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来信》三月恰怀瑜

6、第 6 章 昏黄的

　　昏黄的灯光从便利店的玻璃窗里漫出来，在门前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两位老人搬来折叠木桌，竹椅稳稳地支在路边，庆叔摇着蒲扇，刘姨正低头擦拭着几个瓷碗，晚风里飘着淡淡的汤香。
　　“庆叔！刘姨！”
　　李盛凡扬着胳膊，他脸上还带着跑步后的红晕，额角沾着细汗，笑容格外明朗。
　　“哎哟，盛凡来啦！” 刘姨立刻放下碗，笑着起身，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来得正好，姨今天炖了排骨汤，新鲜出炉的，我这就给你盛一碗。
　　“不了不了刘姨！” 李盛凡连忙摆手，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我刚跑完步，先喝点凉的解渴，下次再喝！”
　　庆叔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目光落在江安乐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这位小伙看着有些面生啊，是你同学？”
　　江安乐站在李盛凡身侧，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好：“阿叔好，阿姨好，我叫江安乐，是盛凡的朋友。”
　　“都好都好！” 庆叔笑着点头，“快坐快坐，站着累。”
　　李盛凡自然地把手搭在江安乐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转头问他：“你要喝什么？这里的饮料都挺全的。”
　　江安乐抬眼扫了眼便利店的货架，又落回李盛凡脸上：“和你一样就好。”
　　李盛凡爽快答应转头朝店里喊：“刘姨，来两瓶可乐！”
　　“来咯！” 刘姨麻利地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冰可乐，用纸巾擦瓶身的水珠递过来，接过李盛凡递来的十块钱。
　　李盛凡：“不用找！”
　　刘姨不忘叮嘱：“盛凡啊，这碳酸饮料可别天天喝，凉飕飕的，喝多伤胃，下次姨给你们煮凉茶喝。”
　　“知道！”
　　李盛凡接过可乐顺手拧开一瓶递给江安乐，“喏，你的。”
　　江安乐接过。
　　两人并肩站在光晕里，可乐瓶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晚风带着夏夜的微凉，混着汤香和可乐的甜气，格外惬意。
　　“今天还来问问题吗？”江安乐定定看着李盛凡，眼神格外认真。
　　李盛凡抿了口可乐，爽快应下：“好！反正今天家里没事，就麻烦江学霸咯。”
　　江安乐心底漾起细碎的喜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即便他已经刻意克制，但那份雀跃却藏不住半分。
　　李盛凡看着他绷不住的笑意，故意逗他：“这么矜贵的一张脸，怎么就做出这么不值钱的表情？”
　　“下次注意。”江安乐淡淡回了句。
　　李盛凡反倒被这句噎住，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只觉此刻的江安乐，像极学校里黏人的小迷妹，不过是一个笑容、一句回应，便能让他欣喜若狂，藏不住满心欢喜。

