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首席的专属匹配》霁月双影

2、渗透 一支恢复剂

　　那支恢复剂在抽屉里躺了整整两天，原封不动。
　　江敛的生活照旧——训练、开会、批文件，偶尔被顾言的信息轰炸一番，日子过得规律而单调。那支淡蓝色的药剂和那部银灰色的通讯器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角落里，像是两件被遗忘的陈年旧物。
　　他没有用恢复剂，也没有联系晏怀瑾。
　　但他也没有把它们扔掉。
　　林锐注意到，自家少将这两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批文件的时候会走神，吃饭的时候会放空，就连训练的时候也会在某些间隙里停下来，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作为一个合格的副官，林锐把这些观察默默地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但他悄悄调整了日程安排，尽量减少了不必要的社交活动，给江敛留出更多的独处时间。
　　霜月二十二日，傍晚。
　　江敛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新的通知函。他拆开一看，是军部下发的关于“灵核共振研究项目”的参与确认书——措辞官方而正式，大意是说根据联邦议会的最新决议，匹配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对象有义务配合科学院进行相关的数据采集和研究工作，请相关人员积极配合。
　　通知函末尾盖着军部的公章，还有周予安的签名。
　　江敛盯着那份通知函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它放回了桌上。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这是军部的正式文件，不是个人意愿能左右的。
　　他拿起通讯器，给周予安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周予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沉稳：“江少将，有事？”
　　“那份灵核共振研究的通知函，我收到了。”
　　“嗯，是我签发的。”周予安的语气很坦然，“这是联邦议会的新决议，我也是按规定办事。”
　　江敛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
　　“江少将，”周予安忽然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配合研究是规定，但其他的事情，你可以自己把握分寸。”
　　江敛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他当然听懂了周予安话里的意思——“配合研究是规定，但其他的事情，你可以自己把握分寸。”换句话说，研究可以配合，但和晏怀瑾之间的私人关系，他可以自己选择。
　　问题是，他真的能选择吗？
　　霜月二十三日，上午。
　　江敛按照通知函上的要求，准时出现在科学院的研究中心。
　　这是一栋银白色的建筑，外墙覆盖着能量护盾，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走进大厅，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带着他穿过几道安检门，乘电梯上楼。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门打开，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各种精密的仪器和设备，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其间穿梭忙碌。
　　工作人员将他带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实验室门口，敲了敲门：“晏首席，江少将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晏怀瑾温和的声音。
　　工作人员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江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实验室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各种设备和仪器排列有序，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操作台，上面摆放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晏怀瑾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看到他进来，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江少将，请坐。”他指了指操作台旁边的一张椅子。
　　江敛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各种设备：“需要我做什么？”
　　“先做一些基础的灵核波动检测。”晏怀瑾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检测仪，“可能会有一点点不适，但不会疼。”
　　江敛点了点头，解开军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衣领向下拉了拉，露出后颈处的灵核。
　　晏怀瑾的目光在他后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将检测仪的探头轻轻贴在了灵核旁边的皮肤上。
　　冰冷的金属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江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放松。”晏怀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而低沉，“不会疼的。”
　　江敛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肌肉确实慢慢松弛了下来。
　　检测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开始跳动各种数据。晏怀瑾的目光在数据上扫过，表情专注而认真，看起来确实只是在做一项普通的检测。
　　但江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握着检测仪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了他后颈的皮肤。那个触碰很轻，像是无意间的动作，但江敛还是感觉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
　　检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结束后，晏怀瑾收回检测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点了点头：“状态不错，灵核很稳定。”
　　“那我可以走了吗？”
　　“还有一项。”晏怀瑾放下检测仪，从操作台上拿起另一台设备，“需要采集一下你对源序灵核频率的敏感度数据。这个需要你保持静止一段时间。”
　　江敛皱了皱眉，但还是配合地保持了原来的姿势。
　　晏怀瑾将设备的感应端轻轻贴在他的灵核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一股温和的能量从灵核处渗透进来，像是温暖的潮水一般缓缓漫过全身。那股能量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是晏怀瑾的灵核频率。
　　江敛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灵核微微发光，开始主动迎合那股频率，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贪婪地吸收着对方的能量。
　　他咬紧牙关，努力压制住那种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
　　但晏怀瑾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继续释放着自己的灵核频率，一点一点地引导着江敛的灵核与之同步。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当晏怀瑾终于睁开眼睛、收回设备时，江敛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湿润了一些。
　　晏怀瑾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和专业的表情。
　　“好了，基础数据已经采集完毕。”他微笑着说，“下次检测是在一周后，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
　　江敛系好衣领的扣子，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晏怀瑾叫住了他，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个小小的恒温盒，递了过来，“这个给你。”
　　江敛没有接：“这是什么？”
　　“恢复剂。”晏怀瑾的语气很自然，“我看你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灵核有些疲劳。这支恢复剂可以帮你缓解一下。”
　　“我不需要——”
　　“拿着吧。”晏怀瑾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灵核疲劳积累久了，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江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恒温盒。
　　“……谢谢。”
　　“不客气。”晏怀瑾笑了笑，“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江敛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他走出研究中心的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恒温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晚上，江敛回到公寓，洗了个澡，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恒温盒，沉默了很久。
　　他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核确实有些疲劳。这几天的训练量比较大，加上睡眠质量不太好，灵核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亚健康状态。那支恢复剂确实能帮他缓解这种疲劳。
　　但他就是不想用。
　　不是因为赌气，也不是因为抗拒晏怀瑾这个人。只是一种纯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用了，就好像承认了自己需要他一样。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忽略灵核深处传来的那股隐隐的胀痛感。
　　但他忽略不了。
　　那股胀痛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跳动，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他烦躁地揉了揉后颈，换了个姿势，试图让自己舒服一点。
　　但毫无用处。
　　他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个恒温盒，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恒温盒。
　　他打开盒子，取出那支淡蓝色的恢复剂，拔掉保护盖，露出细短的针头。他偏过头，将针尖对准后颈灵核旁边的皮肤，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推进。
　　液体注入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灵核处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全身。那股折磨了他许久的胀痛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的、慵懒的疲惫感。
