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比利时蓝 比利时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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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Jade再次见到Kevin De Bruyne是在一个下午。
德国的冬天总是灰涩而寒冷，Jade站在她常去的蛋糕店门口吞吐完最后一口烟，一边将烟蒂按在垃圾桶上掐灭一边回头看向蛋糕店，对上一双熟悉的蓝色眼睛。
②
Jade被开门的“咔嗒”声吓了一跳，彼时她站在下楼的最后一个台阶上，门口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她向门口看去，对上一双碧蓝的眼睛，还有金发。十月的比利时早已刮起萧瑟的寒风，男孩儿穿着一身运动衣，下身却是短裤，抬起来的脸上还微微泛着红，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热的。
这是Jade来到亨克的第一天，到达寄宿家庭时已经过了饭点，实在饿得难受，即使已经过了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还是跑下楼来看看能找到什么吃的。
Jade结结巴巴地做了自我介绍，男孩儿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面包，自己撕开一个，递给Jade一个。
后来Jade才知道，寄宿家庭从不会留饭。
后来的经历大都乏善可陈，Jade按部就班的上学，偶尔帮着寄宿家庭的妈妈打扫卫生或做饭，或真或假的和其他寄宿的孩子打成一片。除了Kevin De Bruyne。
Jade知道了那天晚上那个男孩儿的名字，从除那个男孩儿外所有人的口中。这并不是说这个男孩儿多么受欢迎或是所有人的中心，而是每个人都会随口提醒她一句，他是个怪胎，不要试图和他交好，你会失败。
但Jade仍不由自主的被那个男孩儿吸引，可能是因为一个面包，可能是因为那双好看深沉的蓝色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总是含着某些尖锐的东西，在深处。但笑起来时又是那么的耀眼，像是日光碎进了湖里。
Kevin当然没有在寄宿家庭里笑过，即使有也不过是不达眼底的很轻微的勾一勾唇角。
Jade是在球场上看到Kevin笑的，在某一天陪朋友去找在亨克工作的哥哥。朋友去和哥哥拿东西，Jade借机站在训练场的一角，Kevin一脚远射进球，和队友抱在一起笑的灿烂又稚气，将冰川都溶解，眼睛中只留纯粹的蓝。
这个肯定是失误。当Jade隔着球场和那双蓝色的眼睛对上。
③
这个肯定是失误，站在蛋糕店外面的Jade也这么想。
这双蓝色的眼睛，沉默、疲惫、一点点讶异，和那熟悉的来源——藏在眼底的某种尖锐的东西。
其实还是不一样了的，Jade想。
Jade像过去两个月中的每个星期五一样点了块巧克力磅蛋糕和一杯柠檬苏打水，坐到了Kevin旁边。
她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德国，也不清楚浸由对方黑色西装蔓延出的浓重悲伤从何而来。她甚至不敢轻易开启什么话题，这一路走来她都没有想好。坐到对方身边更像是年少时习惯的惯性，即使那时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或聊天的机会并不多，而她也在某个时刻开始刻意更正这个坏习惯。
但可能真的已经很久了吧，虽然实际上也并没有特别久。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即便只是四五年的时间，也已经占据了1/4的人生。陈年往日的坏习惯，又开始在今日露头。
“好久不见。”Kevin开了口。
“好久不见。”干巴的如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④
他们之间有了一点小小的默契。
在Jade帮忙做饭的夜晚，Kevin九点半下训回来就有饭吃。当Jade早上睡过头没有早饭吃时，Kevin会扔过来一个面包。
Jade开始习惯每天吃饭时都坐在一个角落里，左边空着的位置属于很少在家吃晚饭的Kevin。只有当周末没有晚训的时候，他们才会坐在一起。每当这个时候，Jade总是不自觉地往自己的左边瞟上几眼，再附和着别人并不好笑的笑话笑上几声。
比利时的夏天并不热，人们甚至还要习惯性地带件外套以防天气突然变冷。
