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又十五》温舒怀

1、第 1 章 江冬词

　　《十五又十五》
　　文/温舒怀
　　2026.07.22 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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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的香气从店门口漫出来，混在微凉的空气里。

　　秋日里的风大了些，香气便扑过来，带着浅浅的奶味和肉桂的辛香。

　　醇厚的香味让空气变得慵懒，街道上步履匆匆的白领、高管，手中拿着白色的咖啡杯，神情严肃。

　　沈秋夏坐在店内靠窗的位置上，手边的咖啡冒着浅浅的热气。

　　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瞧了眼外面，低头抿了口棕色的液体：“我对沈小姐印象很好，不知道沈小姐觉得我怎么样？”

　　沈秋夏闻言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容貌极好、带着银边眼镜、浑身透露着成熟稳重的男人身上。

　　这是她妈妈给她安排的一场相亲。

　　“……还不错。”

　　男人勾着唇笑了下，准备进一步了解，“不知道沈小姐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或者有过这方面的感情经历？”

　　话音还未落，沈秋夏脑海中便想起一个人。

　　——江冬词。

　　*

　　那一年秋，正值初三。

　　讲台上的粉笔没剩多少，班主任让沈秋夏课间的时候去教务处多领几盒放在办公室备用。

　　沈秋夏应了好，刚领完粉笔出来，碰见从另一边下来的江冬词。

　　“同学，等下！”

　　沈秋夏闻声停下脚步回头。

　　少年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抱着两把大的三角尺和圆规。

　　沈秋夏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喊自己，便朝四周看了看，确定附近只有他们俩后，狐疑地问：“有事吗？”
　　语气冰冰凉凉，完全是出于礼貌。

　　“你是3班的课代表吧？”江冬词把其中一把三角尺递到她面前，“有一把是你们班的，李老师要的。”

　　沈秋夏疑惑地皱眉。
　　没听班主任说还要领尺子啊？

　　江冬词解释：“早上交作业的时候，我们数学老师要用尺子，李老师说他那把坏了，顺道让我带一把给他。”

　　沈秋夏抿着唇想了下，他们班那把大三角尺上周被班主任用来整顿纪律，好像…确实…是敲坏了。

　　江冬词这边着急给老师送去，干脆直接塞进她怀里：“我们班下节就是数学课，我看你正好要回班上，能麻烦你帮我一起带给李老师吗？”

　　沈秋夏应了声“好”，反正她也要去办公室，上个楼的事，便答应了。

　　“谢谢你，同学。”
　　江冬词道谢后，大步流星地往教学楼跑。

　　这就是她和江冬词的初遇。

　　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同是初三的学生，每天上上下下也没撞个面熟。

　　沈秋夏以为不会和他再见面了，但老天却像是要把他们绑在一起。

　　下午放学，沈秋夏独自坐在已经走空的教室里写习题。

　　直到楼里传来保安清楼的声音，她才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小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走廊的栏杆上，正当她在心里庆幸雨不大的时候，天空闪过一道光亮，雨势逐渐变大。

　　她站在廊下，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个季节，淋一场暴雨，第二天感冒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如果不走，又不知道要等到何时，雨才会停。

　　在她犹豫要不要顶着书包冲出去的时候，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斜对面的教学楼里，上午那个少年从里面走出来，穿着和她身上一样的白黑校服，一只黑色的书包跨在背上，手中拿着一把蓝白格子伞。

　　他好像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沈秋夏，抬眸与她隔着细密的雨幕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沈秋夏看见他撑开那把蓝白格子伞，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原以为他会独自离开，毕竟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同一个学校不曾谋面的学生。
　　不对，上午的时候见过一面，还说了两句话。

　　沈秋夏没料到他会朝这边走来，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这里，是他的目的地。

　　“你没带伞吗？”
　　“……没。”

　　“那我带你出去吧。”
　　沈秋夏还处在懵逼的状态，少年清润的嗓音像是被这场雨浸得格外温柔。

　　“……好。”

　　江冬词把伞倾斜给她一半，两人一同在暴雨中离开校园。

　　他的伞不是很大，可能是出于绅士的礼貌，江冬词一直注意着她朝外面的肩膀。

　　“没淋湿吧？”

　　话音刚落，沈秋夏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没。”

　　“你可以往里面躲一点。”

　　沈秋夏一愣，他们肩膀之间隔着的一段距离，又短了一些。

　　江冬词的胳膊淋湿了不少，他没在意，问她：“你家住得很远吗？”

　　这雨并没有要停或减小的迹象。

　　两人挨得不是很近，但行走肩膀摆动时，胳膊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蹭到。

　　沈秋夏整个人都处在紧绷的状态，完全没听进他的话。在怔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你把我放到对面公交站就行。”
　　“……谢谢。”

