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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携玉归此 终须一逢 ...

  •   那扇门关上的时候,SZ又回到了那个空白的房间,纯白的没有边际,安静得像世界诞生之前的那一瞬

      ta站在那片白色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青玉珠串还在腕间,在白底的映衬下,那抹烟青色显得格外深,像一潭缩了好几辈子的水

      “宿主”202507100810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嗯?”

      “前世主线已全部修复,宿主是否需要进行短暂休整?系统可提供模拟休息环境——”

      “不用了谢谢,直接继续往下走吧,我们下一步是去新的世界,还是去修复这个世界的现世?”

      “检测到此世界现世波动异常,天道裂缝仍在,但形态已变——不再是前世的杀伐因果,而是命数锁定,宿主需进入现世节点,以宗门弟子身份介入修复”

      “那现世里,ta们还记得我吗?毕竟现世里ta们拥有前世的记忆”

      “也许记得,但不会太深,现世中,宿主将以『玉榕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从零开始”

      SZ沉默了一会儿,把珠串转了一圈“也好,记得不深有记得不深的好处”

      “宿主是否确认开启现世节点?”

      SZ刚想回答,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看着腕间的青玉珠串问到“那『回荣屿』还存在吗?毕竟我的身上还有这串青烟玉”

      “『回荣屿』为前世凭空而生的介入存在,现世里将不再存在;至于青烟玉......为宿主在此世界的个人信物,你可以理解为纪念修复这个世界的凭证,但ta的来历不再是『回荣屿』的长老所赐”

      SZ点了点头,没有那些需要圆的谎、没有那些需要躲的人,ta就是一个普通的、刚入门的『玉榕宗』门生,和所有人一样,从山脚下一步一步走上来,领了门生服,分了住处,开始日复一日的修行

      SZ深吸一口气,衣领上沾着榕树叶的气味,淡淡的青涩,像刚摘下来的叶子在手心里揉碎之后留在掌纹里的那种味道

      “开始吧”

      白色的光从脚下漫上来,温和的,像晨雾一样的光,从脚踝漫到膝盖、从膝盖漫到腰际,最后把ta整个人裹了进去

      SZ没有闭眼,光散去的时候,ta站在一条青石阶上

      『玉榕宗』的山门,石阶绵延向上,隐入云雾深处,和前世一模一样,ta低头看自己——浅青色的门生服,腰间系着墨黑色的带子,衣摆上绣着『玉榕宗』的标记,一株小小的榕树,针脚细密,腕间的青玉珠串还在,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身边有人经过,三三两两的,穿着和ta一样的门生服,有的在说话、有的沉默着往上走,没有人多看凭空出现在这里的SZ

      ta沿着石阶往上走,路过练剑场的时候,有几个人在晨练,剑光在朝阳里一闪一闪的,像碎了的镜子被人抛来抛去

      住处被分在后山,一间小小的木屋,和前世棔的那个小院隔了半座山,ta推开门,屋里一张木榻,一桌一椅,窗台上放着一盆七星草,叶片上还挂着露水

      ta在桌边坐下,把窗户推开,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峦,最远的那层已经分不清是山还是天,和前世站在『回荣屿』后山看到的,是同一片山,但这一次,ta在山这边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得像山间的溪水,每天早起,去药田养护灵植,下午去讲堂听课,傍晚回屋整理笔记,没有人来找ta,ta也不去找别人,ta只是存在着,在这个宗门里、在这个世界里,在那些ta曾经只能隔着文字认识的人身边

      而SZ不知道的是,在ta推开那扇窗的同一时刻,山的另一边,有一个人从梦里醒了过来

      棔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远处山巅有一线极淡的灰,像谁用毛笔在宣纸最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ta躺了很久没有动,不是因为困,是因为那个梦还没有完全散

      梦里有一棵榕树,树冠如盖,有一个少年站在树下,手里捧着一根簪子,耳朵尖红红的,说什么ta听不清,但ta知道那个少年在笑,ta知道那个少年是谁,ta一直在做这个梦,从八年前那个夜晚开始

      应峤出生那夜,棔九岁,ta记得那天晚上月亮很圆,ta睡在应家的客房——ta寄养在应家已经两年了,半夜被什么声音惊醒,不是哭声,是风声,又比风声更细、更远,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笛音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棔的手背上,冰凉的

