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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玫瑰 握住她的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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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纪姝捂着落枕的脖子走出祠堂,膝盖的红肿还没消褪,走路姿势有些别扭。
“桑叔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桑伦是被她连累的,昨晚拢总不过睡三个小时,今天还要当值,她哪里好意思继续让他陪着。
桑伦推拒几次都被纪姝劝退了,他一把年纪其实也被折腾得够够的,不再强求,将药膏塞进纪姝手心,嘱咐道:“这是我昨晚去药房拿的,回去后记得让娜雅帮你上药,不方便的话自己来也行,一定要上,淤伤消了穿裙子才好看。”
纪姝一晚上睡得不怎么舒坦,揉揉胀痛的脑仁:“知道了桑叔,我今天状态不好,私教课不上了,桑叔帮我跟纪澜还有老师们说一声。”
桑叔回了声好,目送大小姐离开。
回到玫瑰阁,纪姝睡到九点,过来送早餐的娜雅敲响房门,她醒过来,身上是一套单薄的夏季睡衣,戳上拖鞋,随手拿过搭在懒人沙发上的披肩裹住肩膀,撑着沉重的眼皮下楼吃饭。
她翘腿靠着吧台给吐司片抹草莓酱,娜雅循例上楼帮她打扫卫生。
纪姝往嘴里塞了一口吐司,望向窗外,夏蝉在郁郁葱葱的常青树上鸣叫,灌木丛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圃草坪都呈现出生机盎然的鲜明色彩。
一草一木都能看得出打理它们的人有多细心周到,比前面几个园艺师更加用心。
程俞安负责这片,她这段日子都没看到他的身影,可园林明显有人打理的痕迹。
娜雅提着垃圾袋下楼,小姐已经吃完早饭,坐在沙发那边捣鼓平板。
“娜雅,你见过程俞安吗?”跟她鲜少搭话的小姐突然说话了,问的还是那个园艺师。
娜雅猜不透纪姝的想法:“他每天都会来玫瑰阁,小姐放心,他没有去过玻璃花房。”
她就是单纯问一句程俞安的动向,这人还特别强调玻璃花房,心里肯定藏着鬼。
“九点了,还没上岗,我这几天都没看见他,你是在替他打掩护吗?”纪姝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见得有多生气,可那表情淡淡的脸总是令人莫名脊背发凉。
娜雅收拾餐具的手抖了起来,声音微颤:“程工还负责其他区域,可能有自己的规划吧。小姐,我跟程工不熟的,没有打掩护。”
纪姝看着娜雅视她如豺狼虎豹,觉得很没意思:“打扫完卫生就回去吧,午饭不用送了,下午、晚上也别来,我要休息。”
“小姐,今天真的不需要送餐?您不会饿吗?”娜雅诧异。
纪姝不耐烦拧眉:“你看我像废物吗?”
大小姐的脾气就像广城阴晴不定的天气,跟她相处的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晴天还是雷阵雨。
娜雅眼神怯怯,不敢直视她,声如蚊蝇:“对不起小姐,我只是关心您,没别的意思。”
纪姝长长的指甲在平板点的哒哒响,漂亮的娃娃脸隐隐发沉,眼见着是不愉快了。
娜雅屏住呼吸默默加快手上动作,做完卫生,拎着垃圾袋马不停蹄从纪姝眼前消失,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大小姐当作撒气筒。
娜雅走后,纪姝玩了会儿平板,脑袋还是昏昏的,便合上平板回卧室睡觉。
刚躺到床上拉好被子,白慕媛来了电话。
纪姝的指尖在接通键悬停几秒才点住,白慕媛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听起来有点扭扭捏捏,就是有求于人的情况才不好开口。
“姝姝啊,我听说《你的声音》那部剧,纪明钰是总导演,你舅舅挺中意男主人设的,可以帮忙递个话吗?就安排一次试镜,成功后,白家可以投资三百万。”
纪姝不怎么追剧,也不关注内娱动向,但从剧名可以判断出来,这是一部现代言情剧。
