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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第二站,老宅掘钉   江南暮 ...

  •   江南暮秋,烟雨缠绵。
      连日的细雨把古镇周遭的荒郊淋得湿冷,漫山草木浸在水雾里,透着一股久无人迹的萧索。百年光阴流转,当年显赫一时的镇邪司高层故居,如今早已沦为一片断壁残垣,隐在层层荒草与老槐树深处,无人问津。
      按照旧卷宗的零星记载,此地正是当年那位被秽灵控心的总署高官辞官归隐后的居所。
      百年前,此人高居朝堂,手握生杀大权,是亲手签下覆灭吴家、围剿暗脉血令的核心之人。可卷宗寥寥数笔,写尽了他的结局——晚年骤然疯癫、闭门不出,最终悄无声息死在这座老宅中,家族后人唯恐牵连,尽数迁离,老宅就此荒废百年。
      吴忧四人站在废墟之外,望着眼前荒芜景象,心绪沉沉。
      墙垣大半倾塌,青砖爬满青苔,破碎的木梁朽成黑褐色,满地残瓦枯枝,被雨水泡得发软。曾经的朱门广厦、庭院深深,经百年风雨消磨,只剩一片满目疮痍的死寂。
      苏清晏抬手拂去卷宗上的潮气,低声核对记载:
      “卷宗记载,此人疯癫之后,日夜梦魇,常对着空墙自语,临终前死死护住枕下暗格,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一生杀人无数,唯独临终执念,藏着一桩不敢外露的秘密。”
      无需多言,众人皆知这秘密是什么。
      是那枚操控了他半生神魂、葬送无数生灵、挑起百年正邪血战的蚀神黑钉。
      四人踏入废墟,脚下碎瓦湿滑,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偌大的宅院,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雀栖息,没有虫鸣聒噪,仿佛连山野生灵,都不愿靠近这沾满旧罪与冤魂的地方。
      沈笃之周身凝起一层浅淡灵力,驱散周遭阴冷湿气,警惕环顾四周:
      “此地残留的气息很乱,有修士威压,有陈年戾气,还有一丝极淡、藏得极深的黑雾余韵。应当就是秽灵残息常年附着之地。”
      楚小蛮跟在身后,看着遍地残垣,心底发凉: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到头来却被异物操控心神,疯癫终老。他这一生,看似风光,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被摆布的棋子。”
      无人反驳。
      百年前的每一场杀戮、每一道绝杀政令、每一次正邪对立的清算,从来都不是人心险恶,而是地底秽灵,借凡人权柄,布下的一场天大骗局。
      几人穿过荒废的前院、坍塌的厢房,循着卷宗标注的方位,一路寻至最深处的主寝遗址。
      这里是整座老宅唯一还算完整的房间。屋顶塌了半边,雨水顺着断梁滴落,积在地面的低洼处,积起一汪浑水。屋内旧床早已腐朽成灰,只剩一方青石床台,静静立在原地,历经百年不毁。
      青石床台古朴厚重,表面布满深浅斑驳的水渍与苔痕,看着寻常无奇。
      苏清晏走上前,蹲下身细细摩挲石床纹路,指尖顺着床沿隐秘的刻痕缓缓游走。片刻后,他指尖一顿,沉声开口:
      “找到了。”
      众人立刻围拢上前。
      只见石床内侧靠墙的角落,有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封口。百年尘埃堆积,青苔死死覆盖,若不对照卷宗记载、细细探查,根本无人能发现这里暗藏机关。
      苏清晏按照卷宗记录的手法,轻按暗格边角暗藏的凹槽。
      轻微的“咔哒”声响起,沉寂百年的暗格,缓缓向内弹开一寸缝隙。
      一股陈旧、阴冷、混杂着淡淡黑雾的气息,从暗格里飘了出来。
      不凶煞,却透着一种深入神魂的诡异压抑,让人莫名心口发闷。
      吴忧眸光微沉,俯身看向暗格深处。
      暗格不大,内里干燥无尘,像是被人刻意隔绝了风雨湿气。而在暗格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通体乌黑的短钉。
      它不过寸许长短,外表锈迹斑驳,蒙着一层厚重的岁月尘埃,看着平平无奇,像是一枚废弃的普通铁钉。
      可凑近细看,便能看见钉身之上,布满了细密扭曲的诡异纹路,层层缠绕,宛若活物盘踞,透着一股邪异诡谲的韵律。
      这便是蚀神钉。
      是操控了百年前镇邪司高层神魂,搅动天下正邪大乱,葬送吴家满门、暗域万千子弟、正道无数修士的罪魁祸首。
      吴忧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黑钉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隔着一寸距离,他便能清晰感受到钉身深处残留的微弱意识。那意识极淡,近乎消亡,却带着一丝贪婪、狡诈、阴冷的本源戾气,跨越百年光阴,依旧不散。
      “和卷宗记载,分毫不差。”吴忧轻声开口,语气平静,眼底却压着翻涌的沉郁。
      百年前,这位高官便是枕着这枚黑钉入眠。
      日夜被秽灵残息侵蚀神魂,被放大猜忌、暴戾、杀伐之心。他自以为身居高位、决断苍生命运,殊不知每一道狠厉政令、每一次无情清算,都不是出自本心,而是地底秽灵借他之手,收割血食,搅动乱世。
      直至晚年,秽灵操控渐深,他神识崩乱、昼夜梦魇,彻底疯癫。
      哪怕疯魔,他潜意识里依旧知道此物凶险可怖,至死死死守护暗格,不叫后人发现这桩惊天秘密。
      他藏的不是一枚铁钉,是百年正邪对立的真相,是整个天下被愚弄、被操控的血泪真相。
      沈笃之看着那枚黑钉,面色凝重:
      “区区一枚钉子,便能颠覆人心、搅动乾坤,蒙蔽正道百年,挑起无尽厮杀。这上古秽灵的手段,太过可怖。”
      楚小蛮咬着唇,心头五味杂陈: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正邪死敌。所有人的仇恨、厮杀、牺牲,全部都是一场骗局。”
      风穿过废墟断墙,簌簌作响,像是百年无数冤魂无声的呜咽。
      吴忧最终缓缓抬手,以纯净灵力裹住掌心,小心翼翼将这枚百年蚀神钉从暗格中取出。
      入手冰凉刺骨,锈迹斑驳的钉身微微震颤,仿佛残存的秽灵余息,察觉到了他体内同源的暗脉,生出本能的躁动。
      他垂眸凝视掌心黑钉。
      百年冤案,满门血泪,暗域漂泊,正邪纷争。
      至此,终于有了最确凿、最真实的铁证。
      不是正道不仁,不是先祖谋逆,不是暗域祸乱人间。
      一切的一切,皆是上古秽灵精心布下的一盘大局。
      吴忧缓缓收拢掌心,将黑钉稳妥收好。
      眼底积压多年的戾气与恨意,未曾消散,却彻底换了方向。
      从前他恨正道不公,恨世事冤屈,恨命运逼得暗域世代漂泊、人人皆逆。
      而今他终于看清。
      真正的仇敌,从来不是镇邪司,不是正道修士,不是世间凡人。
      是这藏于地底、玩弄人心、收割血食、操纵百年乱世的上古秽灵。
      烟雨依旧朦胧,废墟沉寂无声。
      一枚锈迹黑钉,破开百年迷雾。
      真正的大局,自此,彻底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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