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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缝隙 真相像一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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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男尸的面部复原照片被输入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比中了。
比中结果出来的时候,陆厌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何春来案的旧卷宗。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他放下手中的资料,点开一看——姓名:陈屿,年龄:二十七岁,户籍所在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失踪报备时间:四个月前。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证件照,和手机里沈栖梧修复后的面部照片做了对比。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关键特征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衍的电话。
“张队,比中了。无名男尸的身份确认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椅子被匆忙推开的声音:“我马上过来。”
十五分钟后,张衍出现在陆厌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还没顾得上喝的豆浆,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谁?”
“陈屿,二十七岁,苏州吴江人,今年三月中旬离家后失联,四月初由家属报案。”陆厌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家属报失踪的时候提供了DNA样本,我已经联系苏州那边调取原始数据做二次复核,但面部比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基本可以确认就是他。”
张衍凑近屏幕,看着那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干净,眉眼舒展,和沈栖梧修复后的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杯没喝的豆浆重重地墩在桌上。
“四个月,”他说,“失踪了四个月,家里人估计早就不抱希望了。”
陆厌没有接话。他翻开陈屿的失踪档案,里面附着一份家属的询问笔录。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张队,你看这个。”
他把笔录推到张衍面前,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张衍低头看去,上面写着——
问:陈屿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答:没有。他那天出门的时候还说晚上要回来吃晚饭,说要给他爸带一瓶他最喜欢的老黄酒。
张衍看完,抬起头和陆厌对视了一眼。
“出门前还惦记着给老爹带酒,”他说,“这不像是要自杀的人。”
“也不是要跑路的人。”陆厌补充道,“一个准备离家出走的人,不会跟家里人约晚饭。”
张衍搓了搓下巴,沉吟片刻:“那他的社会关系呢?查过没有?”
“初步查了。陈屿在苏州本地一家物流公司做仓库管理员,工作稳定,没有不良嗜好,没有债务纠纷,没有情感纠纷。同事对他的评价是‘老实人,话不多,从不惹事’。失踪当天他正常下班,监控拍到他在傍晚六点二十分离开公司大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六点二十分下班,然后就人间蒸发了?”张衍皱着眉头,“他回家的路线查过没有?”
“查过。从他公司到住处,步行大约二十五分钟,沿途经过三条街道、一个菜市场、一座人行天桥。那几天的路面监控我们全部调取了,但没有任何一个镜头捕捉到他出现在回家路上。”
张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也就是说,他在离开公司之后、到家之前的这段路程里消失了。”
“准确地说,”陆厌纠正道,“是在离开公司大门之后的三分钟内消失的。监控显示他走出公司大门后向右拐,走进了监控盲区——那是一条小巷子,巷子里没有公共摄像头,巷子另一端通向一片老旧居民区。如果他穿过了那条巷子,理论上应该会被居民区入口的另一个监控拍到,但我们反复查看了那个监控的记录,当晚并没有拍到他。”
张衍的眼神沉了下来:“那条巷子有多长?”
“不到一百米。”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一个大活人就凭空消失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空调的风声在头顶呼呼地响着,像某种沉闷的背景音。
“尸体是在上海被发现的,”张衍打破了沉默,“距离苏州将近一百公里。他是怎么从那条巷子里转移到上海来的,又是为什么会被杀死在一座废弃厂房里——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都得从他那四个月的空白期里去找。”
陆厌点了点头。他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他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抬头:
“何春来不是第一个,陈屿也不是最后一个。你们查的方向不对——重点不在死者,在送他们来见我的人。”
陆厌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张衍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陆厌没有回答,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张衍。张衍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色也变了。
“这条短信什么时候发过来的?”
“就在刚才。”陆厌迅速拨回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虚拟号码,用完即弃。
张衍骂了一句脏话,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喂,我张衍,马上给我追踪一个号码——算了,不用追了,肯定是废号。你们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是什么时候激活的、从哪里激活的,能查多少查多少!”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发现陆厌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短信,眉头紧锁,一动不动。
“陆厌?”
陆厌没有应声。他反复看着那句话的最后几个字——“送他们来见我的人”。
“张队,”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这条短信的意思是,凶手不是一个人在作案。”
张衍一愣。
“凶手背后有人,”陆厌说,手指用力捏着手机的边缘,指节泛白,“有人在专门‘送’受害者给他。何春来、陈屿,可能还有其他我们还没找到的人——他们都是被送到凶手手里的。”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
“这是一个产业链。”
张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当了二十多年刑警,见过太多人性的恶,但“产业链”这三个字从一个法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你怀疑是谁?”他问。
陆厌没有回答。但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一张温和的、戴着金丝眼镜的、笑起来像个慈祥大叔的脸。
赵平川。
他用力压下那个念头,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我先去一趟殡仪馆,”他说,“有些事需要跟沈栖梧确认。”
张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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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厌到达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夕阳把整栋建筑染成了一种暧昧的橙红色,让这座平日里冷清肃穆的地方难得有了一点温度。
他在操作间找到了沈栖梧。她正在给一位老年逝者做最后的妆容整理,动作轻柔而专注,像是在给一位沉睡的老人梳理头发。周小满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托盘,一脸认真地观摩学习。
陆厌没有打扰她,靠在门框边上静静地等着。
沈栖梧做完最后一笔,放下化妆刷,轻轻抚平老人衣领上的褶皱,然后退后一步,微微鞠了一躬。周小满也跟着鞠躬,动作有些笨拙,但态度是真诚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沈栖梧对周小满说,“你把工具清洗消毒好就可以下班了。”
周小满点了点头,端着托盘出去了。路过门口的时候,她偷偷瞄了陆厌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脚步加快了几分。
沈栖梧摘下口罩和手套,走到水池边洗手。她从口袋里掏出护手霜,慢慢地、仔细地抹匀。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转过身,看向陆厌。
“查到了?”她问。
“查到了,”陆厌说,“死者叫陈屿,二十七岁,苏州人,失踪四个月。”
沈栖梧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有家人吗?”
“有。父母都在,还有一个妹妹。”
“通知他们了吗?”
“还没有正式确认。DNA复核结果明天出来,到时候我们会派人去苏州接家属过来认领。”
沈栖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陆厌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今天收到了一条短信。”
沈栖梧转过身来。
陆厌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显示着那条短信的内容。沈栖梧看完,脸色微微一变。
“‘送他们来见我的人’,”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抬起头看着陆厌,“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凶手不是一个人在作案。”陆厌把手机收回来,“有人在背后帮他筛选、绑架、运送受害者。何春来和陈屿只是被送到他手里的‘货物’。”
沈栖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台的边缘。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那何春来和陈屿之前,还有多少人?”
陆厌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窗外的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橙红色的光芒逐渐被灰蓝色的暮霭取代。殡仪馆的院子里,有人在焚烧祭品,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渐暗的天空中。
沈栖梧转过身,面对着陆厌。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坚定。
“陆法医,”她说,“我想看何春来案的完整卷宗。”
陆厌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为什么?”
“因为七年前,我是最后一个碰过他身体的人。”沈栖梧说,“如果真有什么线索被我漏掉了,我应该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双刚刚洗净的手。
“而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何春来不是第一个,陈屿也不是最后一个——那我至少应该记住他们的脸。”
陆厌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八点,市局门口见。我带你去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