白嘉兴都三十六了,样子长得还可以,年纪毕竟摆在那里,老法拉利比不上新法拉利,纪明钰在国内外导演行业颇有口碑,眼睛瞎了才会选一个中年大叔当男主。
“小姨,我觉得舅舅该考虑转型了,他那个年龄段适合演一些有人生阅历的角色。”
纪姝用词委婉,连她这个不追剧的人都能想象到大叔演小鲜肉的辣眼睛画面,那些日常三餐都拿剧下饭的观众看到电视画面可能连食欲都没了。
总不能让广大观众群体白天兢兢业业为资本家打工,晚上还要看资本家的老亲戚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劝过你舅舅了,可他就是单纯喜欢男主角人设,那本小说他追连载追到完结,人设新颖,要是演得好的话跻身一线不是问题。”
纪姝没吭声,白慕媛便讲起情面来:“你舅舅没什么本事,在内娱混得不温不火,再过几年就彻底没机会了,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很重要。我知道你介意年龄问题,他这些年都在做医美,皮肤状态很好,跟二十几岁的男明星没什么差别,再说那个角色人设也是偏成熟线路的。”
早在白海馨忌日那天,她去白家吃饭,白慕媛就借着自己女儿许默然暗示过她,她心里门清,就是单纯不想理这件事,不止是对白慕媛教唆几岁女儿谋取利益的行为感到膈应,还有纪澜的话在她心里起了作用。
白家人确实明里暗里靠着纪家行了不少方便事。
纪姝许久没有回应,白慕媛那边语气落寞道:“海馨姐就这么一个弟弟。”
“我会跟叔父说的,只争取一次试镜机会,叔父愿不愿意另谈。”纪姝作出让步。
白慕媛欣喜:“好好好,谢谢姝姝了。”
纪姝其实跟叔父纪明钰没那么熟,记事起,纪明钰多数时间都在为作品世界各地奔波,偶尔会关心小侄女,送她一些小礼物,但她觉得这些都是碍于同一个屋檐下不得不做出的表面应酬。
纪澜和纪明钰年轻时为了家业继承人的位置争执过,兄弟俩关系淡薄,平日里在同一条道上遇见都不会打招呼,也就是在老爷子面前会上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厚着脸皮给叔父发了一条Wechat,内容是关心叔父有没有吃早饭。
等了几分钟,消息框弹出来“?”号。
没等到纪姝回复,纪明钰发消息:“要什么直接说。”
对方都说得这么直白了,她扭扭捏捏没啥意思,想了想,有求于人用词还是要讨巧一点。
于是,纪姝违心又老实地加上了敬语。
“尊敬的叔父,我舅舅白嘉兴想要你新剧的试镜名额,可以吗?”
她做好了被对方拒绝或者盘问的心理准备,可是纪明钰简略地回了个“好”字,不带犹豫。
这还是她第一次找叔父帮忙,没想到他直接答应了,还没过问缘由。
手机叮的一声响。
[叔父:身体不舒服的话,随便使唤你二哥哥,他很闲。]
居然被不熟的叔父关心了。
纪姝胸口闷闷的,也简略地回一句“好”。
消息发出去,纪姝卸去浑身力气躺进被窝,思绪在漆黑的视野里放空,她连自己的事都处理得乱七八糟的,还要管别人的事,有些招笑。
这下反倒无比清醒,闭上眼,不争气的脑袋总要想到宋柠在俱乐部亲陆叙白的那一幕,亲就亲了,宋柠还故意挑衅她,在陆叙白看不见的角度朝她投来得意的眼神,宣誓胜利。
纪姝反复抹去脑中画面,没过几秒又想起来,周而复始,她就是耿耿于怀。
实在睡不着,她起来,拧开安眠药倒出两粒,喝水服下,躺回去后多愁善感的脑袋又折磨了她十几分钟才宕机,昏昏沉沉睡到下午三点。
她是被尿憋醒的,顶着泰山般沉重的脑袋上完厕所,来到窗边,外面下起了绵密的雨。
广城的天气就跟瘟神一样,早上下过一场暴雨,中午放晴,大太阳晒得那些藏在树枝间的夏蝉撕心裂肺地叫唤,现在又下雨。
打开窗户,清冽的雨雾迎风吹来,势要跟人类的皮肤来点缠缠绵绵的邂逅。
纪姝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潮发霉,关掉窗户拉上窗帘,到楼下煮点东西垫胃。
二楼走廊是开放式的,走出卧室可以直接看见一楼客厅的布局。
有人在楼下活动。
纪姝皱眉,放轻脚步下楼,想抓现行。
她拾阶而下,那道忙碌的身影蹲在大飘窗前,米白色窗帘被束到两侧。
外面阴云密布,雨丝漫天飘飞。
窗户玻璃凝聚的雨珠像是无糖气泡水,不太明亮的天光洒在那人侧颜上,美好得极不真实,连额前垂下来的头发丝都那么清新好看。
“喂!”
