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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剑 她碎了他的 ...

  •   沈惊寒的本命剑碎在我掌心时,万剑台上的三百盏命灯齐齐暗了一瞬。

      钟声还没落完。

      满场弟子都看着我。

      碎裂的剑片滚过青石,一片擦过沈惊寒的靴尖,停在他脚边。

      那上面原本有一道很浅的银纹,是他昨夜亲手补上去的。

      补得并不好。

      边缘还有一点烧焦的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眼时,眼尾已经红了。

      “宁晚照。”

      他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攥着剩下半截剑刃,血从指缝里滴下来。

      一下。

      两下。

      落在试炼台的白玉纹路上。

      没人说话。

      连风都像停在了台阶边。

      我把那半截剑刃往地上一扔,笑了一声。

      “这也叫本命剑?”

      沈惊寒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身后有几个外门弟子终于回过神,低低吸气。

      “宁师姐疯了吗?”

      “那可是沈师兄养了七年的霜不渡。”

      “本命剑一碎,轻则伤及心脉,重则剑心同毁。”

      “她怎么敢?”

      我当然敢。

      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今日,归墟秘境开。

      照原书剧情,沈惊寒会带着这把霜不渡入秘境。

      第一夜子时三刻,他会入魔。

      他会亲手杀死同队三十七名弟子。

      其中一个,是刚刚给他递过药的内门小师妹。

      再往后,沈惊寒被全宗围杀,灵骨被剜,坠入魔渊,才真正成了后文里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主。

      而我,宁晚照。

      原书里那个作恶多端、欺压同门、最后被他一剑废去修为的恶毒师姐。

      此刻正站在万剑台中央,替他把第一道死劫砸碎。

      可惜没人知道。

      也不能知道。

      我垂眼,看着霜不渡的碎片。

      剑脊里那缕黑气还没散尽。

      它像一根细到看不清的线,贴着青石缝,正往沈惊寒那边爬。

      我往前一步,靴底踩住它。

      细密的疼从脚心钻上来。

      像有一根烧红的针,慢慢扎进骨头。

      我脸上没露半点。

      高台上,执事长老终于沉下脸。

      “宁晚照!”

      这一声带了灵压,震得周围命灯轻轻晃动。

      我抬头。

      执事长老姓赵,平日最重宗规。

      他手里还拿着今日试炼名册,朱笔停在沈惊寒的名字旁边,墨迹未干。

      “试炼在即,你当众毁同门本命剑,可知该当何罪?”

      我还没开口,沈惊寒先动了。

      他弯腰,去捡那片落在脚边的剑锋。

      我眼皮一跳。

      “别碰。”

      话出口的一瞬,所有人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沈惊寒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头。

      “连一片碎剑,你也不准我留?”

      他的手指很干净。

      因为要入秘境,他今日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

      袖口窄窄束着,露出腕骨上几道旧伤。

      那些伤,有两道是我罚他跪剑阵时留下的。

      至少在别人眼里,是我罚的。

      其实那日剑阵底下压着一截魔骨。

      若不是我逼他跪在阵眼外三寸,他的膝骨会先碎,随后魔气入心。

      但这些话,不能说。

      我看着他伸出去的手,冷声道:“脏。”

      沈惊寒僵住。

      我又补了一句。

      “碎成这样,还留着做什么?”

      “留着让人看你笑话?”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小师妹阮青梨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眶都急红了。

      “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沈师兄这把剑跟了他七年,你明知道他……”

      她说到一半,声音哽住。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霜不渡是沈惊寒十岁那年从剑冢背出来的。

      那一年他刚入玄微宗,没人愿意收他。

      因为他灵根驳杂,命格又太凶,测命石上只落了四个字。

      孤煞入门。

      满殿长老都沉默时,是他自己走去剑冢,在三千柄弃剑里抱出了霜不渡。

      那时候剑身锈得厉害,剑柄上还缠着旧布。

      他抱着它,走到我面前,问:“师姐,这把可以吗?”

      那时我刚穿来不久,还没学会怎么当一个恶人。

      我说:“可以。”

      他眼睛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后来系统在我耳边响起,告诉我原剧情不可改。

      恶毒师姐必须厌他,辱他,逼他入魔。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对他说过一句好话。

      我收回思绪,抬手掐诀。

      地上的碎剑被灵力卷起,悬在半空。

      沈惊寒猛地上前一步。

      “你还要做什么?”

      我看见那缕黑气顺着剑片边缘钻出来,正贴着灵力往他手腕上绕。

      这东西认主。

      霜不渡碎了,它还想回沈惊寒身上。

      我掌心一翻,灵力压下。

      咔嚓。

      剩下几片剑骨也碎成齑粉。

      沈惊寒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了。

      万剑台上起了风。

      他站在那里,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却没有再往前。

      我听见阮青梨低低喊了一声。

      “沈师兄……”

      沈惊寒没有应。

      他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并不锋利。

      也没有恨到发狂。

      反而空了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断掉了。

      我被他看得心口发闷,只好先移开视线,转向赵长老。

      “长老问我何罪。”

      我语气平平。

      “那弟子也想问一句。”

      “归墟秘境凶险,宗门择弟子入内,是要选能活着回来的人,还是选一个连本命剑都养不稳的废物?”

      这话太难听。

      四周一下炸开。

      “宁晚照!”

      “她怎么能这样羞辱沈师兄?”

      “就算沈师兄出身不好,也轮不到她这么作践人。”

      赵长老脸色铁青。

      “放肆!”

