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玫瑰 她着一袭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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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城入夏后便是连绵不断的雨季。
常青树的枝叶被午后阵雨打散，稀稀落落地铺在花园小径上。
雨过天晴，纪氏庄园的管家桑伦带领新入职的仆人们熟悉地图，他的皮鞋碾过小径枯枝，发出沙沙的响声，稀疏人声伴着雨后蝉鸣，环境静谧又安宁。
程俞安走在队伍最后面，绕过白栅栏外的沥青小路，他看见苍绿树桠掩映的玫瑰阁，墙底是雪白色的，张扬艳丽的红玫瑰涂鸦在墙面绽放，经过暴雨的洗礼，灿阳之下，玫瑰色的颜料红得鲜明热烈。
“这是纪姝小姐的私人领地，小姐不喜欢陌生人的味道，近两年脾气不太好，你们没事别往她跟前凑。”
桑伦轻咳两声，那几个拉长脖子窥探玫瑰阁的人立时收回视线。
有人犀利发问：“桑管家，我听说纪姝小姐有精神疾病，前阵子把一个园艺师打进医院了，那个园艺师只是出于好心帮助纪姝小姐打理花房里的玫瑰，并没有犯什么错，是不是纪姝小姐发病了没控制住？”
桑伦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人一眼，不怒自威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提点你们的，主人家有各自的私人领地，比如纪姝小姐的玫瑰阁、玻璃花房、雕塑馆、地下车库都有专人打理，未经授权，擅自闯入后果自负。”
“那个园艺师，自以为容貌出众，触碰纪姝小姐的禁区无异于冒犯小姐，玩火自焚是他咎由自取。”
“纪姝小姐只是脾气暴躁难相处，没有你说的精神疾病，不要道听胡说。”
桑伦一通说教让那位不明真相公开指责纪姝的新仆人难堪地低下了头。
下一处是雕塑馆，窗户敞开，远远可以看见晾在架子上千奇百怪的雕塑，木质的、膏体的、陶瓷的，有人像、动物像、植物像也有编不出具体物种的。
从玫瑰阁到雕塑馆，足以见得桑管家口中所说的纪姝小姐极富艺术细胞。
桑伦是个护犊子的管家，有人当众描黑纪姝小姐，为了树立大小姐在佣人群体中的良好形象，他出于私心介绍了许多大小姐的丰功伟绩。
“我们大小姐是少年天才，她的处女作《雾色玫瑰》被拍卖出百万高价，那一年她不过十六岁。”
“大小姐不止画艺出众，钢琴、小提琴、古琴都擅长，书法也是不错的...”
在一片艳羡的唏嘘声中，桑伦像是炫耀自己女儿似的炫耀纪姝，严肃的脸难得浮现出笑意。
程俞安在笔记本中逐字逐句记录，沿着小径，飘散在空气中的花香欲浓，他被玻璃反射过来的阳光晃了眼，不觉停下脚步，揉揉眼睛，抬头看向闪光源。
那是一座四面玻璃围绕的花房，百折扇都拉上去了，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花房里有两个女人。
少女慵懒地靠着藤椅秋千，曲起双腿踩在边缘，捧着画板，手指转着素描笔，时不时描两笔。
另一个年纪较大，约莫四十多岁，乌黑的麻花辫垂到胸前，打扮风格很有年轻女孩朝气明艳的味道，只是那女人双手攥着手提包，脸色寡白，表情看起来特别紧张局促。
少女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红艳艳的唇弯了起来，觉察到花房外有观众，侧过脸来，漫不经心地把观众们扫了一遍，最后出奇般在末尾的白衣男人身上逗留一瞬。
她的脸很漂亮，是十分精致的娃娃脸，留着黑直顺亮的公主切长发，一袭雪白纱裙坐在晶莹透亮的玻璃房内，如同摆放在橱窗里的昂贵到令人望而生叹的绝版布偶洋娃娃。
花房外花草树木充满盎然生机，花房内各色植株却都呈现出枯萎干瘪的灰败状。
