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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只是试戏呀,误会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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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斯酒店旋转门转得头发晕。
岳乐栖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死死攥着的房卡已经沾上些细汗,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水晶吊灯,又低头看了眼刻印着1638的烫金房卡,不自主的吞了两下口水,缓解心中的焦躁。
祝风燕上午给他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不可置否的命令,这也是祝哥第一次对自己这样说话:“去,必须得去,小乐,你信我,龚哥不是那种人,今天必须去。”岳乐栖刚想找个学校理由搪塞他,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祝哥这是什么意思?龚哥不是那种人…可是自己从一些电视剧小说里看了,职场潜规则的潜台词不都是这个…难道自己理解错了,还是龚老师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只是祝哥也不熟悉他的为人…
十六楼,电梯门打开,走廊安静的只剩下脚步与地毯碰撞产生的闷重声响,岳乐栖再次确认了房卡数字,数着门牌号,1631…1632…终于,在走廊尽头,1638四个数字显现在自己眼前,暗黄色的灯光渲染着隐秘的氛围,他又不自主的吞了下口水,手指攥起,停在门前好几秒,才忍下心,敲响了房门。
房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门从内打开,听着这一套动静,岳乐栖闭上了眼,他好像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快蹦出胸腔,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还是已经上了案板,被长长的麻绳捆住的那种。
逃也逃不掉。
“来了?这么早。”
终于,门内还是传来了昨日在宴会上他便熟悉了的嗓音,还是一样有些轻浮。
龚柏周上下打量了下面前紧张到脸红的小人,笑道:“不是有房卡吗,直接进就好了,还让我开门做什么?”
“我…我…”
“你什么?进来,关上门。”
死到临头,来都来了,想跑也跑不了,大不了以死相搏,岳乐栖心里一横,乖乖的把门合上,虽然内心挣扎的厉害,声音倒是轻的像只胆小的猫。
龚柏周听见门关上的嘎达响,转过头,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在他攥的发白的指节处停留了两秒,又将头转了回去,岳乐栖听见了他笑了声,像是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死到临头了还在这硬装。
“站那么远做什么,靠过来些。”龚柏周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从地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甩在面前的桌上,“乖点,过来坐。”
岳乐栖想抬起脚,可是他感觉自己的脚像是灌了铅:“龚老师,我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家里长辈从小就教导我,做事要走正当路…所以…所以今天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还请您放过我。”
“先看看剧本再说?”龚柏树说,“还有,我给你介绍资源,哪里就是教你走歪路了?要不是看在祝风燕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这些事。”
让自己用潜规则来换资源,哪里不是走歪路了,岳乐栖心里嘀咕,身体还是没有动,他知道坐下就意味着自己答应了,堕落了。
“难不成还要我抱你过来?”龚柏周又笑了,“还是走不动?或者说害怕我吃你?”
“龚老师…求求你。”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要火了,我不要演戏了,呜呜呜我想回家。
“待会张导会来试戏,表现好些,先过来看看剧本,我指导指导你。”
“张导什么时候来?”岳乐栖鼓起勇气,问。
“十五分钟吧,刚才他说在路上了。”龚柏周看了眼腕表,“所以你再耽误会,就没时间了。”
十五分钟,加上事前事后,龚柏周应该来不及对自己做些什么,所以现在是安全的。岳乐栖这样想着,心里再次一横,往前挪了两步,在龚柏周对面坐下。
龚柏周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把身子稍微向前倾了些,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手肘撑在膝盖上,离他近了些。
“你昨天问我是什么意思。”龚柏周的声音压低了些,“那我今天就当面告诉你,我是什么意思。”
完蛋了,落入圈套了,岳乐栖挪了挪下肢,做好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看着对面那人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龚柏周不说话了,他站起身,身体向前倾,快要越过两人间的桌子。
岳乐栖的耳朵红了,连带着脖颈侧面那几颗痣周围的皮肤,泛起一层嫩粉,龚柏松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知道两人能够说什么,自己已经明确拒绝,可是对面已经下定了决心。
龚柏周距离自己不到一臂的距离,他能闻到对面衣服上的皂香,混杂着咖啡豆的醇厚,房间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岳乐栖的心跳,扑通扑通砸的很重,听见十六楼下车辆的喇叭声,龚柏周就这样盯着他,不催,也不动,沉甸甸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我对你没兴趣,所以不会怎么样你,放心了吗?”
在岳乐栖准备逃跑的前一秒,他听见龚柏周说。
岳乐栖愣在原地,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脑中已经规划好的逃跑计划也被叫停,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来赴约之前脑中所有的计划,包括临时学的防身术都成了笑话,原来真的是自己想歪了。
龚柏周没等他回答,退回到椅子里,又端起那杯那杯咖啡抿了口,用下巴点了点面前几张纸:“张导应该还有十一分钟就到了,你还要站在那浪费时间,我也没意见。”
岳乐栖的膝盖终于软下来,一屁股坐进软乎的沙发里,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声音闷闷的:“龚老师,对不起…我,我误会了您。”
“不用道歉。”龚柏周打断他,拿起自己那份剧本翻了两页,没抬头,“所有职场腌臜事多的去,能当面拒绝,至少比那群只想着找机会爬床的好。”
龚柏周话说得平淡,岳乐栖却在其中听出些认可,认可中似乎还带着些温柔,他抬起眼,恰好碰上对面将剧本推向自己面前,指尖在封面点了点:“提前看看,熟悉下剧情,张导应该会从其中挑个片段让你即兴表演。”
岳乐栖接过纸业,手有些不自主的颤抖。这是一段末日戏,自己作为一名在废墟里躲藏已久的男孩,遇到幸存者基地指挥官产生的一系列故事。
“我演的就是那名指挥官,你则是那个男孩。”龚柏周摘下腕表放在桌上,“我是你的收养者,也是你的对立面,懂吗?”
