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不是一个人的事吗》西之柠

1、第 1 章 “您好

　　“您好，我们要登记结婚。”

　　“好，好的。”工作人员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她随手瞥了眼工作台的电子时钟，赫然显示凌晨两点。
　　这个点居然还有人来？工作人员心里不免有些疑惑，不过一想到登记处边上是……也挺正常的。

　　她抬眼，瞬间晃了下神。
　　窗口前站着一位极具冲击力的美人，长发垂落，一双眼深邃沉静，正望着她。
　　工作人员下意识愣了愣，心底暗自琢磨。是明星吗？
　　但，好像没听说过娱乐圈有这样的艺人。

　　“您好？”美人微微蹙起眉，轻声提醒。
　　啊，抱歉抱歉。”工作人员猛地回神，连忙收敛起脸上的诧异。

　　这时，一阵淡淡的酒气飘入鼻尖，她顺势看向美人身侧——还有个身形稍矮的青年，大半身子藏在美人身后，眼下朦胧，整个人都透着迷糊。
　　浓烈的酒味正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果然又是隔壁酒吧喝上头，一时脑热跑来领证的年轻人。

　　“麻烦二位出示身份证件。”工作人员放平语气。
　　美人率先递过手机调出电子身份证，一旁的青年却垂着眼，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阿懐，手机能给我一下吗？”
　　青年迷茫地眨了眨眼，“……嗯？”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打开呀，阿懐。”
　　美人熟练地握住青年的手，青年的指腹落在识别区，手机瞬间解锁。
　　美人接过手机，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很快便把手机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美人一直笑盈盈的，眉梢眼角都带着笑，任谁都看得出他今天心情极好。
　　青年则一直垂着眼，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颌。
　　以及……微微红肿，还带着点破皮的嘴唇。

　　虽然她见过很多一时冲动就来登记结婚的年轻人，不过工作人员还是多问了一嘴。
　　“登记之前，”她抬眼，目光落在美人脸上，他的唇也泛着淡淡的红。“想确认一下，双方是否都是自愿的？”

　　"当然。"美人答得毫不迟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工作人员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另一人。

　　青年仍有些发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美人偏过头，轻轻叫了一声："阿懐。"
　　青年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把目光移到他脸上。

　　"刚刚不是都说好了吗？"
　　美人望着他，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

　　"你明明答应我了。"
　　他说着，已经伸手握住那位青年的手，指尖穿过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他随即又微微倾身，在青年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工作人员只听见断断续续几个字。
　　"……说好的……"
　　"……都答应我了……"
　　后面的声音便压得太低，听不真切了。

　　她轻咳一声，又看向青年。
　　"先生，那您呢？您也是自愿的吗？"
　　名叫阿懐的青年终于循着声音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还有些失焦，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酒意未散，反应也比常人慢了半拍。

　　工作人员这才看清他的样貌。青年眉眼清俊，气质沉静，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郁色，与身旁那位笑意盈盈的美人站在一起，竟意外地相称。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明白了问题。

　　身旁的人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嗯。"

　　接下来的登记手续并不复杂。
　　那位美人准备的是相当充分，有关于他的部分，完成的很快。

　　只是青年始终有些迷糊，工作人员每问一句，都要停上片刻，等他慢慢反应过来。
　　美人始终陪在一旁，很有耐心的引导他。
　　可是，工作人员隐约能察觉出，那位美人有些急切。
　　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拿到那两本红色的小册子，又偏偏克制着自己，一步都不愿出错。

　　折腾了好一会儿，手续终于办得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笑着收起资料。
　　"两位先到那边坐一会儿吧，结婚证马上就做好。"

　　林懐轻轻应了一声。
　　酒意已经彻底泛了上来，他眼里的神采愈发朦胧，整个人都有些发懒。
　　他刚坐下，便无意识地伸出手，慢慢绕着朱令颜垂落肩前的一缕长发，指尖一圈一圈地缠着，又松开。

　　朱令颜顺势将人圈进怀里，任由他玩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掠过林懐的眉眼，最后停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浓烈的酒气间，仍能闻到那缕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干净的，像冬日暖阳晒过的新生松针，带着一点清冽的木香。

