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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逢卿晚长安 鸡鸣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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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未起,霜风四合。
城外的土路被月光照得通明,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狗吠,杨树林被风带过鬼哭狼嚎一阵后,徐行不由得把生了冻疮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头也佝偻进衣领里,试图攫取些暖意。
他要去郊外庄子上收冻菜,拉到百花巷散卖,挣个散碎铜钱。
哈,放在一周前,徐行打死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要靠卖菜填饱肚子。
更想不到有生之年他能见到活着的陆晚卿。
故事还得从他那场车祸说起…
作为历史十级爱好者,徐行最听不得同行说陆晚卿坏话。
这不,几个历史老师美滋滋的小聚会,因为讨论到陆晚卿,气氛一触即发,几个人舌战徐行,徐行自然不甘示弱。
尽管搏得上风,徐行对这个聚会也兴致寥寥,刚聚到一半就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对于古早耑翌年间的老祖宗,大家更为感兴趣的大多是硬核小白脸周笠;白家正邪宰相父子;以及司马家大义灭亲等。
比起这些极具戏剧冲突的老祖宗们,徐行最感兴趣的,还是靖安年间那位褒贬不一的女将军,陆家小四陆晚卿。
准确的来说,正史全是贬。
或者说,正史压根没有陆晚卿这个人。
史料上关于她的功绩一笔带过,寥寥几笔也没有丝毫赞许的意思。
徐行自是不信。
他认为陆晚卿的身后名,大抵是归功于那个混蛋朝代的属性,才变得这么不堪一提。
于是他拼命的从各个史料中寻着蛛丝马迹,企图和千年前的这个纸片人共情。
奈何文献太少,断断续续的史料里,难以窥得陆晚卿全貌。
徐行端着书走出图书馆,心想陆晚卿真是个难以捉摸的老祖宗。
要是能回到那个朝代亲眼看看就好了。
还没走出思绪,一辆的士飞来,对,快到起飞,徐行被撞了个360度转体...
华丽丽的...左胳膊骨折了。
别问我为什么飞的撞来只是胳膊折了,命大。
徐行打着石膏躺在家里超大阳台的躺椅上,悠哉悠哉的晒太阳冬天的阳光很舒服,暖和又不强烈,晒在身上格外惬意,惬意到徐行自动屏蔽客厅老妈的唠叨,沉沉入睡…
一阵冬风裹着寒气袭来,驴车上发呆的徐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天已将明。
徐行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他做梦都想来瞧瞧的朝代。
耑羿三十四年隆冬,这个朝代的主宰者已垂垂老矣,而徐行关心的陆晚卿才将将十四岁。
很难说将门出身,从小被娇养的嫡幺女陆晚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边疆令人闻风丧胆的女杀王,要知道纵使陆家往上几辈,也没出过这号,名声响到千百年后仍被众人熟知的人物。
而一个女子,在此等朝代背景下,想有如此声望,是要付出比男子多几倍的实力才行。
徐行对陆晚卿的好奇,随着他来到这里已达到了顶峰。
而他还不知,马上他就能见识到陆晚卿的风采。
日头刚升出来,王小川的包子铺已经升起缕缕白烟了,热气夹杂着肉香味传进鼻内,徐行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来啦。”王小川麻溜从笼子里拿出两个肉包子递给徐行,“天儿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徐行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热乎乎的包子下肚,身上也热乎起来。
初来乍到,徐行遇见了个热心肠的好人。
王小川把替徐行当成汴州逃水灾的老乡各种照拂…额……当然,徐行也有些善意的谎言在里面。
王小川趁他吃饭间隙,麻溜把徐行的菜摊支起来。
徐行见状胡乱咬两口包子,接过王小川手里的活计:“给我吧,哪能什么活都让你干?你让我在你铺子前支菜摊,我已经很感激了。”
小川笑了笑,手上的活计没停,他这个老乡,想来是个公子哥,干活笨手笨脚,“都是老乡客气啥,你先吃饭!”
二人一番忙碌,直到包子卖完才得以歇口气。
今日天气好,没风,太阳很暖,徐行支个小椅子坐在摊子旁舒服的晒太阳。
明日陆府要大开宴席。
临近年关,又碰上陆家大公子陆修诚过生辰,陆府人手不够。
徐行么,要去后厨帮着烧火洗盘子……
这活计,还是他当了从小带着的玉佩,塞给管后厨的张伯一块碎银才得来的。
徐行闭着眼,跟着记忆临摹历史书上,陆晚卿的画像。
想到明日就能见到她,徐行兴奋地哼了段青花瓷。
王小川刚给灶台擦洗干净,撩起围裙擦着手走过来,“今儿怎么这么高兴?唱的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啧,我们老家的小调。”
王小川:?
“咱俩不是一个老家的吗?”