　　两人很快走到江安乐家门口，他径直走到门锁前，毫无避讳地输入密码。
　　“不躲着点？”李盛凡挑眉问。
　　“不用。”江安乐语气平淡。
　　“就不怕我半夜踹你家门？”
　　江安乐嗤笑一声：“有保镖。”
　　“哦对，差点忘了，你可是江家大少，自然要好好护着！”
　　这是李盛凡头一回来江安乐家，往日问问题都是在巷子里。
　　江安乐的家大但空旷，可能是刚搬进来的缘故，客厅里只摆着沙发、茶几和电视柜，简单得有些清冷。客厅与饭厅之间隔着一面全透明展示柜，里面整齐放着不少奖状与奖杯，夹杂着纯金、翡翠、宝石质地的摆件，还有价格不菲的名酒与模型，处处透着精致华贵。
　　李盛凡自家条件不算差，也算半个小少爷，可江安乐家里的奢华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茫然地四处张望，眼底满是诧异。
　　“你现在的表情也很不值钱。”江安乐抬手轻轻拍拍他。
　　李盛凡当即瞪他一眼，佯装恼意：“找打？！”
　　“安乐！”
　　玄关处传来李薇的声音，招呼他进门。瞥见江安乐身后跟着的男生，她顺势问道：“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嗯。”江安乐点头。
　　“快进来吧，我再去给你朋友下碗面，稍等哈。”
　　“谢谢阿姨。”李盛凡礼貌道谢。
　　江安乐换好鞋便径直进了房间，只留李盛凡一人站在玄关。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李薇笑着问。
　　“李盛凡。”
　　“小凡啊，刚进门就见你俩说说笑笑的，看着格外活泼，真好。”李薇望着他，语气里是感慨，“像极了小时候的安乐。”
　　“啊？！”李盛凡猛地瞪大眼，很意外。
　　“是啊，瞧他现在这副模样，确实一点都不像。”李薇轻轻叹口气，缓缓摇头“他是江家独子，父母把所有的爱和时间都倾注在他身上，本该是世上最无忧无虑、最幸福的孩子。”
　　从前的江安乐，确实活得恣意快活，这点毋庸置疑的。单看他的名字便知，“安乐安乐，平安喜乐。”简单二字，藏满了父母的期许与最真挚的祝福。
　　“可……”李薇顿了许久，语气沉下去，“他母亲出车祸后，就渐渐不爱与人打交道，性子也变得沉默寡言。我听说，那起车祸像是人为的，是有人故意陷害，可这么多年过去，凶手始终没找到，也没能给江家一个交代。”
　　李盛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沉默。
　　“今天你能来是好事，不该说这些伤心事，你也别多想，我只是感慨一下。”李薇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地安抚。
　　“知道。”
　　“去客厅待着吧，厨房里煮着东西满是热气，没那边凉快。”
　　李盛凡应声往外走，慢慢退出厨房。
　　之后他跟着家里的机器人来到江安乐的房间，屋里却空无一人，想来是暂时出去了。
　　江安乐的房间和客厅一样显空，只放着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床边堆着几个行李箱。
　　李盛凡故作随意地躺上床，适中的柔软裹着身体，舒适得让他慵懒地伸了个腰。抬手时衣摆微微上缩，露出一截流畅利落的腰线。他翻了个身，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桌一角，便缓缓起身走过去，拿起桌上压着的一张照片。指尖刚触到相框，江安乐就端着一盒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
　　“你在看什么？”江安乐问。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盛凡心头一慌，连忙放下照片：“额……对不起，我没经过你同意就乱碰。”
　　江安乐放下西瓜，走到床边坐下，稍稍凑近他，认真看了他几秒，又缓缓起身：“不过是张照片，慌什么？”
　　李盛凡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又小心翼翼拿起照片细细打量。
　　照片里，一位温柔的女人手里拿着个风铃，正是之前打架时江安乐摔在地上的那一个，旁边的小男孩伸手要去抓风铃，画面温馨又和睦。
　　这应该是江安乐和他母亲的合照，再想起方才李薇说的话，李盛凡猛地愣在原地，双眼圆睁：“这……这张照片……对你肯定很重要，为什么愿意给我看？”
　　“让你认识下我妈——杨禧雯，今天，陪我一起给她过生日。”江安乐的声音很轻。
　　李盛凡望着照片，语气满是真诚：“阿姨，生日快乐！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我和江安乐在这边都很好，您不用牵挂！”
　　江安乐勾了勾唇，眼底却没多少笑意，轻声附和：“妈，生日快乐。”清冷的嗓音里，藏着的是沮丧，是遗憾。
　　“所以那风铃……对你真的不重要吗？”李盛凡望着他的侧脸，满心担忧地问。
　　江安乐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静静望着外面。
　　窗外灯火璀璨，人潮交织，街头巷尾车水马龙，热闹喧嚣，却半点没融进他眼底的清冷。
　　李盛凡悄悄打开手机，刚点亮屏幕，就看到贺轩发来的消息。
　　贺轩：盛哥，跟你说个事
　　李盛凡：？
　　贺轩：江哥上次摔坏的那只风铃特别贵重，是越南黄花梨木做的
　　丁赫俊：要不要让林弘嘉赔钱？我现在就去找他！
　　李盛凡：不用急，先等等
　　他收起手机，转头认真看向江安乐，又重复一遍这个问题：“那个风铃，对你真的不重要吗？”
　　江安乐垂眸看向他，语气平静：“不用让他赔。”
　　李盛凡眨眨眼，诧异道：“你看到消息？”
　　江安乐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视线交织间，能清晰看到他眼眶泛红，眼底泛着细碎的泪光。
　　“我能看看那只风铃吗？”李盛凡轻声问。
　　江安乐转身从柜子里取出风铃递给他，李盛凡小心翼翼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木质表面。正如贺轩所说，这风铃确实价值不菲，木片薄而轻盈，稍不留意就容易摔坏，下方还挂着几颗小巧的金豆，是杨禧雯特意定制的。木片上的刻字，是当年他满月宴上，杨禧雯在众人注视下亲手刻下的，有着独一无二的意义。
　　李盛凡抬眼看向江安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江安乐抬头看来，眼眶愈发红透。他大抵是在回忆从前，又或是在惋惜遗憾。
　　若是杨禧雯还在，他本该是个鲜活跳脱、肆意张扬的少年，而非如今这般清冷疏离。
　　安慰的话堵在李盛凡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下意识张开手，从身后轻轻抱住江安乐。江安乐没有抗拒，反而微微往他身上靠了靠，指尖紧攥着他的衣角。李盛凡的心漏跳一拍，连呼吸都慢来。
　　许久后两人松开，他的衣摆上，已留下几道隐隐约约的泪痕。

　　自那晚之后，李盛凡总下意识避开江安乐，不敢主动和他搭话，更不敢与他对视。满心的内疚翻涌，他总觉得，若不是自己贸然拿起那张照片，江安乐就不会那般难过。
　　他不知为何一直担心，他控制不住自己，打开手机，输出又删除，删除又输出······
　　江安乐：有事就说
　　李盛凡：啊？
　　江安乐：屏幕显示你输入很久了
　　李盛凡：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么还看手机？
　　江安乐：你不也一样么？
　　沉默良久，李盛凡终于鼓起勇气，敲下那段藏了许久的话。
　　李盛凡：我是来跟你郑重道歉的
　　李盛凡：前几天因为我的行为让你难过，我有些自责。而且我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应该知道并插手你们的事。对不起！【玫瑰】【玫瑰】【玫瑰】
　　江安乐：没关系
　　李盛凡：你现在还难过吗？
　　江安乐：没
　　李盛凡：周六出来，我补偿你，好不好？
　　江安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