      灵压再次落下。

      我膝盖微微一弯,喉间涌上血腥气。

      但我没跪。

      高台之后,掌门一直没有说话。

      玄微宗掌门玄清真人穿着一身灰白道袍,手里捻着一串檀木珠。

      从我毁剑开始,他只看了我一眼。

      像是已经习惯了我做出这种事。

      也好。

      恶名这种东西,用久了,确实方便。

      我抬手擦掉唇边血迹。

      “弟子说错了吗?”

      赵长老怒道:“本命剑不稳,自有洗剑池和执事堂查验,何时轮到你私自动手?”

      我笑了笑。

      “洗剑池?”

      我转头看向台边那一池清水。

      水面平静,映着天光和周围弟子的脸。

      就在半盏茶前,沈惊寒把霜不渡放入池中。

      水面没有半点异样。

      所有人都以为剑没问题。

      只有我看见,池底浮出一行淡红小字。

      沈惊寒,归墟首夜,子时三刻。

      霜不渡噬主。

      杀同门三十七。

      那行字只出现了一息。

      下一息,水面恢复如常。

      我不能说。

      因为在我看见那行字的同时,系统也响了。

      【警告:宿主不得直接泄露天命死劫。】

      【警告:宿主不得以善意方式干预主线。】

      【警告:一旦违规,死劫将即刻修正。】

      我试过一次。

      第一年,后山雪夜,我告诉一个小弟子不要去枯井边。

      第二日,他还是去了。

      只是原本该摔断腿,变成了被井中魔藤拖下去。

      连尸骨都没剩。

      从那以后,我明白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救人不能用好人的办法。

      好人说的话,会被天命听见。

      恶人做的事,反而容易混过去。

      我看着赵长老。

      “弟子只是嫌他碍眼。”

      这句话落下,台上台下都静了一瞬。

      沈惊寒忽然笑了。

      很短的一声。

      他低头看着满地剑粉,声音沙哑。

      “所以这些年,你罚我,辱我,毁我东西,都是因为我碍眼?”

      我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靴底的黑气还没死透。

      它像闻见了沈惊寒的气息,在我脚下挣了一下。

      疼意沿着经脉往上爬。

      我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沈惊寒停在我三步外。

      这个距离太近。

      近到我能看见他眼里压着的水光。

      也能看见他衣襟处那枚小小的木牌。

      木牌很旧,是当年我随手丢给他的出入令。

      他说过,外门弟子进不了藏书阁。

      有了它,便能多看几本剑诀。

      我早忘了。

      他却一直带着。

      “宁晚照。”

      他问,“我到底哪里得罪过你?”

      我看着那枚木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三年前,我刚来这个世界时,也问过系统同样的问题。

      沈惊寒到底哪里得罪过宁晚照?

      为什么一个仙门首席,要无缘无故去折辱一个少年?

      系统没有回答。

      后来我自己翻完原书,才知道答案。

      因为他是男主。

      因为宁晚照是恶毒师姐。

      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把另一个人推向深渊。

      我扯了下唇角。

      “你站在这里,就已经够碍眼了。”

      沈惊寒眼里的那点光,灭了。

      阮青梨忍不住哭出来。

      “师姐,你太过分了。”

      我没看她。

      她今日也在那三十七人里。

      如果沈惊寒带剑入秘境,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她会在子时三刻给沈惊寒送药,被入魔的霜不渡一剑穿心。

      死前,她还会替他说话。

      说沈师兄不是故意的。

      多傻。

      我抬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

      血里混着一缕黑色,正沿着腕骨往上爬。

      霜不渡里的魔气被我强行截下,开始认我的血。

      这不在原剧情里。

      也不知道会引来什么。

      高台上的玄清真人终于开口。

      “晚照。”

      他声音不重,却让整座万剑台安静下来。

      “你身为首席,毁同门本命剑,坏试炼规矩。”

      “即日起,罚去首席令。”

      “入归墟秘境后,不得领队,不得取宗门秘宝。”

      “试炼结束后,自去戒律堂领三十鞭。”

      阮青梨急道:“掌门,师姐她……”

      我抬眼看她。

      她被我看得住了口。

      玄清真人又看向沈惊寒。

      “沈惊寒,本命剑毁,你可退出此次试炼。”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我也松了口气。

      退出。

      只要他退出,首夜死劫至少能避开。

      可沈惊寒没有退。

      他站在风里,背挺得很直。

      “弟子不退。”

      我心里一沉。

      赵长老皱眉。

      “你如今无剑。”

      沈惊寒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旧木牌。

      剑粉沾在木牌边缘,被他用指腹一点点擦干净。

      “弟子修的不是剑。”

      他看着我,眼神冷得像雪后残冰。

      “弟子修的是这口气。”

      我指尖一颤。

      系统在此时响了一声。

      很轻。

      像冰面裂开。

      【警告:关键剧情节点偏移。】

      【沈惊寒死劫未消。】

      【死劫转移中。】

      我垂在袖中的手骤然收紧。

      万剑台边的命灯忽然又暗了一寸。

      这次,暗下去的不是沈惊寒身后的灯。

      是我身后的那一盏。

      檀木珠声停了。

      玄清真人似有所觉,抬头看向天命碑的方向。

      我跟着望过去。

      远处峰顶,原本沉寂多年的黑色石碑上,慢慢浮出一行血字。

      字迹很淡。

      隔着云雾,看不分明。

      可我耳边,系统已经把那行字念了出来。

      【宁晚照,归墟首夜,子时三刻。】

      【死于沈惊寒剑下。】

      我低头。

      掌心那截没能碾碎的黑色剑骨,正在一点一点长进我的血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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