徐行晒着太阳舒服的快要眯着了,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问候,把他惊醒:“忙着呢。”
一旁王小川猛地探出头,往巷子口看去。
这百花巷上全是做生意的,王小川铺子的位置就离巷子口不远,他看着巷子口那越走越近的官爷连忙杵了杵徐行,“别睡了快起来。”
徐行顺着王小川视线眯起眼睛往巷子口看去,“谁啊。”
离的远,看不真切,就瞧见一个趾高气昂的公子,和毕恭毕敬的商户们。
百花巷的商贩们见到他,默契的拿出些吃食玩意儿来,在自家铺子门口等着孝敬来人。
“负责咱们这片儿的捕头,叫张松,他爹是地方当大官儿的可惹不得,赶紧起来,咱们得准备点东西孝敬他。”
王小川麻溜铺起两张油纸,从笼子里拿出几个包子包起来,回头看一眼愣在那的徐行,“你还坐着呢,快切点腊肉给他。你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不如给他一块成色好的吧。”
“成。”
徐行打量着张松,高高壮壮一个男子,倒是没穿衙役制服,一身简衣,但也显得素气。
斯文如此,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一路走过来跟这个寒暄两句跟那个问问好,人家给他筐子里塞吃食,他还要推辞两下。
还没走到徐行眼前,张松胳膊上搭的筐子就已经半满了。
“这不是地头蛇么?收保护费啊。”徐行不满嘟囔。
王小川早已见怪不怪:“别说了,咱们可惹不起他。”
“张松算是好的了。他向来是给什么要什么,不给就不要。意思意思得了,皇城根,他心里也有数。”
王小川顿了顿,举起腊肉一脸认真又幽默的睁大眼睛看着徐行说:“嘴上多恭敬,手上不一定。”
徐行笑了声,瞧着张松那做派,难以苟同,这还算好的么?
徐行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时候的唐朝。
此时是耑羿年末尾,晚唐乱世,皇帝病弱,朝政都在太子赵熹手中把持,而兵权在陆家二将手里。
站在上帝视角,徐行知道太子是个怎样的人。
想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如今一个捕头,都能明目张胆的搜刮老百姓的好处。
张松溜达过来时,就看到恭敬谦卑的王小川,和从容松弛的徐行。
张松瞧着脸生的徐行,不由得多了分好奇,对着徐行一通打量。
满百花巷,谁见了他不得勾着腰,赔着笑,把自己当祖宗供着。
如今这位细皮嫩肉,白白净净,书生模样的公子,虽穿着粗布麻衣,却不谦不卑,倒是少见。
却没等张松开口,王小川就把两包大包子塞进他的筐子里:“买菜呢,官爷。”
“嗯,这位是…新来的伙计?”
“害,我哪养得起伙计。这是我老乡,叫徐行的,也是汴州水灾逃难来的,平日里从城外带点菜过来卖卖,混个饭吃。”
徐行连忙把腊肉放进他筐子里,“官爷,农家腌的腊肉和冻菜,您尝尝。”
“呦,徐公子客气了,不用不用。”
王小川见状又把腊肉往筐里放了放,劝道:“一点心意,官爷巡街辛苦,您可别再推辞了。”
张松也不跟他们多客气,“那我便替你们拿拿味。”
张松临走前,多打量了徐行几眼,还有他那个芝麻点大的菜摊。
徐行见状,还以为他嫌不够,连忙又拿起些咸菜放他筐里,“都是农户们自家腌的咸菜,不怎得值钱,不过味道是好的,配着小粥吃,您别嫌弃才好。”
张松瞧着筐里那占地儿的咸菜微微蹙眉。
什么玩意儿?
嘴上却依旧客客气气道:“哪能啊。”他顿了顿,“只是瞧着徐老弟这气度,不像庄稼人啊?怎么也逃难来了?”
近些年汴州水灾频繁,黄河一年能决堤两三次,长安城里多的是汴州来的难民。
难民…难民…
能体面到哪去?
至少不该是徐行这般细皮嫩肉的。
徐行开口道:“家父原本做了点小生意,勉强够一家人温饱,只是天灾无情。不然…我也能在读两年书的。”
徐行说得诚恳,脸上的遗憾落入张松眼中,张松咳了声,脸上挤出歉意,“怪我怪我,提起徐老弟的伤心事。那成,往后徐老弟在这百花巷好好干,遇上什么难事,只管去淮河路张家找我。”
“多谢官爷。”
“恩,忙吧。”
张松从筐子里拿起几颗冬枣,往嘴里一丢继续朝前溜达去。
徐行看着他的背影,些许唏嘘。
果然贪官,从古至今都一个德行。
管他呢。
这边刚坐下继续晒太阳,那边张松扭头吐了口枣核,拿出徐行塞进筐子里的咸菜往外一丢:“什么东西,穷酸玩意儿。”
却没等他回过神来,一道响亮的鞭子声倏的响起,猛地一声裂碎巷间寒风。
周围一片惊呼。
张松未来得及反应,只觉手上皮肉猛然被火热烙铁撕裂一般,痛的他浑身痉挛。
霎那间鲜血涌出,染红了他半身衣袍。
张松止不住的惊吟。
远处蓦然响起的鞭声,也吓得徐行猛地弹起。
“咋了?咋了!啥动静!”
附近商户们,各个也都勾着头往那边看。
伴随着声声咒骂传来,整条百花巷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