纪姝坐在枯枝败叶之间，仿佛蒙上了陈旧阴翳的滤镜，美出了新的图层。
“我和阿澜是彼此的初恋，当年要不是老爷子介入，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小姝，我真的很爱你爸爸，我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你是谈过恋爱的，知道有情人不能在一起有多么痛苦。”
“你妈妈去世快一年了…”
范青禾哭诉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从那张美丽的脸庞滑落，双肩哭得颤栗不止，她抚上腹部，泪眼汪汪地祈求纪姝垂怜：“我怀了阿澜的孩子，我有没有名分无所谓，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纪姝回过视线，看着范青禾，感到聒噪：“是我让你怀孕的吗？”
女孩不着调的一句让范青禾愣住了。
她呆呆盯着纪姝，垂下被泪水濡湿的睫毛，咬了咬唇：“阿澜让我过来征求你的同意，你是阿澜的女儿，我们以后要做一家人，婚前自然是要说清楚的，我不强求你喊我妈妈。”
“这样啊，你人还挺好的…”
纪姝单手托住腮帮子，指尖轻轻敲击，似认真思索一番，美眸闪过一瞬不明光色，对范青禾招招手：“范阿姨，你过来，站近点，我们培养培养感情。”
范青禾摸不透纪姝的心思，颤巍巍地观察纪姝的面部表情，见她笑吟吟的，将信将疑往她跟前挪了几步。
“纪澜跟谁结婚，我同不同意无所谓的，可是他却让你过来找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吗？”
纪姝温柔地抚摸范青禾垂到胸前的麻花辫，眼睛眯得愈细，尾音落定，唇角翘起的弧度倏地耷拉下去，拽住范青禾的麻花辫粗暴地往地面扣。
前一秒还乖乖坐在秋千上的白裙少女下一秒变了脸，抄起画板照着范青禾头部猛砸好几下，溅出的血花落在纯白无瑕的裙面，晕开一朵朵红梅。
范青禾被打得惨叫连连，话都说不出来，衣服被扯出几道裂口，瘦弱的身板蜷缩在地上，护住肚子，哭声混着惨叫声，叫得人于心不忍。
花房外，有人想冲进去拦架，桑伦把人拦住：“那个女人不是善茬，不要管闲事。”
“难道就让她被活生生凌虐吗？就算有钱有势，也不能这样打人…”那人义愤填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花房内传出的凄厉尖叫冲断。
啪嗒一声，被血染红的素描笔落到地板上，弹出几滴血珠。
纪姝俯低上半身，直视范青禾因为惊惧而瞳孔放大的眼睛，弯唇露出一个堪称甜美无害的笑：“纪澜不会发疯，可是我会啊！老妖婆，舔着个老脸跟我谈纯爱，阴阳我棒打鸳鸯？纪澜真想娶你，会让你私下来找我？傻X！”
“你这个恶魔！你会遭报应的！”
范青禾捂着脸上的划伤，彻底撕破脸皮：“纪澜就该让你在精神病院关一辈子！你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渣滓、败类、蛀虫，出来只会祸害别人！”
“那么你呢？当年为了三千万离开纪澜，出国把钱挥霍一空，回来当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害死别人的妻子，你该死！”
“知道什么做一个合格的前女友吗？”
纪姝抬脚碾在范青禾脸上，鞋底踩出血印子，居高临下，那张精致的娃娃脸阴鸷得可怕：“合格的前女友就要跟死了一样，千万别回来当小三，这样很掉价，很恶心，懂不懂？”
范青禾痛到无力挣扎，身体痉挛不止。
纪姝转身到桌边抽了几张纸巾，擦掉双手的血渍，将纸巾揉成团砸到范青禾头顶。
迈开腿从范青禾身上跨过去。
走出花房，纪姝停顿几秒，想到什么有趣的，朝着另一条花园小道走去。
