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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玉护雀 “吱呀—— ...

  •   “吱呀——”
      林元絮推开寒梅寺的大门。
      “哎?林元絮你怎么回来啦?”
      赵平安丢下手中的扫帚,跑过去拽住林元絮的衣衫。
      林元絮蹲下,戳了下赵平安的脑门,道:“没大没小......师傅呢?”
      “师傅出远门啦!”
      林元絮蹙眉,正欲开口再问。
      “哦!但师傅给你留了信,跟我来!”
      林元絮心道师傅当真看得起自己,算准了自己还有这个命回来。
      路上,赵平安絮絮叨叨跟他说这几日师傅不在他有多累。
      “......你知道吗师傅买回来的土豆都要发芽了.....。”
      “还有这条路,师傅从来都不愿意扫地!”赵平安突然歪了下头道,:“哦对,庙里来了位大叔,我也不认识,你走那天师傅带回来的,回头你去认识一下!哦,到啦。”
      二人走进静圆师傅的住所,是位于寒梅寺最东边的禅房。
      赵平安一阵翻箱倒柜,最后蒙着个小黑脸把一沓子东西交给林元絮。
      林元絮接过东西扫了几眼,笑道:“小花猫,去洗个脸吧。”
      赵平安屁颠屁颠去了。
      待赵平安出去,林元絮收敛了笑意。
      怎么会......林元絮仅仅扫了一眼便神色凝重。
      这些信上,几乎每一封都盖了玉玺印。
      师傅怎么会和南愈有联系......不对......
      不对......不对劲……
      信封的边角已经泛黄,林元絮将信举起凑近观察,猛地睁大眼睛。
      印泥陈旧,纹路古朴,绝非当今圣上南愈的玉玺,是早已故去多年的先帝南凌私印。
      林元絮凤眸微紧,慢慢打开第一张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有些散架的信。
      定睛,正要读下去。
      突然,两只骨骼匀称的手指夹住信,咻的一下把信顺走。
      林元絮猛地回头。
      一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面部疤痕贯穿左眼,剑眉压眼。
      林元絮立即将手中剩余信封背到身后,放到身后的架子上。
      他退后一步,厉声道:“你是何人?”
      那人拱手作揖,林元絮才发现他腰间居然还佩着一把长刀。
      “在下卫无依。小林公子,现在还不是看这些信的时机。”
      林元絮心道难道这就是赵平安口中师傅带回来的人......
      “......何意?”
      卫无依顿了一下,微笑道:“静圆师傅与我乃是刎颈之交,此次我特意回来便是为了你。”
      林元絮一双眉头紧皱。
      “师傅与我从未提及阁下,何况阻拦我读这些信件,总得给我一个缘由。” 林元絮脊背挺直,分毫不让,袖中指尖暗暗扣住防身短匕。
      卫无依“哈哈”笑了两声,端详了他片刻,豪迈道:“跟我来!”
      他领着林元絮来到院中梨花树下。
      梨花灼灼,在这寒冬夜月中残留着最后一抹色彩。
      “等我一下!”说罢,他去寻了一把铁锹来,递给林元絮。
      “来!冲着这挖!”
      林元絮看了眼卫无依那双灼灼的杏眼,举起带有一层薄茧的手接过铁锹。
      他也不多废话,冲着卫无依方才指的位置便开始动工。
      卫无依在旁抱臂端详。
      他方才在门外看到林元絮的第一眼便皱紧了眉头。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孩子看起来太柔弱了。
      穿着一身素衣,皮肤白皙,身量虽修长但看起来太瘦,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力气。
      但此刻,看着林元絮一言不发铲着土,身形虽弱但却很有力量,而且他目光坚毅,却不似等闲之辈……
      过了片刻,土坑中一个小木匣便出现在二人眼帘。
      卫无依从他手中接过铁锹,道:“这是我埋的。”
      “捡起来看看!”