      然后脑子里忽然涌进了一些画面——不是梦,是比梦更清晰的东西,像有人在ta脑子里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另一个人的一生

      ta看见自己穿月白色的长袍,腰悬白玉笛,站在一片血泊里,ta看见自己跪下来,朝一个蜷缩在榕树下的孩子伸出手,ta看见那个孩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却还是回握住了ta的手

      ta看见自己教那个孩子练剑、吹笛子、晒药草,看见那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从怯生生的小团子长成眉眼清俊的少年

      看见那个孩子站在月光下,呼吸落在ta锁骨上,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然后ta看见那根簪子——青白色的,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的薄厚不均匀,花蕊的地方刻歪了一点,那个少年把ta递过来说“师尊是我最珍惜、最喜欢的人”

      最后ta看见自己把那根簪子插进那个少年的胸口,血涌出来,染红了整只手

      棔浑身都在发抖,那年ta九岁,还不懂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ta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ta把被子裹紧,缩在角落里,睁着眼睛等天亮,天亮之后,ta去看了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应峤躺在一张小木床上,皱巴巴的,脸只有拳头大,眼睛闭着,手指攥成小小的拳头

      棔站在床边低头看ta,看了很久

      婴儿忽然睁开眼睛,黑亮亮的,倒映着ta的脸,然后婴儿笑了,棔愣住了

      ta想起了好像不属于自己却好像是自己的那些记忆,记忆里的少年也是这样笑的——眼睛弯弯的,干干净净的,像山间的溪水

      棔把手伸过去,婴儿的手指握住了ta的食指,握得很紧

      “你好”棔轻声说,婴儿眨了眨眼,没有松开ta的手指

      过了几年,棔发现应峤很像自己似梦的记忆里的少年,但不容ta躲藏,应峤就被应峤的爹娘带去了很远的地方

      第二天棔就被卜辞尘带走,入了『玉榕宗』,成了宗主亲传弟子

      ta一年年长大,剑法一年年精进,那个梦却没有为此停歇,不是每晚都来,但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次,梦里有时候是榕树下的雪、有时候是练剑场上的夕阳、有时候是那个少年站在月光下对ta说话

      醒来的时候枕头常常是湿的,ta不知道那是被梦惊醒后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棔十四岁那载,自削一枝青白木,于簪头琢梅一朵,整整一秋,折三木而始成一花,成时对烛久观——瓣有薄厚之差,蕊有偏侧之误,恰似梦中所见那根

      棔不知何故行此,然心间一缕声萦耳,常自警曰:前尘莫再,往事难重,不可使那稚子复堕情劫,不可使那稚子再因吾殒命,是以簪以绾发,日日睹其血痕,以铭旧痛

      心下暗言“自弃于君之日始,便知此身非属爱恨,亦不敢复言爱矣”

      簪入青丝时,指节微颤,棔心知此物非为警醒,原是私藏一念,是这残躯之中唯一敢窃、唯一敢留的痴妄

      簪形与那人梦中相赠者,有八分肖似,余下二分,是棔穷尽一世也镌不出的——那人心跳如鼓,掌温如灼,泪落于锁骨时,沉沉一坠的分量

      棔十五岁,应峤六岁,不知应峤长成何等模样,只知其人于世之某处,安然无恙,与己无关,合该无关

      棔坐于榕荫之下,执白玉笛,吹一曲非授人之调,乃心底自生之音,断如残絮,续若低喃,似一人独语

      风过榕叶,簌簌作声,远山层叠,最遥处山天莫辨

      ta搁笛,倚树阖目,风卷落叶栖于肩,亦未拂去

      “师兄”

      棔睁目,身前立一人,年八年,着『玉榕宗』青衫,腰束墨带,若丹青未竟,与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应峤执书一卷,正望ta“你是——”

      应峤微侧首“棔师兄?”

      棔喉间微动,应一声“嗯”

      应峤莞尔,就于侧畔石上坐下“师父言你笛艺甚佳,方才那曲,唤作何名?”

      棔垂眸视笛,答曰“无名”

      应峤未再追问

      风起,榕叶沙沙,二人并坐,隔一臂之距,俱默然无言

      棔握笛之指渐紧,ta知,自此刻起,那簪上所刻之“警”,再难拦得半分

      月落乌啼,霜满青石,有些相逢注定要在雪落之前,至于应峤如何再遇棔,那是后来的事了

      风会替ta们记住来路,榕树会替ta们守着归途,该遇见的,总会在某一页月色里重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携玉归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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