老男人——
后面三个字在程俞安回头的一瞬间被纪姝自发咽了回去,她竟被那张脸晃了神。
24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男人最美好的花期。
纪姝望着男人清雅出尘的面容,最起码此时此刻,她是无法昧着良心恶意评价程俞安的。
程俞安似乎没想到她会下楼,被她喊住的一刻脊背明显僵了几秒,低头看了眼缠在腕间的电子手表,半蹲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纪姝抱着胳膊走过去,她的玫瑰阁许多地方都装饰了花卉,飘窗这边有两瓶插花,用白釉瓷细颈瓶装的,瓶身上面用金线描的唐装美人还是她一时兴起画上去的。
在她靠近时,程俞安脸都白了,僵得像块木头,看起来特别怕她。
窗台摆着娇艳欲滴的各类花卉,有只花瓶已经装点好了,程俞安在弄另一只花瓶。
纪姝扫开那些花,坐到飘窗边,翘起二郎腿,她套着宽松的藕色睡裙。
程俞安抬眸便撞上少女不经意露出的小腿,白嫩纤细,白瓷一般莹白透光,线条很漂亮。
她似乎没有足够的安全意识,又或者压根没把他放进眼里,就这样穿着睡裙,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露出少女清纯美丽的风光。
程俞安移开视线,盯着插花瓶,上面恰好有一朵粉色玫瑰,花叶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纪姝背靠飘窗,晃着小腿,一眼相中深蓝色的玫瑰,捡起来放到鼻尖下方嗅闻。
“我这里的花都是你每天更换的?”
程俞安目不斜视:“嗯。”
纪姝指尖拨弄着玫瑰的花瓣,语气听不出情绪:“所以你在故意躲我,联合我的女仆娜雅一起,趁我不在或者睡觉的时候过来?”
程俞安终于抬起头与她对视,睫毛颤得厉害,支支吾吾回话:“小姐不想看见我,桑管家又执意让我负责这片,我只能这样做。”
“我是挺讨厌你的。算了,你以后不用躲我了,反正我看你跟看木头没什么分别。”
纪姝举起手中玫瑰,逆着透进飘窗的天光,蓝色花瓣表面有淡淡的浮金色调:“花色很独特,我没见过,你培养的吗?”
程俞安嗓音温吞:“星熔蓝,514号实验品,象征神秘诡丽的银河系。”
纪姝一听是实验品,有点后悔刚刚用鼻子闻了花瓣:“你拿实验品放我屋里?”
程俞安:“有香,无毒。”
男人回话的语气特别恭敬,纪姝却隐约觉得这人在嘲弄她,一口气怄了上来:“你那什么语气,我还缺你一朵花吗?”
莫名其妙的就指责上了,程俞安愣愣地望着少女表情拧巴的小脸,须臾,默默把头低下去,等待这位古怪娇蛮的大小姐发难。
又是这样。
庄园里的每个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娜雅是,程俞安也是。
她只看到别人的反应,没关心过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矛盾、拧巴。
纪姝胸口堵得发慌,随手把玫瑰丢到花瓶边,倏地起身,不想挂在脚趾上的拖鞋啪嗒一声落到程俞安腿边。
她还没动,男人捡起那只拖鞋,俯身,半跪在地,握住她的脚踝,为她穿鞋。
尔后,男人回到原位,拾起她刚刚丢掉的玫瑰,用剪刀修理枝干上的刺。
一系列动作不过短短几分钟,纪姝真的懵了,在程俞安的手握住脚踝的一刻,他干燥的手掌仿佛有十分奇妙的魔力,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无意识地抬腿,配合他穿鞋的动作。
剪刀咔嚓的轻响在静谧环境中透着几分诡异,纪姝看着男人慢条斯理地卸去玫瑰刺,心头掠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怪异。
脚踝附近的肌肤还残留着男人的温度,经过心理的催化,裹覆着灼人的滚烫。
程俞安见她久久未动,仰起头望向她,视线对碰的刹那,纪姝心间猛地一跳,意识到脸颊有些烫,她抿紧双唇,沉下眉眼快步走开。
客厅里多了个几面之识的男人,纪姝感到分外不自在,本来是要自己做饭吃的,心拧巴成了一股绳,撒手不做了,抱着一堆零食窝在沙发吃。
程俞安的胆子似乎在她默许的情况下愈发大了,弄完一楼所有的插花,接着给室内绿植浇水、修剪枝叶,很规矩,没擅自去二楼。
纪姝表面在看电视,目光却不由自主被客厅里兢兢业业的身影吸引过去,心绪乱糟糟的。
一个小时过去,见男人终于有收工的兆头,纪姝捏着一块薯片塞进嘴里,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然而,程俞安没有立即离开,来到沙发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纪姝眉头一皱,别扭极了,语气很冲地问:“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吃零食吗?”
程俞安没有因为她无端的呵斥生气,神色温和:“我听娜雅说小姐今天都没让人送餐,吃零食不健康,小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
“滚!”
程俞安被赶出玫瑰阁了。
突然炸毛的大小姐嘭地甩上大门,不顾外面暴雨如注的恶劣天气。
他在廊下静静立了片刻,低头推推镜框,喉间发出低沉短促的笑音,找到存放在外面的雨伞,撑开罩到头顶,漫步走进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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