和Kevin升入一线队的消息一起传回来的还有他要搬走了。寄宿家庭为他做了丰盛的践行晚餐，但他并没有回来，只Jade一个人坐在熟悉的位置上。他当然不会回来，Jade想，他怎么会愿意原谅这里的人呢。餐桌上人们一下子改了口风，仿若他们一直都觉得，Kevin是个天才。
那个周末是Jade最后一次见Kevin，她和几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玩闹，你们的梦想是什么？一个女孩儿突然问到。
Jade看着Kevin和他的队友把行李一箱一箱的搬出，终于到了最后，他们嘻嘻哈哈的下楼。
“Kevin！”Jade突然叫住了他。Kevin回了头，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笑容，蓝色的眼睛晕着温柔的光。
她忽然想到了他眼底那点尖锐的东西，是向上攀爬的野心，她确信对方永远不会停下向上的脚步，不会停下对胜利的渴望。
“再见。”Jade干干巴巴地说。
“再见。”
“我的梦想啊，我的梦想是到更远、更美好的地方去。我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Jade花了一些时间来消化自己的失恋，虽然她从不曾将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
Jade在Kevin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去看亨克的比赛，她渐渐懂得了足球比赛的规则，和其他球迷一起紧张球场上的每一点变化。Jade也会偶尔路过亨克的训练场，然后不动声色的寻找那个熟悉的金色身影，嘴里还应付着女伴的话题，什么哪个老师又秃啦，谁和谁又谈恋爱、又分手了。
直到她在Ins上看到Kevin和女朋友的合照。Jade不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吃饭，她嘻嘻哈哈地请求一个男生和她换了位置，以便她可以和女伴一起聊天。她想这是个坏习惯，要改正。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几乎从未有过私下的联系，就连Kevin的手机号，也是她偷偷从寄宿家庭妈妈的电话簿上偷偷抄出来的。
他们是且仅是一起寄宿过的同学，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恰好有过一点点的交叠。
Jade不再去到足球场上，只偶尔听到亨克又赢了或是输了。这时她的脑海就会短暂地浮出一个金色的身影，继而被她自己打断。她想她要更加努力，虽然美好的人已经没了，但还有美好的世界在等着她。
⑤
“好吧，你为什么在沃尔夫斯堡？”Jade还是问了出来。碟子里的磅蛋糕只剩一口，Jade摩挲着光滑冰冷的杯壁，看着气泡咕噜噜的附在杯子的内壁，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抿一口。
Kevin耸着肩向下撇了撇嘴，眼睛看着窗外过往的行人。外面的夕阳瑰丽炫目，只是这双蓝色的眼睛现在无暇顾及。
当Jade吃完最后一口磅蛋糕喝下最后一口柠檬水时，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沃尔夫斯堡作为一座工业城市，夜晚并不繁华，只不远处的啤酒屋闪烁着缤纷的灯光，隐隐传来客人喧闹的声音。
入夜之后的蛋糕店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清吧，昏暗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Troye Sivan的声音缓缓流淌。
Jade点了杯苦艾酒，又点了杯秀兰邓波儿推到Kevin面前。自己拿着冰水一点一点滴在方糖上，看着漏勺上刻着的三个人头和一点一点变浑浊的酒液。
“Danke，”Kevin看着红色的液体端起杯来喝了一口，撇了下嘴，“你可真是太贴心了。”
“Danke。”Jade也学着Kevin耸了下肩。
“我那天还在给他发消息抱怨要迟到了，”Kevin右手握着杯子，左手支在下巴上，嘴里啃着左手食指的指甲，蓝色的眼睛望向外面深沉的虚空，“然后就收到了他出车祸的消息。”
“我总是在想，是不是有我催他的缘故。又或者那天我没有叫他来接我，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坐他的车去训练场，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Jade，马兰达他是个天才，我们前一天还在一起训练……”
