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神农》8点半

77、东极浮塔 东

　　东极群岛，怒海无涯。

　　李青云与苏清窈站在孤岛礁石上。眼前海域呈诡异的铅灰色，波浪如凝固沥青般蠕动。海面漂浮着无数灰色气泡，破裂时发出叹息般的嘶鸣。

　　"汲髓因子溶解在海水中，随洋流扩散。"李青云灵眼穿透海面，看到无数灰色细线如"触须"飘荡——整片东极海域就是汲髓网络的能源池。远处海天交接处，一座螺旋状的灰色晶塔悬浮在海面上空，塔底浸在海中，周围力场将海水压成碗状凹陷。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灰色气泡漂到岸边后，会黏附在礁石上，慢慢膨胀变形，最终变成灰扑扑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机械地走向内陆。

　　"它们在扩张。"苏清窈倒吸凉气，"从海上来，登陆后向内陆蔓延。如果到达人口密集的城镇——"

　　"整个东极群岛会变死域。"李青云握紧剑柄，"浮塔的弱点是塔芯——螺旋结构中心的灰色晶核。摧毁它，汲髓因子会自然降解。"

　　"怎么进去？"

　　"从上面。我切开口子，你冲进去，从上往下打入丹火，一路烧到塔芯。我护在外面。"

　　苏清窈看着他。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如果我出不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

　　——

　　一刻钟后，行动开始。

　　李青云纵身跃起，剑意如虹直刺力场！银色剑光与无形力场碰撞，轰然爆响——力场被切开三丈宽的缺口！海水涌入，但只几息便被自愈堵住。

　　苏清窈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丹火化翼从缺口冲入！

　　力场合拢的瞬间，她回头。李青云站在礁石上，剑指苍穹，银色剑意如柱死死顶住压力。

　　"快！"

　　苏清窈转身，飞向浮塔顶部。塔内螺旋墙壁上爬满灰色脉络，流淌着紫黑色流质。丹火护罩刚一接触就被腐蚀出孔洞，她不得不将丹火提到极限，才勉强维持。

　　螺旋阶梯一圈又一圈。每飞过一圈，灰色就浓一分，丹火消耗就大一分。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

　　终于，顶部出现了——圆形开口，直径两丈，边缘镶着灰色晶石。开口下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晶核。

　　苏清窈落在开口边缘，丹火凝聚成青色弹丸，瞄准晶核。

　　但她没有立刻打出。

　　因为晶核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清窈。"

　　轻柔的、温暖的，像她母亲的声音。

　　"娘……？"

　　"清窈，你在做什么？你的丹火快烧干了。下来吧，回家吧。娘给你煮了莲子羹。"

　　苏清窈浑身一僵。母亲在她十岁时病逝，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清窈，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幻觉。汲髓网络的认知扭曲。雾隐说过，浮塔会让人产生虚假的现实。

　　"娘已经死了。"她对自己说。

　　"我没有死。我一直都在。你太累了，放下丹火休息吧。"

　　苏清窈闭上眼。她想起母亲去世那天，药庐里苦涩的药味，母亲苍白的脸，却还在对她笑。那个笑容，她记了二十年。

　　"对不起，娘。"她睁开眼，丹火弹丸重新稳定，"但我不能停下来。"

　　"为什么？"

　　"因为外面有人在等我。"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就会看到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会让所有理智崩塌。

　　"李青云在下面。他说他会一直等我。我不能让他白等。"

　　丹火弹丸脱手而出，如流星坠地，直击晶核！

　　晶核剧烈震颤！灰色表面裂开道道缝隙，透出紫黑光芒——被封印的海洋生灵魂魄在丹火中挣扎。

　　"不——！！"

　　尖啸变了。不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充满怨毒的咆哮——"潮生"主教的真面目！

　　浮□□解。螺旋墙壁上的汲髓脉络一条条断裂，灰色晶体剥落坠海。力场崩溃，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形成巨大漩涡。

　　苏清窈被冲击波掀飞，丹火护罩碎了一半。她从开口处跌落——

　　一只手抓住了她。

　　李青云的剑意如网，半空中接住她，缓缓降落在海面上。

　　海水已经变了。灰色褪去，恢复成蔚蓝。那些灰色气泡和人形载体，在丹火余温中消解消散。海风吹过，带着新鲜的咸腥味。

　　"你做到了。"李青云扶住她，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庆幸。

　　"我们做到了。"苏清窈笑了，疲惫却灿烂，"东极……好了。"

　　她取出巡脉令。翠绿纹路闪烁——信号传向另外两路：南荒和天中。告诉他们，东极浮塔，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