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番外:傅翎 烟云番 ...
-
烟云番外.傅翎【一】
“爸爸已经决定跟她结婚了,今天她的女儿也会到家里来,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你放心,我叮嘱过她们,不会打扰你,也不会随便进你房间的。”
“知道了。”
十三岁的傅翎淡淡应了一声,继续阅读医学杂志。
他根本不在意父亲娶谁,也不在意多个妹妹,他只照旧生活,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
随着阅读的深入,上午的阳光慢慢照在了书桌上,傅翎站起来,想拉一下窗帘,却看见楼下的花园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儿。
她戴着圆边小帽子,看不清脸,只看见小花裙子在风里扑动着,停在了花园的池塘边。
是那个叫澄云的妹妹吧。
她伸出了小手,又踮起脚,想摘水中荷花,可是那花看起来近,摘起来远,她只碰了一下花瓣就踩进了池塘里的淤泥里,一条腿牢牢陷进去拔不出来了。
傅翎飞快下楼,跑到池塘边抱住她,将她从淤泥中拔了出来。
她帽子掉了头发也乱了,像只受惊的小鹿毛绒绒的倚靠着自己,手上是被岸边碎石划破的伤口,血和泥混在一起,看着很可怜。
她泪汪汪的眼睛也和小鹿一样,夏天的风吹着,一下子把什么吹进他心里了。
他不喜欢一切脏兮兮的东西,可这个妹妹身上沾满了泥,小脚丫上也是泥,像个泥娃娃,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呢。
傅翎伸出手,折了一支荷花递给她。
她怯怯的伸出小手,抓住了花。
他看了看她的手,“伤口沾了泥,不处理会细菌感染。”于是帮她清洁消毒了伤口,洗净手上脚上的淤泥。
“谢谢哥哥。”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叫他心里也好柔软,像日光照耀下的池水,涟漪轻泛。
“嗯。”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毛绒绒的。
原来这就是妹妹啊。
他忽然觉得很好,以后她都会这样叫自己哥哥,用明亮的眼睛仰着脸看着自己,每天每天都如此。
……
十五岁的时候,傅翎放学回到家,看到澄云缩在二楼的角落里无声哭泣,身上还穿着舞蹈裙,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怎么了?”傅翎摸了摸她额头。
“哥哥……”她看见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委屈极了,“我怎么都跳不好,到底该怎么做老师和父亲才会满意……”
她的手被打红了,眼睛也哭红了。
他觉得她的眼泪全滴在自己心里了,又热又酸楚。
“澄云,你还想再跳吗?”
如果她不想继续,他会帮她解决,不再叫她痛苦哭泣。
“我想的。”她对他说,“我一直都很喜欢舞蹈,可是我,总是做不好。”
傅翎帮她擦了擦脸,“别怕做不好,要反复去做,每一次都思索观察,做出新的调整和尝试,做有意义的重复练习。你可以做好的。”
“谢谢哥哥!”她伸手抱了他一下,“我现在就去练!”
那瞬间她的发丝碰到了他脸侧,多么柔软,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响彻耳边,与之伴随而来的,是一个使全身血液都冰凉的念头。
他是不是……喜欢上了妹妹?
……
什么是喜欢?
从医学角度来看,去甲肾上腺素会使人有怦然心动的感觉,苯基乙胺是产生喜欢感觉和坠入爱河的主要成分,平均浓度高峰期在两年半左右。
可十八岁的时候,傅翎依然觉得苯基乙胺的浓度没有消退。
每一次见到澄云,他都感觉到心跳强烈,被她吸引目光,无法抽离。
无法消除这种难以解释的感情。
不管怎么疏远她,也不能使这种感觉消失。
看到她因为自己刻意的冷漠变得小心翼翼,他觉得不忍,却不敢靠近。
怕一靠近她,就再也遮掩不住这些汹涌的难以开口的感情。
进入华大医学院以后,他与澄云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学业繁重,要背诵记录的东西不计其数。一年中偶尔回去几次,也甚少碰见她。
此时她苦练舞蹈多年,父亲极为赞赏她的成绩,同时也请了老师来教导琵琶,为以后考入华大做准备。
她每天都很辛苦,经常受伤、流泪。
可是他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逐渐长成了青春少女,变得惊人的美丽。
一定有许多人喜欢她。
他也……非常喜欢她。
……
后来有一天,父亲和郑姨出去了,他从医学院回家时,发现澄云趴在二楼小客厅的茶几上睡着了。
她额头上都是汗,脸红扑扑的,皱着眉,他伸手碰了一下,发现她烧的滚烫。
他将她抱起来,她炽热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乎要把心神融化,他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为这亲密无间的一刻。
“哥哥……”她像是感觉到了他,又像是在梦中,闭着眼睛轻声叫他。
“我在呢。”
他将她抱进自己房间,给她量体温找退烧药,用毛巾浸了冷水敷在额头。
