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朱阙》9斤虾滑

1、朱阙初见 青丘之东，

　　青丘之东，有山名涂山。
　　山深林密，云雾缭绕，寻常凡人难寻其踪。山中居九尾狐一族，自上古便在此修行，不问世事。
　　狐族修行，需渡九重天劫。
　　前五劫为妖劫，每一劫皆有天雷降下，淬炼妖丹，打磨心性。寻常妖族需渡满九劫方可成仙，唯独九尾狐族，因上古年间先祖助黄帝平定蚩尤之乱，立下赫赫大功，天道特赐殊荣——渡过第五劫，便可脱去妖身，位列仙班。
　　此乃狐族独有的机缘，亦是沉甸甸的枷锁。
　　只因第五劫，名为"心劫"。
　　天雷易渡，心劫难消。
　　涂山灵玥跪在涂山宗祠前，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静静舒展。她已渡过四重天劫，再有百年，第五劫便要降临。
　　"灵玥，你可想好了？"族中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凝重，"心劫需入世历劫，尝遍人间七情六欲，方能勘破。可人间险恶，人心叵测，你这一去，若动了真情，误了修行，便是万劫不复。"
　　灵玥抬起头，眉眼清俊，目光澄澈："弟子明白。"
　　"你要记住，"长老叹息一声，"狐族成仙，靠的是修行，是功德，绝非情爱。人间男子的誓言，最是不可信。你可以用术法，可以用智谋，唯独不能动真心。"
　　"弟子谨记。"
　　三日后，灵玥化作一名素衣女子，带着侍女九香苓，离开了青丘。
　　她给自己取了个人间的名字——上官清辞。
　　长安，大梁帝都，她的心劫之地。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一去，她会遇到一个叫慕容渊的男子，会卷入无数奇案诡事，会在人间的烟火气里，一点点动了凡心。
　　她更不知道，最后助她渡过天劫的，不是千年修行，不是月魄神珠，而是她亲手编纂的一部书，和天下女子的万千功德。
　　世间情爱，到最后，都是人性的考验与取舍。
　　没有对错，只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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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长安初遇
　　第一章朱阙初见
　　大梁景和三年，春。
　　长安城东，翰林院。
　　暮春的风卷着御沟旁的柳絮，飘过高高的红墙，落在青石板铺就的院落里。上官清辞站在翰林院中庭，仰头看着檐角的鸱吻，一袭月白色襦裙，外罩素纱褙子，腰间系着浅碧色丝绦，垂着一枚羊脂玉佩，整个人清隽得像一株临水照影的兰草。
　　"姑娘，这就是翰林院了。"引路的小吏躬身赔笑，"您的差事是侍书女官，负责整理典籍、誊抄文书，平日里就在西偏院当值。上官姑娘是长公主举荐来的，自然是最稳妥不过的。"
　　清辞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水："有劳大人带路。"
　　她来长安已有三月。
　　三个月前，她以"上官清辞"之名，凭着一手簪花小楷和过目不忘的本事，通过了翰林院的考试，又得了长公主沈香辞的青眼，顺利入了翰林院做侍书女官。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身份——翰林院清贵，接触的多是文人典籍，既不会太过惹眼，又能遍览人间藏书，积累学识，更重要的是，这里离权力中心够近，方便她观察人心，历这一场心劫。
　　长老说，心劫需入世，需尝遍七情六欲，勘破世情人心。长安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也是人心最复杂的地方，选在这里历劫，最合适不过。
　　西偏院很清静，院中种着两株西府海棠，正是盛放的时候，满树粉白，落英缤纷。清辞的书房在最里面一间，窗明几净，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靠墙立着两排书架，摆满了各类典籍。
　　"姑娘，您先歇着，小的就在外院当差，有事您吩咐。"小吏恭敬地退了出去。
　　九香苓从屏风后转出来，她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小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小姐，这地方真不错！比咱们在路上住的客栈好多了。"
　　清辞微微一笑，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窗外海棠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柔软得像一个轻吻。
　　"长安居，大不易。"她轻声说，"我们初来乍到，万事小心。记住，在凡人面前，不可轻易动用术法。"
　　"知道啦小姐。"九香苓吐了吐舌头，"我都记着呢！小姐的赤红色法力，只有修行者和妖族能看见，凡人是看不见的。不过小姐施法的时候还是要小心，别被人看出破绽。"
　　清辞点点头。
　　她的妖力是赤红色的，运转之时会有淡淡的红光萦绕，寻常凡人肉眼凡胎，自然是看不见的，但若是遇到修行者或是同类，便一目了然。
　　好在翰林院都是文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修行者。
　　正想着，外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小吏恭敬的声音："慕容大人，您怎么来了？"
　　"翰林院编修顾兰泽昨日当值，今日未到，我来看看。"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清冷低沉，像冰泉击石，字字清晰。
　　清辞微微挑眉。
　　慕容？
　　长安慕容氏，乃是世家望族，世代簪缨，朝中半壁官员皆出自慕容门下。这位慕容大人，想来就是慕容家的人。
　　她走到门口，正看见一个男子穿过月洞门走了进来。
