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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丘逃狐 捉妖师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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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凡俗,皆言人妖殊途。
人有七情,妖有执念,天道轮回,爱恨从来不分种族。
青丘之山,白雾亘古不散,山中住着狐族,岁岁桃花开落,与世隔绝。
可凡尘烟火,终究会勾动山灵的心。
一场祭祀大典,一次偷逃结界,一块人间桂花糕,便将一只懵懂的白狐,与一位恪守门规的道门少年,命运紧紧缠缚。
此后数百年,道规如枷锁,人妖隔山海,相逢即是劫,相守亦是难。
故事,便从这青丘山下的人间街巷,缓缓开始。
青丘山常年覆着着一层白雾,千年不曾散去。
这时的阿黎还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皮毛蓬松得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四条细短的腿踩在沾着露水的青竹石阶上,尾巴拖在身后扫过满地落樱。他是狐族的嫡太子,族中长辈日日将他护在秘境深处,近来却总锁着眉头反复叮嘱,山下人间近来道门弟子频繁下山捉妖,在外游荡的精怪多有折损,万万不可私自踏出青丘结界。
阿黎歪着脑袋晃了晃尖耳,只当长辈们拿话哄他。
他活了三百余年,自出生起便困在这一方山林,见过的只有满山桃花、同族狐妖,连人间是什么模样都只在古籍残页上窥见只言片语。什么捉妖师、斩妖剑,听着就遥远又无趣,哪里抵得上人间传闻里软糯香甜的桂花糕诱人啊。
长辈越是阻拦,他心里出逃的念头便越是疯长。
今日恰逢狐族祭祀大典,全族上下齐聚祭坛,看守结界的守卫也分去大半。阿黎蹲在竹林后,目送父王与一众长老走远后,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他屏住呼吸,踮着脚尖绕开层层薄雾笼罩着的结界屏障,凭着幼时偷偷记下的隐秘小径,一溜烟冲出困住他三百年的青丘山。
风裹着人间独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小狐狸兴奋地甩动蓬松的大尾巴,一路顺着山涧往城镇里面跑。
城镇人声鼎沸,叫卖声、车马声交织成片,街边小摊摆着各色糕点蜜饯的甜香直直的钻进了阿黎的鼻尖里。
他尚年幼,修为浅薄,全然不会化为人形,只能以一身雪白狐身溜出青丘。
阿黎嘴里叼着从族中偷偷带出的碎银,一蹦一跳着跑到糕点摊前,灵性十足地歪了歪头。
镇上凡人质朴虔诚,素来敬山灵、信祥瑞。
摊主见这小白狐皮毛如雪,眼瞳透亮,温顺干净,半点野性也无,只当是山间下凡的灵瑞小兽,心中先添了几分欢喜。
见小狐乖巧蹲坐,嘴里还衔着银钱,摊主忍不住笑叹一声灵气通人,也不计较,细心用油纸包好一块最热乎的桂花糕,轻轻放在他面前。
“小仙狐真乖。”
阿黎当即眼睛一亮,叼起油纸包,兴冲冲的寻了一处干净平整的青石板,蜷起身子,捧着桂花糕小口小口啃食。
金黄糖霜裹着松软糕体,桂花香气浓郁,是他从未尝过的甜。
阿黎蜷起毛茸茸的身子,捧着桂花糕,蓬松的尾巴随意铺在身侧,狐尾松散地搭在青石板缝隙里,全然没留意不远处老槐树上,正静立着一道蓝色身影。
墨柏舟今年二十,正是宗门里最年轻的弟子。身穿月蓝色的衣家裳,墨色长发高高的束起,水蓝色的发带顺着高马尾垂落在腰侧,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斩妖短剑。他奉师命下山巡查人间妖祟,方才在林间察觉到微弱的狐族妖气,循气息寻来,便看见石板上埋头吃糕的小白狐。
这小妖生得实在讨喜,一身白毛不染半点尘埃,耳尖缀着一点浅粉,大大的尾巴摊在台阶上,全然没有半分妖物的凶戾之气。墨柏舟素来恪守门规,遇妖必诛,可此刻望着这只毫无防备的小狐,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松了几分。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走到阿黎身后,目光落在那几条蓬松狐尾上,指尖下意识轻捻住那条尾巴的尖梢。
狐尾尖是狐族最敏感的地方,触碰便克制不住本能。
阿黎浑身猛地一僵,整只狐吓得蹦起来,怀里的桂花糕脱手滚落,直直的砸在满是尘土的青石板上,金黄糖霜混着泥沙,好好的一块糕点瞬间脏得没法再吃了。
小狐狸当即气红了眼,转身扑上去,两只毛茸茸的前爪疯狂扒拉墨柏舟的衣服,尖细的嗓音带着怒意,呜呜地叫嚷着:“你这个登徒子!你赔我的桂花糕!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换到的!”
方才被捏住尾尖的酥麻感还没散去,他四肢发软,站都站不稳,身后的那一条尾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眼底泛着泪花,一副委屈又生气的模样。
墨柏舟指尖还残留着狐毛柔软的触感,低头看着身前只到自己小腿高度的小白狐,见他气鼓鼓却又毫无杀伤力的样子,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竟难得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自小在深山道观长大,日日面对古卷、长剑与清冷山门,见过作乱伤人的恶妖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全无半分恶意的小妖。斩妖的念头在此刻烟消云散,心底只生出几分稀奇。
“哪来的小妖怪。”
墨柏舟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扣住小狐后颈的软毛,一手托住他蓬松的狐身,轻轻松松将整只小白狐提了起来。阿黎四肢悬空,大尾巴慌乱地四处乱摆,不停蹬着细腿挣扎,嘴里还在断断续续控诉他弄坏了桂花糕。
“放开我!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把我的桂花糕脏了,你必须赔我!”
少年道人的指尖依旧轻搭在狐尾尖端,看着小狐狸一被触碰就浑身发软、眼眶泛红的模样,笑意又深了几分。
师门交代下山斩除一切祸乱人间的妖物,可眼前这只不通世事的小狐,连人间的桂花糕都视若珍宝,哪里有半分害人的心思。若是就此一剑斩下,反倒可惜了这一身干净温顺的皮毛。
墨柏舟垂眸望着怀里不停扑腾的小白狐,心底悄然的做了决定。
今日暂且饶他性命,带回平日独居的青崖道观养着,权当山间多了只解闷的小宠物。
他单手托住挣扎不休的阿黎,另一只手抬手,轻轻抚平被小狐狸的爪子抓皱的衣服,低声说道到:“糕点之事,改日再赔你。现下随我回山,不许再独自在人间乱跑。”
阿黎听不懂他口中回山是何处,只一心惦记那块摔脏的桂花糕,不满地甩动着尾巴,尾尖反复蹭过少年的指腹,惹得墨柏舟眼底笑意不曾散去。
山间长风卷过槐树的枝叶,落了满地碎影。身着蓝袍的年轻捉妖师,提着一只闹脾气的小白狐,转身往深山道观走去。
彼时二人尚且不知,这场月下崖间的初遇,会牵扯出往后数百年的爱恨纠缠,道规、人妖殊途、注定黎明消散的宿命,早已在这一刻,悄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