　　他放下注射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舒适感在体内缓缓流淌。
　　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有效。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支恢复剂中的某种特殊成分，正在随着血液缓缓扩散，渗透进他灵核的每一个角落。
　　霜月二十四日，凌晨。
　　江敛是被一阵莫名的燥热感唤醒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发烧，也不是灵核过度使用后的胀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温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缓缓流淌，让他的皮肤微微发烫，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试图判断这股不适的来源。昨晚睡前他用了那支恢复剂，之后确实睡得很好，但现在这种感觉明显不是恢复剂的正常作用。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后颈的灵核温度正常，没有发红发热的迹象，但那股燥热感依然存在，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他的感官。
　　他去卫生间洗漱，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那股燥热感始终挥之不去，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拨弄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换好军装，准备出门上班。走到玄关时，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已经空了的恒温盒上，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注射恢复剂时那股清凉的感觉，又想起今早醒来时那股莫名的燥热，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有证据，也无法确定这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只能暂时压下这股疑虑，出门去了军部。
　　上午的军务会议开得格外漫长。
　　江敛坐在会议桌旁，手里转着一支笔，面无表情地听着前方的将领们讨论边境防务的预算分配。他的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那些枯燥的数据上——那股燥热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像一团小火苗在他的胸口缓缓燃烧，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安。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用冰凉的水压下那股燥热。但毫无用处。那团火苗依然在燃烧，而且似乎越烧越旺。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试图通过这种细微的动作来分散注意力。
　　坐在他对面的周予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会议结束后，江敛快步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股莫名的躁动。走廊里的空调温度很低，冷风拂过他的脸颊和裸露的皮肤，带来了一丝短暂的凉爽，但那股从内部涌出的燥热很快又将那丝凉意吞噬殆尽。
　　他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状态让他感到陌生而无措。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即使是特殊时期，也只是灵核敏感、情绪波动，从不曾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燥热感稍微平息了一些，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那股燥热感达到了顶峰。
　　江敛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巡航报告，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股燥热感像一团火在他的胸口燃烧，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快得不像话，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试图平复那股翻涌的躁动。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他还没有备注但已经记住的号码：“今天感觉怎么样？灵核有没有不舒服？”
　　江敛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他不想回复，不想让那个人知道自己的状态。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需要帮助。
　　那股燥热感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团火在他的血管里燃烧，烧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又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他放下了通讯器，没有回复。
　　但过了不到五分钟，通讯器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江敛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敛。”晏怀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认真，“你的灵核数据刚才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敛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还好。”
　　“你在撒谎。”晏怀瑾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灵核数据不会骗人。你现在应该很难受，对不对？”
　　江敛没有说话。
　　“我过来找你。”晏怀瑾说，“你在办公室等我。”
　　“不用——”
　　“我已经在路上了。”晏怀瑾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十分钟后到。”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锐去开的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他愣了一下：“晏首席？”
　　“我来找江少将。”晏怀瑾的语气温和而礼貌，“他在吗？”
　　林锐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前的江敛，又看了看晏怀瑾，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路：“……请进。”
　　晏怀瑾走进办公室，目光落在江敛身上。
　　江敛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看起来像是在批文件。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着一层薄汗，握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晏怀瑾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他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触碰到江敛滚烫的皮肤时，江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很烫。”晏怀瑾收回手，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你用了那支恢复剂，对不对？”
　　江敛抬起头看着他：“那支恢复剂有问题？”
　　“没有问题。”晏怀瑾的语气很平静，“只是里面添加了一种特殊的催化剂，可以提高灵核对匹配源序者的敏感度。换句话说，它让你的身体更好地感知到我的存在。”
　　江敛的瞳孔微微收缩：“你——”
　　“别急着生气。”晏怀瑾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温柔而专注，“这种催化剂本身对人体无害，效果也是暂时的。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只有我能安抚你的灵核。”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江敛的后颈上，指尖触碰到那枚滚烫的灵核。
　　江敛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灵核处炸开，让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
　　晏怀瑾适时地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你看，”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江敛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江敛的手指无力地攥着他的衣襟，想要推开他，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在晏怀瑾的触碰下，他的灵核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爆发出强烈的渴望，驱使着他靠近这个人，靠近这个唯一能填补那个空缺的人。
　　“你……混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灵核的震颤而有些发颤。
　　“嗯，我混蛋。”晏怀瑾坦然承认，手臂收紧，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但你需要的，不是吗？”
　　江敛没有说话。因为他无法反驳。
　　在晏怀瑾的怀里，那股折磨了他一整天的燥热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他的灵核在晏怀瑾的频率包裹下逐渐安定下来，像是找到了归宿的孩子，不再躁动不安。
　　他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晏怀瑾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逐渐放松的身体和平稳的呼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的手指在江敛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释放着温和的灵核频率，安抚着那颗躁动的灵核。
　　“乖。”他低声说，“放松，我在这儿。”
　　江敛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攥紧了晏怀瑾的衣襟，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晏怀瑾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收紧手臂，将江敛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眼睛。
　　林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然后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通讯器，给周予安发了一条消息：“周参谋，我觉得我需要换个岗位。”
　　很快，对方回了一句：“忍忍。”
　　林锐看着那条消息，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