      林元絮拂去木匣上的土,打开。
      里面有半块玉佩。
      纹路是寒梅纹样,呈半月状。润玉在月光的侵染下发出柔和的光芒。
      “这是何物?”林元絮问道。
      “于你而言很重要的一个信物。”顿了顿,随即道:“其实你师傅的意思是给你看信再给你玉佩,但是被我否决啦,一些陈年秘辛知晓太早只会引火烧身,还有别的事情你需要先处理好呢。”
      卫无依笑着将手中的信折好,道:“其他的信我去收好,你可不要想着偷。你师傅不在你这个小子就交给我了!”他转身冲着禅房走去,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
      “记得把土盖好!”
      “......”
      林元絮从边上拿起铁锹,走到方才挖开的土坑边。
      木匣已被取出,坑里空空如也。
      月光微弱。
      但若细看,便能看见在坑的最右深处,躺着一点小雀儿的尾巴。
      老雀儿。
      林元絮看着那几根羽毛看了良久。
      最后埋好了土。
      与此同时,皇宫内。
      丹心殿外香炉冉冉,虽说这丹心殿是圣上平日勤政的地方,按规矩来应当是威严肃穆得很,但可惜咱们当今这位陛下却不是个守规矩的主。
      丹心殿名字正经,但实际却是个别具匠心的风雅小苑。
      围墙处竹林茂密,小桥流水、宫殿也小巧精致,宛如江南水乡人家的小院。
      唯有位于庭中的香炉方可看透这方天地的主人。
      “陛下瞧什么呢?”
      南愈闻言道:“皇后来了。”
      “朕瞧那紫微星,怎的感觉黯淡了许多。”
      皇后听了这话抿了抿唇,道:“陛下近日忧思过甚了,臣妾知道陛下圣明,切不要被那些莫须有的东西扰了心神。”
      南愈不语,回头用很凉薄的目光看她。
      皇后当即跪下,低头。
      “臣妾言错,请陛下责罚。”
      “.......”
      “你先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丹心殿外,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皇后气冲冲地往回走。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慢些,您上凤辇吧......。”
      “本宫偏不上,本宫乐意走回去。”
      这倔皇后,给贴身宫女小素整的哭笑不得。
      小素从小跟着皇后长大,十分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
      当今皇后名叫章舒婉,算是与当今圣上南愈半个青梅竹马长大的。
      为什么说是半个呢,那是因为南愈自出生后便被先帝送到了章家。
      古往今来,臣子送儿进宫乃是家常便饭,但天子将皇子送给臣子为质那简直就是纲常倒置。
      但这确确实实真的发生了。
      章家世代为官,代代为相,南愈出生之时正逢那时的摄政王造反起义,先帝为留住章家势力不得不出此下策。
      虽说有些耻辱吧,但也确确实实因为夺嫡时受了章家庇护,南愈才得以六岁登基。
      章舒婉大南愈四岁,在南愈及冠之时凤冠霞披嫁他为后.......
      “想什么呢小素,跟上!”
      小倔皇后回到自己寝宫后往软床上一摊。
      小素哭笑不得,道:“娘娘,您又小性子......。”
      章舒婉摩挲着手上的串子,道:“本宫可没有,陛下近些日子就是怪极了,总信那些空穴来风的东西。”
      小素吓了一跳,东张西望道:“娘娘您慎言啊!”
      章舒婉撅了撅嘴,道:“行吧,我想吃芋圆糖水了小素......。”
      小素笑笑,道:“好嘞,小素现在就去小厨房给娘娘做!”
      小素轻手轻脚走出了寝宫,在小厨房里忙里忙外。
      芋圆咕嘟咕嘟下水煮着。
      小素靠在门框,看着天上弯月。
      那月是如此皎洁温婉,跟她的小姐一模一样……
      她的小姐自小便是锦衣玉食,何曾受过委屈?偏偏入了后宫,说小姐很爱陛下吧,也说不上。
      但她当真看不透陛下对小姐的感情......