她慢慢退了烧,逐渐睡的安稳,他为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像是着了魔,无法克制的低下头,印下轻轻的一吻。
一吻过后,心中风浪滔天。
他抓紧了衣领,被心中肆意疯长的爱恋席卷吞噬,无尽的痛苦同时也弥漫开来。
该斩断这份不该有的感情了。
后来,他终于答应了姜舒娴,过生日那天,把她带回了傅家。
她很漂亮,也很优秀,他告诉自己,该对她露出笑容了,可是他的眼睛,只能看见澄云小小的身影。
她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应该是礼物,他真的很想要,想要的都快疯了。
可是他只能拆开姜舒娴的礼物。
她是妹妹,只能是妹妹。
错误的苯基乙胺,终会消退的。
他这么想着,不断拉远与她的距离,最后终于决定出国留学。
离她有几万公里的话,就不会再感觉心动了吧。
她也会有自己的人生,会进入大学,会站在舞台上,会……和喜欢的男生恋爱。
人们说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可留学的两年,每夜每夜的梦中的她,连低垂的睫毛都如此清晰。她柔软的发丝,指尖的温度,都这样清晰。
毕业典礼结束那天,他没有参加庆祝派对,直接从国外飞回,回家的看到她那一刻,他心中极致的紧张不安化作熊熊怒火。
他捧在手心都不能的妹妹,却被人动手欺辱!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些,更早一些回来,他不该离开她的!
他狠狠的打了薛权。他从来没有打过任何人,但是为了她,怎么样都可以。
她依然用柔软的声音叫着自己,含着眼泪,他紧紧握着右手,不让自己靠近,竭力说出冷漠的话,叫她回房间去。
他怕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抱紧她。
……
父亲为澄云选定的订婚对象很糟糕。
傅翎稍一了解,就知道薛权在华大那些数不清的临时女友。
他绝不会叫澄云嫁给这种人。
但薛家在傅氏医药的投资并非小数目,若想叫父亲同意退婚,必须要有相应的资本代替。
他与外公做了交易,放弃了最想去的华京医院,选择留在医学院附属医院。罩在外公的羽翼下,总有流言议论,但是为了澄云,他怎么样都可以。
他会遵循外公的要求在附属医院历练,直到被认为可以继承龙菱医药的时候,就能真正为澄云搏得自由。
这条路并不容易,作为空降的外科主任,工作中尽是阻力,他常常要扎在医院里做许多事情,独自完成许多紧急任务,身心俱惫。
可是只要想起她温软的声音,依赖的神情,他内心就生出无尽的力量,支撑着他在每一个漫长工作的夜里奋斗。
她是他的小鹿。
发现她腿上伤口的那一天,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中的手紧紧攥住,痛的不能呼吸。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的太离谱,他不该出国,应该在她身边片刻不离的守护着!
无论怎样追问,她都不肯说为什么受伤,后来小谢告诉他,是因为意外车祸,又建议他不要再继续询问,避免叫她再次经历精神创伤。
他只能按下不提。
他没办法想象,当初她是怎样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参加考试的,她会有多痛,才会放弃舞蹈转了专业。
骨折后再次跳舞,会有多痛,才会叫她痛到站不起来,痛到泪流满面。
他辗转找到了殷教授,只说无论领舞选拔的结果如何,请一定为她上一节课。因为她是那样崇敬着殷教授,苦练多年盼望着成为他的学生,能小小的实现她这个愿望,也算是一点慰藉了。
领舞选拔的那一天,他无心听完讲座,怕她撑不住剧烈的动作,怕她再次跌倒在地上,心悬着,一直等在舞蹈教室外面。
等了许久许久,她才上场。
舞蹈系的学生都穿着红色裙子,只有她不一样,也只有她跳的舞最委婉动人。
他不知道这支舞是怎样的故事,可是她转身抬眼的时候,她的眼睛看着自己,千言万语情丝缠绕。
他在一瞬间生出错觉,觉得她也是喜欢着自己的。
怎么会呢?
她只是在跳舞啊,她的一颦一笑都在故事里。
可是这一眼,却叫他久久回想。
后来她以惊人的毅力完成了那套对她来说极为艰难的动作,眼泪四散,傍晚的阳光里,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神情脆弱又坚强。
他知道,她没力气站起来,他可以抱起她了。
在骨科病房里,她累极睡去,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了脸,头发乱乱的毛绒绒的,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他伸手把她额前散乱的发丝拨到耳侧,周遭是如此寂静,唯有自己的心跳声,他低下头,轻轻的吻了她额头一下。
睡吧,我会永远永远守护着你。
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着你。
想看见你笑,眼睛闪亮,想成为你的依靠,被你倚在怀中。
即使爱意此生都不能说出口,也不再用冷漠的言语将你推离。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