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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自林镰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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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林镰入了林家户籍、安身小院之后,整个家的烟火日子都变得妥帖规整起来。
林镰是苦日子泡大的孩子,手脚勤快、心性沉稳,眼里永远有活。
每日天不亮便上山采药、归院清扫、晾晒翻药、分类碾料、打包牙粉,从前压在林晚禾身上最繁琐、最耗时辰的草药粗活、整理杂活,尽数被她稳稳接了下来。
她做事细致入微,干湿药材分得清清楚楚,晾晒的方位避风向阳,每一包牙粉打包得方方正正、纹丝不乱,半点不用林晚禾费心查验。
这般一来,林晚禾骤然空出了大把大把的空闲时辰。
她不用日日熬通宵碾药打包,不用围着琐碎杂活团团转,日子终于有了松弛的余地。
唯有每日正午,她雷打不动去街口茶棚守两个时辰生意,稳住日日流水的安稳进项,其余时间,尽数自由。
午后日头温柔,无风无燥,小院静悄悄的,满院草药清香淡淡萦绕,林晚禾取出早前从县城买回的上好新棉、柔软细纱布、干净素色粗布,搬来小竹桌摆在院中,打算亲手缝制月事带。
一旁的林镰刚收拾完笸箩,见她裁布走线,连忙上前低声询问:“小姐,我来帮您裁布、理线,这些粗活我熟。”
林晚禾笑着轻轻按住她的手,温柔摇头:“不用忙,今日不赶工,咱们慢慢来,一起做,你也学着,往后自己用,干净舒服,不受罪。”
林镰愣了愣,乖乖在一旁坐下,指尖捏着柔软的棉布,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羞怯。
她活了十三年,那次初潮被亲娘当众污蔑、追打羞辱,这辈子没人教她半分女子常识,没人告诉她那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该如何打理,只留给她满身的屈辱和十几年的心理阴影。
她一直打心底觉得,那是肮脏、丢人、见不得人的毛病。
林晚禾一边穿针引线,轻柔对折棉花铺层,一边慢悠悠开口,声音温和笃定,像春日暖风,一点点熨平人心:“镰儿,还有小满,你们两个仔细听着。”
“女子长到年岁,身子自然会一月一次流血,这叫天癸,也叫月事、例假。”
“这不是脏病,不是丢人,更不是不守规矩、不知廉耻,恰恰相反,能准时来月事,代表女子气血足、身子康健、五脏安稳,说明女子的身体日渐成熟,可以孕育新的生命,女性是能孕育生命的性别,有传说女子是半个神明,因为女子和神明一样能诞生新的生命。”
“这是老天给女子的正常生理,是每个姑娘长大的证明,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无半分腌臜,无半分过错,男人之所以说月事晦气,那是因为他们差点就变成月事流走,他们在害怕。”
一旁的小满扒着桌边,圆圆的眼睛眨呀眨,认认真真听姐姐讲从未听过的道理,懵懂点头:“原来这是长大的标志呀?不是坏东西!”
“对,”林晚禾指尖飞针走线,缝制着柔软的夹层,语气轻柔细致,“以后若是你们身子沉、小腹微微坠疼、下身见红,不用怕、不用慌、不用藏。”
“换上干净柔软的月事带,好好休息,别碰凉水、别累着自己,疼了就跟我说,我煮红糖姜水,没人能骂你们,没人能羞辱你们,更没人能拿这个定你们的罪、毁你们的清白。”
“女子的清白,在本心、在行止、在人品,从来不在一身自然血气。”
简简单单几句话,温温柔柔的语调,没有说教、没有严肃,只是亲人之间最朴实、最真心的叮嘱。
可落在林镰耳朵里,却轰然震碎了她扎根心底数年的自卑、恐惧、屈辱与伤疤。
从前亲娘告诉她:流血是脏、是贱、是丢人、是不守妇道。
全镇人告诉她:初潮是她不知羞耻、私通外人的证据。
所有人都拿这个踩她、辱她、打她、卖她。
唯独眼前的小姐,一点点掰开她心里的阴霾,温柔告诉她——你没有脏,你没有错,你干干净净,你只是长大了,你是能孕育新生命的半个神明。
过往那些被追打、被唾骂、被摁在泥里践踏的绝望,那些夜夜做噩梦的羞辱,在这一刻,被温柔的话语、柔软的棉布、安稳的小院,一点点抚平、治愈、消解。
林镰垂着眼睫,指尖攥着温热的棉布,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用力忍住了泪。
她终于不用再为自己的身体羞愧,不用再为与生俱来的天性自卑。
原来,她从来都不脏,原来她是神明,那些痛恨自己是女儿身的日夜,在这一刻全部坍塌,她觉得……她还是会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像神明那样,带来新的生命,她一定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娘,也会跟自己的女儿说,她是半个神明。
三人围坐在竹桌前,一人裁布、一人铺棉、一人理线,慢悠悠缝制着贴身的月事带,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静悄悄的,小院满是安稳温柔的烟火气。
与此同时,镇另一侧的临河居酒楼,内堂卧房气氛凝滞紧绷。
自打那日县令微服出巡、当众为林晚禾做主、买断丫鬟、定下官府长期供货的消息传开,全镇风向彻底逆转。
从前人人敢踩、敢骂、敢造谣的孤女,如今背后站着县衙,是官府定点合作的匠人商户,普通人别说拿捏算计,连随口诋毁都不敢。
赵老板媳妇自打听闻这事,心里的贪念和算计瞬间凉得透底,彻底吓破了胆。
这日午后,她关紧房门,对着坐在桌边闷头喝茶的赵掌柜,苦口婆心、连连劝诫:“当家的!算了吧!彻底算了!”
