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城烟云》芝士年糕唧

10、惊鸿一瞥的心动 回家路

　　回家路上，澄云坐在车里看着薛望，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早就在哪里见过。
　　她注意到他深棕色的眼睛，冥思苦想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了。
　　“薛大哥，你记不记得金林餐厅的事？那天你叫裴霄放了我们……他还叫你表哥。”澄云有点激动的问薛望。
　　“记得，那天原来是你啊。”薛望有些惊讶，没想到与澄云早有前缘，那天他只想阻止裴霄，没有注意到她。
　　要拿花瓶砸表弟的女孩子就是她啊。真勇敢。
　　薛望笑起来，“太巧了。”
　　“真的谢谢你帮我们，那天我都以为要被拖出去灭口了。”
　　“别怕，改天替你把表弟也教训一顿。我这两个弟弟都给你添麻烦了。”
　　薛望说的非常认真，把澄云也逗笑了，“你这个哥哥当的好不容易。”
　　两人说笑着，气氛融洽，到了傅家门口下车后，薛望对澄云说，“回去休息吧，晚安。”
　　澄云手里拿着他送的礼物盒子，对他挥挥手，“薛大哥再见，路上小心。”
　　进家门时，她想到跟薛二的婚约终于废了，笑意止不住的从眼睛里溢出来，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消失，特别高兴。
　　她轻快的走了起来，忽然看见傅翎站在院子里，表情冰冷。
　　“哥哥。”她叫了他一声，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傅翎没有回应，转身进了大厅，澄云追着他走了几步，不小心被地毯给绊住，她叫了一声眼看着就往茶几扑过去。
　　傅翎转身飞快抱住了她，把她放在沙发上，“你怎么不看脚下，腿才好了几天？”
　　澄云手里的盒子也摔开了，那条绿宝石项链落在地毯上，闪着莹莹的光芒，傅翎扫了一眼，表情更冷，见澄云没什么事，起身要走。
　　他刚迈步，衣服袖子就被澄云抓住了，她仰头望着他，“哥哥，我想跟你说，我今天特别高兴。”
　　“嗯。”傅翎的声音淡淡的。
　　她今晚看起来确实很高兴，神采飞扬的跟那个人挥手，声音甜甜的对他说路上小心。即使他离开了，也忍不住笑容和雀跃。
　　他还送给她一条项链。
　　她恋爱了吧。
　　傅翎觉得心烦意乱。
　　他想作为哥哥的人应该都不太喜欢妹妹的男朋友，心烦也是正常的。
　　“我跟薛权的婚约取消了。”澄云告诉傅翎，“那个混蛋，冲我泼墨水，把我礼服和琴都弄脏了，父亲大发雷霆，直接取消了婚约，我真的谢谢他了。”
　　“嗯。”傅翎的情绪跟着她起落，她说起来这些事变得气呼呼的，他也觉得很生气，可她眼睛发亮，脸侧的墨痕好像一只小花脸猫，莫名的神气。
　　他眉头又舒展了一些。
　　“所以薛权他哥哥送了东西赔礼道歉，还把我送回来了。”她说着把绿宝石项链捡起来，仔细看了看，“还好没磕到，过两天还得给他退回去呢。”
　　“好。”傅翎眼里浮起淡淡笑意，对澄云说，“去睡吧，晚安。”
　　澄云愣住了。
　　傅翎从没有对她说过晚安。
　　她感觉眼睛发烫，过了一会儿，轻声对他说道，“晚安。”
　　……
　　殷教授选拔领舞的这天，澄云第一次走进华大舞蹈系的大教室。
　　所有参加选拔的舞蹈系学生齐刷刷的向她看过来。
　　她紧张的握了握裙角，身上穿的还是从前买的舞蹈服和白色裤袜，在她们整齐的酒红色练功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殷教授之前已经在舞蹈系里完成了初筛，此次参加领舞选拔的大概有二十人，基本都是大三大四的学姐，她们跟着殷教授磨练多年，实力难以想象。
　　此时还有三个舞蹈系的老师跟殷教授坐在一起评审，还有一个老师负责录像，门外窗外都是围观的学生，澄云随着大家坐在地板上，默默回想着舞蹈动作。
　　这支舞蹈的名字已经定了，叫元夕，描述了上元佳节与一眼定情的少年起舞相逢，东风融雪，花灯如昼的场景。
　　出院那天晚上，她内心挣扎许久，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一旦实施，结果如何根本无法预测，只能听天由命了。
　　元夕的音乐响起来，一个眼睛很大的女生翩然入场，每一个动作都飘逸优美，干净利落，随着音乐进入热烈的主题，她开始做绞腿翻，所有人都在心里一起数着，“一、二、三、四……”
　　她一口气做了八个，剩下的拍子即兴加了两个动作，自然的衔接到了结尾，实力非常强劲。