　　那男子穿着石青色官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面容清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他的目光扫过院中，最后落在清辞身上，微微一顿。
　　"这位是？"他问小吏，声音没有起伏。
　　"回慕容大人，这位是新来的侍书女官，上官清辞上官姑娘，是长公主举荐的。"小吏连忙回道。
　　清辞微微福身："见过慕容大人。"
　　慕容渊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顾兰泽顾编修的值房在哪里？"
　　"就在东偏院，小的带您去。"
　　慕容渊跟着小吏往东偏院去了，自始至终，再没有看清辞第二眼。
　　九香苓凑过来，小声说："小姐，这位慕容大人长得可真好看，就是太冷了点，像块冰似的。"
　　清辞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人……身上的正气很盛，而且，他的命数很奇怪，她竟然看不透。
　　九尾狐天生便有窥测命数的能力，可在这位慕容大人身上，她竟然只能看到一片迷雾。
　　有意思。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清辞说。
　　东偏院的值房外，已经围了几个翰林院的官员，个个面色凝重。慕容渊站在门口，眉头微蹙。
　　清辞走过去，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死气。
　　她心中一动。
　　这死气不是寻常的死亡气息，而是带着一丝妖邪的味道。
　　"怎么回事？"她问旁边一个熟识的编修。
　　"上官姑娘，你可来了。"那编修面色发白，"顾……顾编修他，他在值房里没气了！"
　　清辞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时，慕容渊已经推门走了进去。清辞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值房内很整齐，案上摆着笔墨和一卷未写完的文稿，顾兰泽趴在案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呈暗紫色，双眼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慕容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颈，然后站起身，声音冷冽："已经死了。来人，去报京兆府，再请太医院的茯苓院判过来。"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清辞站在一旁，暗中运转妖力，淡淡的红光从她眼底一闪而过——这是狐族的望气之术，能辨阴阳，查邪祟。
　　红光之下，她清楚地看到，顾兰泽的头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妖气。而且，他的三魂七魄，少了两魂三魄。
　　是被妖物吸食了精气。
　　清辞心中一沉。
　　长安乃天子脚下，王气鼎盛，怎么会有妖物敢在这里害人？
　　"上官姑娘？"慕容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清辞回过神，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他不知何时转过身来，正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慕容大人。"清辞神色不变，微微福身。
　　"你似乎并不害怕。"慕容渊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探究。
　　寻常女子见到尸体，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这位上官姑娘却神色平静，甚至还能站在这里仔细观察，未免太镇定了些。
　　清辞微微一笑，从容道："家父曾在地方为官，妾年少时也曾见过命案现场，略懂些望气之术，是以并不十分害怕。"
　　"望气之术？"慕容渊挑眉。
　　"家传的一点小本事，能辨气色，断吉凶。"清辞淡淡道，"大人看顾编修的脸色，青紫暗沉，唇色发绀，甲床青紫，这并非寻常急症猝死之相。"
　　慕容渊闻言，目光微凝，重新看向顾兰泽的尸体。他掀开顾兰泽的衣袖，果然看到指甲盖下是一片青紫色。
　　"你还看出了什么？"他问，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清辞沉吟道："我观顾编修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死前应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且他周身气息紊乱，似有邪祟入侵之兆。"
　　她说得隐晦，只说"邪祟"，却不提"妖物"。
　　毕竟，在凡人面前说妖魔鬼怪，只会被当成无稽之谈。
　　慕容渊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子，不简单。
　　不多时，京兆府的捕头当归远带着捕快赶来了，太医院的茯苓子也带着药童半夏天到了。一行人开始勘验现场，清辞便退了出去。
　　她站在海棠树下，看着值房里忙碌的人影，若有所思。
　　长安城里出现了吃人的妖物，这可不是小事。
　　她入世历劫，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若是妖物继续害人，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毕竟，积累功德，对她渡劫也有好处。
　　"小姐，"九香苓小声说，"是狼族的气息。"
　　清辞微微点头。
　　没错，那妖气里，带着狼族特有的腥气。
　　乌头白。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狼族大妖乌头白，以吸食生人精气修炼，作恶多端，没想到他竟然跑到长安来了。
　　看来，这长安的日子，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