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神农》8点半

24、 秽毒蚀根 墨

　　墨影卫折戟，药王谷震怒。

　　三日后，正午。天色骤暗，铅云低垂，空气粘稠滞涩。回春堂内，人人心头烦闷，如压巨石。

　　张富贵静室调息，掌心敛息符幽光微吐，将紫芝共鸣压至最低。即便如此，仍能感到紫芝丹元搏动略急，透出本能警惕。

　　“来了。”睁眼，眸中精光一闪。淬体后的感知，对危机异常敏锐。

　　管事脚步急促，苏清窈清冷传音同步落入他与孟长老耳中：“药王谷主‘鬼医’欧阳毒，已出谷，距此百里。此人行事乖张，毒蛊双修。今夜子时前后，必有剧变。孟长老，启动‘九宫八卦药阵’，护住院落根基。张富贵，留守药圃，敛息符不可离身，未得令，不得擅自妄动。”

　　“遵命！”孟长老声音凝重，随即传来调度号令。

　　张富贵深吸一气，压下翻腾气血，起身往后山药圃。真正的挑战已至。墨影卫不过爪牙，这欧阳毒，才是撼动根基的强敌。

　　药圃外，苏清窈白衣独立，气息内敛，几与禁制融为一体。未回头，只淡淡道：“欧阳毒性情多疑，嗜毒成癖，更擅以人试药。此番亲至，非仅为夺丹，更欲将紫芝炼化为本命蛊丹，助其破境。故其不会强攻，必以毒、以蛊、以人心为棋，步步为营。”

　　侧首，清冷眸光落于张富贵脸上，带着郑重：“你之‘生机场’，乃目前克制其阴毒蛊气的关键。然欧阳毒之毒，非金石之毒，乃融合尸腐、虫豸、瘴疠之‘秽毒’，侵蚀更甚。你以生机中和，消耗倍增。若感不支，即刻撤回，保全自身为要，紫芝……尚有我。”

　　交底，亦是告诫。她视张富贵为制衡关键，却将其安危置于紫芝之上。

　　“富贵明白。”张富贵颔首，掌心敛息符幽光流转，开始调和泉印青光与那丝反哺的银色生机，静待侵蚀降临。

　　时辰推移。铅云愈低，天地昏暗，唯回春堂内防风灯笼亮起，散出驱散阴霾的药香。

　　子时将至，一股腥臭阴风毫无征兆席卷而来！风带活性，拂面如毒虫爬过，令人汗毛倒竖！

　　“呜——”

　　风声夹杂诡异呜咽，细听竟是虫豸振翅的嗡鸣！

　　“腐骨金蚕蛊！欧阳毒竟以此开道！”孟长老惊怒声起。

　　夜空中，一片金灿“沙尘”铺天盖地——非沙，乃无数指甲大小的金色怪虫！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砖石滋滋作响！虫潮避前院大阵锋芒，如潮水沿地壁渗透，直指后山药圃，竟不正面冲击，只寻禁制薄弱处蛀蚀！

　　苏清窈冷哼，袖袍挥动，数道墨绿药气化蛟龙射出，于药圃外围化作粘稠光膜。金蚕蛊触之嘶鸣，金光黯淡坠落，然虫潮前仆后继，光膜剧烈波动，墨绿迅速转为灰败！

　　欧阳毒阴毒，可见一斑。

　　苏清窈全力应对虫潮之际，一道黑影如幽灵贴地，借虫潮掩护潜至药圃另一侧。黑影矮小枯槁，双目亮得瘆人，正是欧阳毒。他无兵刃，只托巴掌大、雕满诡纹的青铜小鼎。未攻苏清窈，也未冲锦帐，只阴笑揭开鼎盖。

　　一股混合尸臭、霉烂与甜腻腥气的灰白雾气，无声涌出，如活蛇贴地蜿蜒，直钻锦帐下方土壤！

　　“秽毒化龙，蚀土断根！”欧阳毒声如锈铁摩擦，“丫头，你护得住空中毒虫，护不住地下灵根！这‘九幽秽毒’，专克灵植本源！”

　　灰白雾气所过，地面细微崩解，泥土如遇强酸！一旦触及紫芝灵根，后果不堪设想！苏清窈药膜对空无效，地下的威胁更为致命！

　　千钧一发！张富贵不再犹豫，猛催泉印，敛息符幽光大盛！然此次，他未完全压制那丝银色生机，反将其引至极致！

　　“嗡——”

　　泉印青光一涨，银色生机如星火点燃，瞬间弥漫！并非形成防御场，而是主动迎向蚀根的灰白秽毒！

　　银辉触秽毒，如热油入冷水，“滋啦”轻响。那可怕腐蚀竟被生生中和、净化！银色生机如活性清流，所过之处，蚀坏土壤竟恢复一丝生机，甚至几缕嫩白草根顽强探出！

　　“嗯？！”欧阳毒枯脸上首次露出惊容！感应到本命秽毒，竟被一股更本源、更磅礴的“生之力”克制化解！一个乡野小子，何来此等力量？

　　苏清窈亦察地变，眸中厉色一闪。抓住欧阳毒分神刹那，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若实质的翠绿药剑破空而出，直刺其后心！快、准、狠，蕴含本源药力！

　　欧阳毒不得不回防，袖袍卷向药剑，另一手急盖鼎盖，切断秽毒，身形如鬼魅后飘，阴狠目光死锁药圃中那掌心灵光流转的少年！

　　“好小子！竟有‘生灵之气’护体！”嘶哑怪笑，贪婪忌惮并存，“苏丫头，藏得够深！不过游戏才刚开始！这紫芝，还有这身怀生灵之气的小子，老夫要定了！”

　　话音未落，化作黑烟消散，苏清窈第二道药剑落空。漫天金蚕蛊潮亦如退潮般消失，只留满地狼藉与焦痕。

　　危机暂解，凝重氛围却笼罩回春堂。

　　苏清窈缓缓收功，脸色更白，方才硬撼消耗甚巨。看向张富贵，后者正收回泉印，敛息符黯淡，气息微喘。方才硬撼秽毒，心神消耗远胜对战墨影卫。

　　“尚可。”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含肯定，“欧阳毒已注意到你。此人睚眦必报，日后必成心腹之患。然反过来看，他亦是淬炼你‘生灵之气’的最佳磨刀石。”

　　张富贵点头。自此刻起，他已非幕后辅助，而是被欧阳毒亲自标记的破局关键。

　　玉佩在怀微烫，灵泉汩汩，似在预示，一场更凶险、也更精彩的博弈，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