　　朱令颜缓缓收紧手臂。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地靠着他，毫无防备。
　　他低下眼，唇角终于一点一点扬起。
　　这个他朝思暮想、惦念了许久的人。
　　终于，属于他了。
　　——
　　几小时前
　　Vesper
　　这是一家十分复古的清吧。
　　虽然是周六，今晚的人却不算多。
　　暖黄色灯光落在深色木质吧台上，酒杯轻轻碰撞，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将夜晚衬得愈发安静。

　　“You've been locked in here forever ……”
　　酒吧里正放着《Apocalypse》，男声低缓而慵懒，像夜色一样缓缓流淌。
　　靠窗的位置，一个青年已经等在那里。
　　“……Kisses on the foreheads of the lovers wrapped in your arms”

　　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二月的寒风沿着敞开的门户吹入，带着冬日潮湿的冷意。

　　朱令颜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羊绒长大衣，驼色围巾松松绕在颈间，遮住了下半张脸。
　　门外的风将他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落在眉眼之间，让他原本极其瑰丽的容貌多了几分柔和。

　　窗边的青年与他对上了视线。
　　朱令颜轻轻笑了一下，朝窗边走去。
　　桌上已经放着两杯酒。
　　一杯是 Whiskey Sour，另一杯是 Gin Tonic。
　　他在那杯 Whiskey Sour 旁坐下。
　　驼色的围巾被他解下来，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怎么？今天就喝这么一杯吗？”
　　朱令颜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他端起面前的 Whiskey Sour，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威士忌的醇厚裹着柠檬的微酸与甜意散开，清爽之余，留下淡淡的暖意。

　　林懐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想喝的很多。”
　　他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酒，声音依旧温和。
　　“只是这里没有。”

　　……

　　气氛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
　　朱令颜喝了一口酒，林懐也喝了一口。
　　酒吧里，《Apocalypse》已经唱到了尾声。
　　周围，低低的交谈声混着酒杯轻碰的脆响，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缓缓流淌。
　　窗外，霓虹无声明灭，将玻璃映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朱令颜的目光落在林懐脸上。
　　明明只是半年没见，却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暖黄的灯光落在林懐侧脸，将他的轮廓晕得格外柔和。

　　他缓缓地掠过林懐的眉眼，停留在那双唇上。
　　薄唇沾着一点酒液，在灯下泛着极浅的光泽。
　　林懐刚刚喝过酒，杯沿留下的凉意仿佛还未散去。

　　像是察觉到了那道停留在他唇上的目光。林懐眼睫轻轻一颤，偏过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Apocalypse》恰好唱完最后一句。短暂的空白里，酒吧安静得只剩下冰块轻轻碰撞杯壁的声音。

　　朱令颜放下酒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
　　他忽然开口，“接下来打算留在国内吗？”
　　“嗯。”
　　林懐还是偏着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眼熟的驼色的围巾上。
　　“硕士已经读完了，所以就打算回来了。”
　　朱令颜笑了一声。
　　“你那位导师居然舍得放人？”
　　林懐终于抬眼看他。
　　“哪有这么夸张。”
　　“怎么没有？”
　　朱令颜靠在椅背上，像是想起了什么
　　“以前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十次有八次都在实验室。”
　　“有几次我等你等到快睡着，他还不肯放你出来。”

　　林懐忍不住笑了一下。
　　“哪有。”
　　“没有吗？”
　　朱令颜看着他。
　　“我记得有好几次我们说好了出去吃饭，最后都变成我一个人去。”
　　他的声音，好似都带上了几分委屈。

　　林懐又不敢看他了。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朱令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又不是你的错。”
　　林懐看着杯中浮动的冰块。
　　“其实很多时候，是我自己忙忘了。”
　　他顿了一下。
　　“对不起。”
　　朱令颜看了他一会儿，也偏过了视线。

　　也不知道是林懐的酒意渐渐泛了上来，还是酒吧里的暖光太过柔和，他的脸颊染上了一点浅浅的红。
　　“那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他说得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认真叮嘱，又像只是随口抱怨。
　　“嗯。”林懐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