Jade看着杯中的酒液随着滴下的糖水变得越来越浑浊，转头看着旁边这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儿，又顺着对方的眼神，一起看向深沉的虚空。
I want you, I will colour me blue
Anything it takes to make you stay
店里Troye Sivan的声音还在缓缓流淌。
⑥
Jade回到家就打开了电脑，在搜做引擎上输入Kevin De Bruyne 的名字，看着眼花缭乱的信息甚至觉得十分陌生，紧接着又有怒火直冲她的脑门。
也许是今晚的苦艾酒足够上头，Jade拨出了那个藏在她手机里好多年前的电话号码。
她也说不清是希望这个电话可以打通，还是打不通才最好。那一点点冲动的激情也许可以随着电话的忙音渐渐散去。
电话接通了，Jade突然哽在了那里，不知要说些什么。
“喂？”对面等了一会儿，“Jade？”
“是我……um……”Jade支支吾吾起来，大脑高速运转，却转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对面显然是喝了口水，吞咽的声音在电话里格外明显，“或者你是来找我要酒钱的？”说完还浅笑了一下
“um……明天要一起吃晚饭吗？”Jade想出一个很烂的借口，右手无意识地捏着鼠标乱滑。
“我明天六点比赛结束后去接你？你在哪里？”
“你直接来大众总部接我就好。”
“好，大概六点半多一点到那边。”
电话里又沉默起来， Kevin忍不住又笑了一声。Jade看着维基百科上对方的照片，也许苦艾酒真有至幻的作用，Jade忍不住想。
“那，晚安？”
“晚安。”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电话？”Jade昨晚脑子不清醒，今天醒了之后反应了过来。憋了一天，刚上车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手机号是+32的，昨天我们又刚见了面。”Kevin冲她挑了下眉。
晚饭是一家传统德国餐厅，有人吃肉有人吃草，Kevin只吃了两口肘子和薯条，剩下的全进了Jade胃里，沙拉则正好反了过来。
Jade就着啤酒讲起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在寄宿家庭一直住到高中毕业，大学到了柏林，现在又在沃尔夫斯堡的大众实习，还有几个月就要拿到大学的毕业证书了。抱怨着在德国读大学可真不容易，足足读了五年。而这五年和其他同学相比，竟然已经算快的了。
而Kevin只是“亨克，切尔西，云达不莱梅，沃尔夫斯堡”。
Jade冲他翻了个白眼，Kevin耸了耸肩，但蓝色的眼睛慢慢变深，里面分明也荡漾着笑意。
德国夜晚的街道总是空空荡荡，风将Jade的头发吹起，但是她很喜欢晚上在无人的街道上闲逛，喜欢看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自己一个人时还会担心一下安全，现在旁边有个人高马大的足球运动员，一切自然没什么可怕的了。
“其实要谢谢你”，Jade突然停了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又蹲了下来，摆摆手叫Kevin站的远一点，再远一点。大衣里面就穿了条针织裙，Jade冻得哆哆嗦嗦地点上了烟，然后把剩下的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看着你，才意识到世界的广阔，意识到我可以去到更远更美好的地方。”Jade突出一个烟圈，逆着风的方向让头发不再糊脸，眯着眼看向Kevin的方向大声说着，蓝色的眼睛总是那么闪亮，此刻Jade却看不太清，又将脸转了回去。
德国的冬夜，街上没有行人，Jade的声音直直传入Kevin耳中。Kevin看着女孩儿红色的头发，在空中飘啊飘啊飘，不远处灯光下抽着烟的侧脸和几年前总是笑着的女孩儿重合到了一起。
“这很不错不是吗。”Kevin说。
Jade站起来捻灭烟蒂，远远地望入Kevin蓝色的眼睛中，“有的灵魂，是启明星的蓝”，Jade忽然想到。
⑦
在过去几年中Jade并不喜欢蓝色，尤其是最初的几年。蓝色总会让她想起Kevin。
那时她忙着学习，忙着兼职，忙着和离了婚的父母谈判，身边的一切想要把她脱下泥潭，可她偏要向上。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蓝色是她的光，也会把她的皮肤灼伤。
她小心翼翼的避开与蓝色有关的一切，只是黑夜总不会次次都听从她的心愿。
我因梦见你而醒来，星光灿烂，静寂汹涌
Jade一遍一遍地看着佩索阿的诗。
直到有一天，Jade发现，除了太阳，没什么再能把她灼伤。蓝色的梦境也渐渐褪去。
直到，她又看到，那抹熟悉的蓝。
⑧
两个旧相识的比利时人抱团取暖是件很正常的事。