      “哎呀该关火了!”
      小素忙去捞。
      过了一会,小素端着糖水往回走,回廊寂静,想起章舒婉的模样,脚步又轻快了些。
      第二日。
      临渊侯府内。
      寒梅寺梨花树下的月色尚未散尽,第二日京中侯府已是冬日难得的晴空万里。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在院中操练长枪。
      一个风神俊朗的男人躺在摇椅上,扇着扇子,笑道:“爹可当心闪到了啊。”
      话音未落,长枪飞了出去。
      院中男子猛地摔下。
      “哎呦爹,您这是要害死我呀。”
      苏衔月见闯了祸,也不惧,笑嘻嘻过去搀他爹。
      苏崇凛一把甩开他。
      “你这小子一点都不盼着你爹好!”说罢气冲冲就要走,苏衔月像模像样要拉他。
      正当这对父子“争执”之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黑马停在王府门口,从马上下来的是柳家大公子柳亦衡。
      “见过侯爷。”他拱手道:“世子殿下。”
      苏衔月回礼,收起折扇,道:“柳公子此刻不在大理寺当差怎来此了?可是有急事?”
      柳亦衡神色略急,道:“圣上急召,请临渊侯随我即刻面圣。”
      父子二人闻言对视一眼,苏衔月道:“敢问柳兄,陛下此刻急召,所为何事?”
      柳亦衡叹了一口气,道:“不瞒二位,应当是边疆战事吃紧,请侯爷随我快快动身吧。”
      苏崇凛刚要应下,苏衔月突然道:“可否允我与父亲一同面圣。”
      一炷香后,马车停在城墙门下。
      临渊侯父子二人身着官服进宫,待公公宣后,进入正殿。
      只见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
      “两位爱卿先不必多礼,瞧下这个。”
      随侍公公端来一封奏书。
      父子二人简单扫了一眼,对视。
      苏衔月率先道:“请陛下息怒,这一仗虽败但也是情理之中,我大乾近些年来于边疆仅与金日族常有摩擦,但此次金日族联合匈奴部落一同突击着实令我大乾军队防不胜防。”
      南愈冷笑一声,道:“朕也没指望那帮废物能打赢,大乾去年方与匈奴族联姻,将先帝的嫡亲公主嫁过去还不满意吗?”
      苏崇凛暗中用身子拦下正欲开口的苏衔月,道:“匈奴人天性野蛮,微臣斗胆敢问陛下作何打算?”
      南愈拂袖,那公公将方才奏书呈了回去。
      “朕拨你五千精兵,即日出发青海关。”
      苏崇凛一顿,随后立即道:“微臣遵旨。”
      南愈道:“衔月同去。”
      苏衔月闻言微微蹙眉,但还是未曾抬头。
      父子二人领旨退下后,南愈将奏疏随意一扔。
      帷幕后,章舒婉走了出来。
      “陛下何故如此?朝中还有不少少年将军,怎一小小匈奴......。”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慎言。”
      章舒婉闻言眼神黯淡下去,抿了抿唇。
      南愈见她不应,也不恼,只是有些烦躁。
      “……朕没有责骂你的意思。”
      “臣妾知道。”
      章舒婉挤出一抹笑意走过去,俯身替他研墨。
      “此等小事,不必你来做。”
      南愈放下毛笔,将她手中的动作按住。
      章舒婉将手抽走,道:“陛下五岁习字便是我在一旁研墨,如今二十余年过去便不行了,究竟是岁月变迁,还是人不如旧。”
      她从前从未说过这般话,南愈闻言一时蒙住了,待他反应过来,皇后已经离开了。
      章舒婉回到寝宫后遣退旁人,独立站在窗边看向天空。
      她太清楚那颗紫微星是否要陨落,她轻声道:“什么时候见你一面呢,林元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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