长亭,别让将士们等久了。”
      顾陌领了旨意,谁知刚到就听到了解元那番“堂堂镇北将军还配不上顾陌”的话。
      礼部尚书看看前面又瞅瞅后面,权当什么也没听见,
      “解将军,一路辛苦。”
      解元清了清嗓子,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顾陌身上飘。
      几年没见,顾陌比从前在京城的时候愈发清俊了,一身素色朝服穿在身上,肩背挺拔,眉眼沉静,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站着,都透着一股旁人学不来的温润气度。就是脸色比从前白了些,想来是在京中做官整日案牍劳形,少见日光的缘故。
      解元盯着人家看得出神,半点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神有多直白,直到顾陌抬眼往他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解元才猛地回神,感觉耳根莫名热了一下,连忙挪开视线,对着礼部尚书拱了拱手:“礼部大人言重了。”
      礼部尚书哪里敢真让镇北将军等着,连忙又赔了几句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军说笑了,陛下特意交代,莫让将军和将士们等着,快请吧,接风宴已经备好了,咱们先入席,吃过饭再进城不迟。”
      “好”
      “太子殿下”
      “嗯”
      顾陌到东宫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退出去了,只剩下太子捧着一杯冷茶坐在窗边,也没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顾陌走到近前站定。
      太子放下茶盏转过身,指尖敲了敲桌沿,话头转得突兀,“你对解元回京,怎么看?”
      顾陌垂着眼,语气平稳:“解元忠君卫国,带三万将士守住北疆防线五年,是有功之臣,此番回京,理所应当受陛下封赏。”
      太子笑了一声“听说,他这次回来还带了个质子?”
      顾陌神色不改,垂首应声:“确有此事,是北狄可汗的幼子阿古拉,北狄此次递降书,送质子入朝,以示永不再犯的诚意。”
      太子踱步到顾陌面前,冷哼一声:“北狄反复无常,哪来什么诚意?要我说,不如乘胜追击直接给他们打服了,省的养几年又卷土重来。”
      顾陌抬眸,语气依旧沉稳:“解元在北疆鏖战五年,大小百馀战,杀得北狄国力耗尽,不敢南窥。况且,周国近年粮食收成不好,北边连着两年遭了蝗灾,要是接着打,怕是百姓们要受不住。”
      太子听罢没多想,挠了挠头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前儿个我听宫里人嚼舌根,说当年解家出事的时候你偷偷给先帝递过折子求重查?真的假的啊?”
      顾陌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垂首回道:“当年解老将军战死沙场,军中本来就有不少人说他死因蹊跷,臣和解元从小一起长大,不过是尽了故人的本分,谈不上别的。”
      “故人的本分?”太子哈哈笑了两声,抬手勾住顾陌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带个趔趄,“你啊,从小就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什么事都藏得严实。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啰嗦了。等忙完记得来东宫找我,我前儿个得了点上好的龙井,给你留了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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