岳乐栖愣住,末日题材?他以为自己会演的是一个普通情景剧或者顶多是个古装仙侠,没想到是如此沉重的题材,故事背景满目疮痍,他继续往后翻,匆匆扫了几行,其中一页几个字扎牙:“末日之下,人如困兽,人性贪婪虚伪,信任成了最稀缺的物资。”
可还来不及细看,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谈笑,龚柏周站起身:“张导的车比我想象的我要快,可惜,只能你自己发挥了。”
说完,他走向门口,门被拉开,一阵香烟气息涌入这个充满皂香和咖啡香的屋里。
“张导,好久不见。”龚柏周笑着说,“这就是我向您举荐的那位,叫岳乐栖,小乐,喊人。”
“张老师好,我叫岳乐栖,今年十九岁。”
“哦?才十九,大学还没有毕业吧。”张导刚开口露出几颗被烟熏得黑黄的牙,“在哪上学呢?”
“就在京城。”
“京影学院?”
岳乐栖挠了挠头:“不是,我读的不是表演专业,是偶然一次机会被看到所以才入的行。”
“张导放心,小乐虽然没有就读于表演专业,却在小燕手里待了不少时间,进行了不少训练,演技肯定是能让你满意的。”
“哎呀,我不看重什么学历,只要戏好,我就喜欢!”张导摆摆手,无所谓道,拿过身后助理递来的剧本,随便翻了几页,“今天我就不按戏走了,即兴表演,现在小龚不在现场,你突然发现,抚养自己长大的指挥官,一直在用幸存者的性命去换取物资,你质问他。”
随后,张导拿笔,在剧本反面写了几句话,交到自己手里。岳乐栖低头一看,只有四句。
“你说过要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你说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那现在呢,你在做什么?”
“有一天,我是不是也会成为你的筹码?我是不是也会躺在你的面前,你却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岳乐栖的呼吸急促,这几句话看似简单,却字字扎心,这几句话,将幸存者基地的指挥官放到主人公对立面,将抚养主人公长大,主人公最亲近的人放到了对立面。
就像是他自己的的十三岁,父亲背叛,让流离失所,四处乞讨,才活到现在。
末日里,有人用性命换物资,
现实中,有人用自尊换性命。
龚柏周的声音突然从窗边传来:“张导,上来就演这种戏,还把我的角色黑成这个样子,怕是有点不厚道吧。”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我考的是他的本能。”张导没看他,只是盯着岳乐栖,“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背景就是你站在被龚捡到的那片废墟里。”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吹风的呼声,岳乐栖手里捏着那几片纸,指甲恰进肉里,抬眼,看向对面白色墙面,脑海里浮现一片废墟,夕阳快要落下,暗红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血腥气和些许铁锈味,而自己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正拿着沾着多人血迹的物资单。
他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说过,要带所有人活下去。”
第二句,声音有些抖,喉结滚动:“你说,再怎么样,也不会拿人命去做交易,那现在呢?你这在做什么?”
最后一句,他闭上眼,眼角已有泪水,声音变得强硬:“有一天,我是不是也会成为你的筹码,躺在你的面前,一动不动,可你连看我都不会看我一眼?”
尾音微颤,还带着少年被背叛后特有的咬牙切齿,说完这句,眼角的泪水刚好滑下,沾湿脸颊,落入衣领。
全程,岳乐栖的没有很大的动作,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腔,和眼角落下的泪,绝望的,无助的,不相信被背叛的语气。
“小龚啊,这小燕子是捡到宝了!”张导看完,拍了拍手,“这泪演的简直是绝妙!在最后一句落下!正好展示了他的绝望!好啊好啊!”
龚柏周将视线从岳乐栖的眼角重新移到窗外,淡淡一句:“是不错。”
“这顺水人情,我收了!”张导拍了拍岳乐栖的肩膀,力道不重,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下个月进组,合同我会发到小燕那!小龚!你多带带他,是个不错的苗子!不过还是有点嫩,身子太硬,动作有些不足,你们休息休息!下个月剧组见,我还得去参加个饭局!这一天天,忙得很!”
“慢走张导,我送您。”
“不用不用,我赶时间!”张导摆摆手,还没等两人反应,已经走出房间。
“张导刚才看你的眼神,比看剧本还细。”龚柏周看门关上,问岳乐栖,“之前练过?”
“没有,这是我演的第一场戏,我只在学校演过一些话剧。”岳乐栖摇摇头。
“你之前,是不是不叫这个名字?”
岳乐栖的刚才还在沸腾的血液突然降温,他下意识的拉住裤缝,嘴唇抿成一条线,废墟,背叛,质问,与其说是演戏,不如说是自己想对自己亲生父亲说的话。
龚柏周见他不答,没有逼他,只是收回视线,拉开门:“不想说可以不说,记住在剧组别露出这种眼神,太容易让人看出问题,末日戏,最怕的就是演员把现实生活里的东西带进戏里,你收不住,反而容易毁戏。”
门被合上,脚步声渐渐远离房间,岳乐栖独自站在房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楼下车辆已经喧嚣,可屋内却安静的过分,他蹲下,把脸埋进膝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