　　殷教授给的示范视频只是初版，允许大家根据个人理解和实际情况进行发挥，再从中挑选最合适的版本，第一个女生的表现已经接近完美，排在后面的人压力瞬间就增加了。
　　舞蹈系的学生们陆续上场，其中有一个女生特别优秀，表现力极强，开篇就将一眼定情的感觉诠释的很到位，最惊人的是，她竟然一口气做了十个绞腿翻，丝毫不见吃力，轻松谢幕。
　　一时间全场都被她震慑到了。
　　“大四的学姐果然不一般啊……”
　　“十个啊，我只能六个，动作都不知道怎么加。”
　　学生们小声谈论着。
　　澄云咬了咬嘴唇，心中已经平静下去。
　　参加选拔的都是舞蹈专业的佼佼者，基本功、身韵、乐感、表现力都无可挑剔，并且各有风格，各擅胜场，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水平高低来作为评判标准了。
　　“19号，傅澄云。”
　　殷教授叫到了她的名字，澄云马上站起来，走到了教室边缘。
　　终于到了这一刻。
　　听了无数次的音乐再次响起，她轻轻踮起脚，感觉自己走在飘着细雪的风中，翻起手来把衣袖拢住，抬眼看向那温柔少年，要倾诉这惊鸿一瞥的心动。
　　澄云曾经无数次练习过初见时的表情，可在她抬眼的瞬间，发现傅翎竟然站在舞蹈室外面，她对上他的目光，几乎无法掩饰此刻复杂的心情。
　　音乐行进着，她的心全乱了，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把第一段的初见完成，随着音乐越来越急促的鼓点，已经不允许她继续分神，马上要做绞腿翻了！
　　因为是殷教授破例从音乐系选来的人，所有学生都紧盯着澄云，看她到底能做多少个绞腿翻。而澄云自己，也想知道自己现在的腿到底能支撑多少个。
　　因为出院以后她一次都没有练过这个动作。
　　但是在哪里起落，在哪里切换，怎么配合，她已在心中模拟了千万次，几乎要刻入骨髓。她要赌一把，赌自己的意志力，赌自己到底能坚持到哪一步。
　　一、二、三、四、五……
　　做到第六个的时候她感觉左腿升腾起了一团火，突突跳动着急欲冲破皮肤的束缚，尖锐的疼痛从骨骼深处像无数根针刺出来，密密麻麻的扎着她，使她额头渗出细细的冷汗。
　　六、七、八……
　　她咬牙撑着，继续串翻落地，每一次全身的力量都加倍落在了骨缝上，那些针变成了刀，开始剐着每一根血管神经，剧痛开始蔓延到大腿，她感觉眼睛都滚烫，有湿热的泪水顺着旋转的动作从耳边发丝甩了出去。
　　九、十……
　　身体在爆炸的疼痛中开始摇晃，她的指甲用力掐进手心，以这微弱不堪的痛楚维持着意识的清醒，控制着自己。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耳边已经听不到音乐了，尽是巨大的心跳声和血液鼓鼓的声音，世界忽然变得只剩下这些声音，她仍然要跳下去，她必须要跳下去！
　　时间和空间在疼痛中凝滞了，一秒钟都像一小时那样漫长，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两年前，参加舞蹈系校考的那天。
　　那天的阳光就和今天一样。
　　她在极度疼痛中跳着跳着，眼泪不停的散落在空气中，最后她感觉音乐要结束了，该停下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自己不要跪倒，一直到音乐停止，她还保持着结束的动作。
　　殷教授猛地站起来，他的眼中竟然也有泪水，双手都在颤抖，“是这样，对，是这样！我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无论是初见，还是分离，都非常好！太好了！”
　　舞蹈系的学生们全都静寂无言，过了很久，才有人轻轻的，不确定的问道，“她刚才做了多少个？”
　　“十三个……她做了十三个！”有人喃喃的回道。
　　而且是高质量，完美的十三个动作！
　　每次跳跃，她的感情都产生着强烈的变化，她们感觉到一种极致的不舍和执著，像火树银花热烈又焦灼，她的眼泪一点一点闪着光，就这样脆弱又决绝的跳到了最后。
　　选拔结束了，选谁做领舞还没有定论，需要殷教授和舞蹈系老师们共同商量后再决定。大家都走了，澄云靠着墙坐在地上，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傅翎快步走进大教室，把她抱起来，傍晚的阳光斜斜的照在木地板上，他看见澄云在笑，她的眼里交织着各种情绪，最终都化作释然。
　　“我做到了。”她近似无声的在他怀里说着。
　　“你做到了。”傅翎回答。

作者有话说

坚强的澄云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