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余温散尽》隅寂

1、绝对不行

　　开学第一天的春风裹着满校樱树的香气，漫天粉白花瓣飘得四处都是。

　　沈叙言天生一头浅粉发丝，头顶藏着一对柔软垂耳，是整所中学仅有的兔兽人。他刻意压低鸭舌帽遮掩特征，可还是被几个高年级学生堵在了教学楼后的樱花小道。

　　几人围上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伸手就要去掀他的帽子。
　　“全校就你一个兔子兽人，看着弱不禁风的。”
　　“一只兔子能有什么攻击力，乖乖让我们看看耳朵呗。”

　　沈叙言下意识往后缩，慌乱躲闪间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粗糙地面磨破了膝盖，温热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咬着唇不肯出声，粉色发丝凌乱散在额前，垂耳害怕地紧紧贴在头皮。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许默迟头顶一对灰黑色狼耳紧绷竖起，身后蓬松狼尾烦躁地来回甩动，直接挡在沈叙言身前，冷着眼看向围堵的几个人。
　　“离他远点。”

　　灰狼兽人自带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几个学生自知惹不起，悻悻地散开了。

　　等人彻底走远，许默迟立刻转过身，蹲下身查看他流血的膝盖，眉头紧紧皱起，语气藏不住心疼：“摔疼了吧？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不等沈叙言推脱，他直接俯身，稳稳托住少年的双腿将人背了起来。
　　沈叙言轻轻趴在他宽阔的后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许默迟清浅的松木气息，害羞地把脸埋在对方肩头，雪白兔耳轻轻蹭着他的校服布料。

　　处理好伤口，傍晚放学时分，两人并肩沿着种满樱花树的小路往家走。
　　两家父母本就是多年好友，他们从六岁相识相伴到如今，早已是旁人拆不散的竹马。

　　春风轻轻拂过，两旁的樱花树枝桠不住摇晃，细碎花瓣簌簌飘落，一片又一片落在沈叙言粉色的发顶、肩头。

　　许默迟走在身侧，习惯性抬手，轻柔拂去落在他头上的樱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垂落的兔耳。
　　沈叙言耳尖瞬间泛起淡粉，没有躲开，安安静静任由他触碰。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找我，别自己硬扛。”许默迟低声叮嘱，狼尾温顺地垂在身侧。
　　沈叙言轻轻“嗯”了一声，望着漫天纷飞的樱花，心底悄悄藏起一份不敢言说的心动。

　　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年年盛放的樱花会见证数年朝夕相伴，却等不来一场完整的告别。
　　周末的长辈聚餐订在临河的私房菜馆，两家人熟稔已久，自然而然挨在同一张圆桌落座。
　　沈叙言与许默迟并肩挤在一侧，少年各自戴着有线耳机，指尖低头划着手机屏幕，隔绝了周遭嘈杂的闲谈，完全没留意身侧两位母亲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神色处处透着遮掩与凝重。

　　桌上茶水升腾淡淡的白雾，许母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两个少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半点听不见谈话内容，才攥紧沈母的手腕，语气沉重又执拗。
　　“这段时间我和孩子他爸琢磨了很久，我们夫妻俩本身就是科研院的研究员，院里最近启动跨物种基因改造实验，我们打算拿默迟作为实验体。”

　　沈母闻言脸色一白，下意识往两个孩子的方向瞟了一眼，连忙放轻语调劝阻：“这怎么能行，太危险了！默迟现在好好的灰狼兽人，健健康康，非要改造成人鱼形态做什么？改造基因对他身体根本没有半点益处。”

　　许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不过就是一场实验而已，提前测算过数据，不会危及性命。更何况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的决定，他就算心里有不满，也没有资格抱怨。”

　　两人说话的音量压得极低，夹杂在满堂说笑、碗筷碰撞的动静里。
　　一旁戴着耳机的沈叙言只隐约察觉到身侧气氛不对劲，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许默迟，对方正垂着眼刷视频，灰色狼耳松弛地搭在头顶，丝毫没有察觉一场足以彻底改写两人人生的残酷计划，已经被双方母亲悄悄敲定。

　　窗外河畔的樱花树随风轻晃，细碎花瓣飘落在玻璃窗上，屋内少年安稳相伴，无人知晓盛大别离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