　　江冬词把她送到校门口对面的公交站。现在已经过了车流高峰期，路边只有零散几个人经过。

　　他不清楚公交车什么时候来，还是礼貌地叮嘱：“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同学。”

　　“好……今天谢谢你，同学。”

　　他笑了笑：“不客气。”便打着伞离开。

　　沈秋夏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怪滋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萌发，又像是有什么暖呼呼的吹过。

　　觉得他人真好。

　　大雨把城市冲刷得透亮，雨势有了减小的迹象。

　　她百般无聊地站在公交站台下躲雨，盯着炸开在地上的水花，等公交车进站。

　　之后的日子里，沈秋夏总能在人群中看到他。

　　集合跑操的队伍里、喧闹的走廊里、去小卖部的途中，甚至是体育课的篮球场上，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那个少年的身影。

　　就像原本模糊了轮廓的背景板，突然变得清晰。

　　可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再变回角落里的背景板。

　　沈秋夏数学和物理不好，每次考试都是擦边线的成绩，有时候发挥不好，及格都成问题。

　　但其他科成绩又算得上不错，俗称懂事且完美的偏科战神。
　　只让数学和物理老师操心。

　　这次测试完，沈秋夏又不出所料地被单独留下来。

　　数学老师李老师捏着她不及格的试卷，一脸凝重：“小沈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数学和物理啊？怎么每次考试都是看心情得分？”

　　沈秋夏心虚地眨了眨眼：“也……没有不喜欢吧。”
　　说实话，她挺喜欢数学和物理的。

　　“那你怎么偏科偏成这样？其他科目你都算得上班里的前十，都说物理化不分家，我看你化学成绩也还不错，怎么到这里就变倒数了。”
　　这一点沈秋夏也不知道为什么。
　　“化学今年才学，肯定比数学和物理简单。”

　　李老师头疼得厉害，无奈道：“12班有个学生跟你有得一比，你们俩，算得上年级里的卧龙凤雏。”

　　沈秋夏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老师，谁啊？”

　　李老师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从隔壁老师桌上扯出一张试卷递给她。
　　“诺，他们班的英语、语文偏科战神。”

　　沈秋夏接过英语试卷，一个硕大的、红色总分出现在视野里——55分。
　　和她一样，依旧努力踩线。
　　没想到这么奇葩的人他们学校还有第二个，沈秋夏立马仔细地查看他的试卷。

　　看完后，她赌这个人初中学的英语单词肯定一个都不认识。

　　沈秋夏好奇得紧，翻回最前面，目光停在姓名那一栏。
　　——江冬词。

　　“江冬词？”她小声呢喃。

　　李老师把试卷从她手里抽走，放回原位，“别说，你们俩还挺有缘，一个夏秋天，一个冬天。一个偏理科，一个偏文科。”

　　他收起开玩笑的笑容，严肃道：“虽然高中分文理科，但还是要注意一下偏科。你再这样偏下去，数学和物理会拉低你的中考总分，这样很难进市里的好学校。要是被分到不好学校，后面你的数学成绩对你还是会有影响的。”

　　沈秋夏认真地点头：“我知道，老师。”

　　李老师拿了一套试卷给她，让她写完交过来再走。

　　空旷的教室里，沈秋夏坐在自己位置上，埋头算题。

　　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把试卷都看出洞来了，那些不会的题目，她还是不会写。

　　最后无奈，只能拿着试卷去办公室找老师。

　　李老师看了一遍，这次及格了。

　　“后面那些实在不会的，慢慢来，先把你会的这些嚼烂，至少保证下次考试一定能及格。”

　　沈秋夏顶着乱糟糟的脑袋点头，收拾完东西，背上书包刚走出校门，她就去附近书店买了本中考刷题宝。

　　在放学后留在教室里刷题已经成为沈秋夏的习惯，安静的教学楼里，只有圆珠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听起来解压又舒畅。

　　写烦了她就捧着语文书，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背文言文。

　　偶尔能隐约听见楼里还有其他人的声音，或许是在背英语单词，或许是在背化学公式。

　　只有楼上的那个人，和她一样，在背语文文言文。
　　运气好，还能撞上背同一篇。

　　沈秋夏再一次被数学题弄得心乱成麻，走出教室，趴在栏杆上。

　　楼上的背书声传来，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很心安。

　　就像是在这条道路上，有人和你一起同行。

　　她仰起头，想要看看这段时间和她作伴的人是谁，却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保持神秘感会让人更加期待，更有动力。

　　她拿起语文书，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继续背那篇还没背完的文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