纪姝那身皎洁纯白的纱裙沾上了可怖的血迹，脸上的血珠都没擦掉，留着公主切黑直长发，远远走过来就像索命的阴湿女鬼。
新仆人当场吓得跑掉了三个。
桑伦顾不得拦住那三个人，捉住衣角擦掉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恭敬地迎上去：“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那个人，送去医院治疗，顺便让医生检查她有没有怀孕。”
纪姝回头瞥了眼花房，鼻梁沾染的血珠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她皱了皱眉头，抬手去擦，视野里突兀地出现一只白净修长的手。
眼皮懒懒地掀起，入目是男人清隽斯文的脸，冷白肤质，五官线条流畅干净，浓眉之下是一双温润平静的凤眸，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微抿的薄唇红艳艳的，颜色极好。
男人的手和他的长相一样，属于温文尔雅清透出尘那一挂，长相十分干净，气息也十分干净，身上散发着一种冷冽的雪松淡香。
皮囊长得很昂贵，可惜了，外部装饰朴素廉价，瘦瘦高高的身板，从头到尾都是地摊货，可能最贵的就是那副几百块的黑框眼镜，跟另一位西装革履的园艺师相比，简直廉价得要命。
“这人怎么进来的？”
纪姝没接男人递过来的手帕，转眸看向桑伦。
桑伦介绍道：“他叫程俞安，广大农学专业直博生，他的导师引荐过来的，履历很优秀，该有的证书一件不落，我破格录用了他。”
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
这个男生骨相优越，虽然穿着寒酸，但丝毫不影响他干净文雅的书卷气质，和叙白少爷有几分相似，桑伦想着招他进来，以后就算不幸触到小姐的逆鳞，凭着老天爷赏赐的漂亮脸蛋也能让小姐手下留情的。
“农学专业？那不是种田的？”
纪姝直勾勾地看着程俞安，桑伦以为她对程俞安起了兴趣，向程俞安使眼色。
程俞安放下拿着手帕的那只手，垂至腿侧，指腹碾住丝柔的布料，微垂的视线落到女人沾血的裙摆上。
浓密纤长的睫羽缓缓扬起，视线不着痕迹地顺着女人姣好的身段上移，收腰白裙掐住的柳腰，丰盈柔软的曲线，雪白的天鹅颈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断掉，精致的娃娃脸染上几抹血红，有着直击灵魂的、妖异诡谲的美艳。
鼻梁有一颗小巧的褐痣。
程俞安的目光弥留在那颗不起眼的痣上，睫毛微颤，轻抿的薄唇启开，嗓音没有辜负他赏心悦目的长相，低沉温和，温温柔柔的，听起来就给人脾气很好的感觉。
“我主要修习的是花卉培育方向，园林设计是第二专业，小姐养的玫瑰...”
桑伦突兀地咳嗽两声。
程俞安立时噤声，睫毛乖静地敛低。
纪姝神色不明地瞥了眼桑伦，上前两步，轻风吹起的裙摆拂过程俞安垂在腿侧的手背。
他垂眸凝望着挨到他肩膀处的少女，喉结不禁滚了一下，捏着手帕的拇指暗暗加了几分力道。
纪姝漫不经心的摘起程俞安挂在脖颈间的工作吊牌。
姓名程俞安，性别男，年龄24岁，受聘职位园艺师，工号JS00314。
证件照中的人穿着洁白的西装衬衫，深邃的眉眼望着镜头，嘴角平直，没什么表情，模样和现实中并无二致，就是照片上的他冷着脸，似乎更有攻击性。
指尖松开，那块吊牌落回男人胸膛前。
“嗤！没品味的老男人！”
纪姝冲男人扬扬眉梢，眼神里带着点轻蔑意味，拍拍男人的胸膛，嗤笑一声，踩着凉鞋离开。
“小...小姐...”
站在程俞安旁边被冷落许久的园艺师王卓看着那抹窈窕纤细的背影，想要打招呼引起纪姝注意，却被桑伦一记凌厉的眼神逼退，怯怯低下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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