“以前咱们不知她有靠山,想着拿捏她、吞她的方子、占她的生意,尚且敢试一试,如今人家是县令亲自撑腰、官府定点拿货的人!咱们再敢动歪心思,那就是找死!”
“咱们就是个开酒楼的小商户,哪敢跟官府照拂的人作对?那牙粉方子、那牙刷生意,咱们不贪了、不要了,安稳赚点寄卖的薄利就够了!你可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
老板娘是纯粹的商人贪利,当初撺掇算计,只为求财,从无别的杂念,如今利弊分明、风险滔天,她第一时间收手断念,半点歪心思不敢再有。
可她万万不知,自家男人心底的算计,从来不止求财那么简单。
赵掌柜端着茶盏,指尖死死捏着杯沿,眼底阴翳沉沉,面上看似听劝,心底却藏着一腔龌龊炽热的邪念。
当初他第一眼见到林晚禾上门谈合作,便被那孤女清冷挺拔、眉眼干净、身姿清丽的模样勾走了心神。
她无依无靠、名声破败、孤身弱女,看着最好拿捏;她聪慧通透、手艺绝佳、气质脱俗,和镇上所有粗鄙妇人全然不同。
赵掌柜活了四十年,见惯了市井庸脂俗粉,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又坚韧、清冷又温柔的姑娘。
最初的觊觎,是贪她的手艺、贪她的生意、贪她无依无靠好拿捏,可越往后观察,他越是色心渐起、念念不舍。
所谓吞方子、抢生意,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他真正想要的,是强行占有林晚禾的身子,将这个清冷孤傲、人人不敢沾的姑娘,彻底捏在自己手里。
若是得了人,手艺、生意、方子,自然尽数归他所有,财色双收,此刻听着妻子的劝阻,赵掌柜心底不仅没收敛,反倒生出更强的占有欲。
越是人人不敢碰、越是官府护着,他越是想要染指,他放下茶盏,故作平淡,敷衍着妻子:“知道了知道了,你妇道人家胆子小,我心里有数,我不惹她生意,也不找她麻烦,往后正常帮她寄卖货品,安分赚利便是。”
老板娘见他松口,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这才对!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全然不知,丈夫眼底那抹阴邪的算计,分毫未减,赵掌柜假意休憩,心里已然盘算出一条恶毒的毒计。
这些日子,林晚禾放在临河居寄卖的牙粉、牙刷,日日走货不断,积累下来的代销利润已有不少。
按照规矩,该按月结算银钱,他打算以结算寄卖盈利银钱、对账交割为由,单独邀约林晚禾来酒楼后院算账。
后院僻静无人、无街坊围观、无路人撞见、封闭私密,只要把人单独骗来,关门落锁,生米煮成熟饭。
一个名声本就被污名重伤的孤女,一旦被强行玷污,百口莫辩,到时候他只需假意负责、顺势拿捏,对外谎称两情相悦、私相授受,所有人只会信他这个正经酒楼掌柜,不会信一个风评不好的孤女。
哪怕她背后有县令合作又如何?
女子失了清白,在这世俗礼教里,便彻底抬不起头,只能任由他拿捏、任由他摆布,乖乖依附他生存。
官府看重的是她的手艺生意,绝不会为了一个“失贞不端”的女子,得罪他正经商户、坏了乡里体面。
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龌龊心思层层堆叠,赵掌柜眼底掠过一抹贪婪阴狠的精光,面上却装得一派平和安分。
表面安分守己,内里豺狼虎心。
温柔安稳的小院岁月仍在继续,可暗处的腌臜邪念,已然悄悄对准了毫无防备的林晚禾,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