在两个人都有空时约一顿晚饭，饭后在无人的街道散步，Jade嘴里总有许多有趣的事情，Kevin则总是在一旁附和，偶尔讲一下他的比赛和队友，蹦出几句让人捧腹大笑的直言直语。但是每次当Kevin笑起来时，Jade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你的心脏把你双眸的色彩泵入潮水，将蓝色一直填满至地平线上。”
“你说什么？”Kevin笑着扭头问Jade。
“你猜？”Jade推了一下Kevin没有推动，笑着向前面跑去。落日的余晖为女孩儿的红发镀上了一圈金边。
当Jade再次来到大众汽车场时，她已经结束了实习，即将要回柏林。
Jade看着场上的Kevin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和很多年前一样，有些人的脸还是跑几步就红。只是他不再会输了球就躺在场上，只能叫工作人员抬下去。他在场上更沉默，只是进球后会笑，怒吼也更加慑人。
好久不用的足球知识开始在Jade大脑中复苏，球场上澎湃的激情也再次回到Jade身上。
当Kevin在自己的主场迎战德甲霸主拜仁上演帽子戏法时，Jade和周围无数球迷一样激动地尖叫呐喊。
“Kevin，Kevin，Kevin，Kevin，Kevin”比赛结束后Jade依然在Kevin耳边叫着。Kevin拿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角却扯出一个羞涩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直到吃完晚饭，Jade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对这场比赛的感受。虽然她总觉得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颇有些羞涩，但对面的男孩儿总是笑着听她讲着，没有半点不快。
“你很喜欢足球吗？”Kevin笑着问Jade。
“喜欢在球场里澎湃的激情，”Jade想了一下，“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比赛啦。”
“那你喜欢那支球队？”
Jade一下子沉默起来，她其实对球队了解的不多，只是在那两年中，短暂的因为一个男孩儿关注了那个球队。后来又因为同一个人，不再关注。
“我上一次看比赛还是在亨克的时候。”Jade前后摇晃着胳膊看向对面漆黑的商店。
“那后面为什么不看了呢？”Kevin看向旁边摇着胳膊的Jade，女孩儿还在看着对面黑漆漆的建筑。
Jade一点一点慢慢停下摆动的胳膊，脖子有些僵住了一样不敢乱动，眼睛却到处乱飘。假装一个不经意把脖子扭了回来，却正好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下意识地咧出一副笑脸，又把头摆回中间的位置，眼睛也直直地看向前方，笑嘻嘻地说“因为你有女朋友了。”
扭头Jade是不敢再扭了，但斜过去的眼睛怎么也看不清旁边男孩儿的表情，只依稀感受到对方也看向了前方。
Jade的心“砰砰”直跳，乱的她耳膜都跟着鼓动起来。
可能只过了十秒，也可能已经过了一个小时，Jade只能记得刚才才过了一个路口，腿只是机械地迈开带着脚向前走去。
“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Jade开口了。
“嗯？”Kevin将头扭向了Jade。
“这月亮主要由你构成。”Jade看向Kevin那双蓝色的眼睛，停了下来。
那双蓝色的眼睛不再平静，一下子瞪的大了起来，Kevin显然已经愣住了，一米八几的身高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Jade一下子镇静了下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昏黄的路灯射进她翠绿的眼睛中折射出璀璨的星光。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Jade冲着Kevin伸出了她的手。
Kevin又愣了两秒，一把拽住Jade的手，将人一把拉到怀里，“我愿意，但你怎么抢了我要说的话？我还在想呢。”金渐层猫猫有点委屈。
Jade将下巴放在Kevin的肩膀上，揉了揉这颗金色的脑袋，凑近对方耳朵小声说了句“可能因为我爱你太久了吧。”然后如愿看到金渐层的耳朵染成红色，忍不住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比利时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