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域首领卧底后，全司把我当团宠》观南止远

595、第一站，旧地寻碑 暮色垂

　　暮色垂落，残阳把西北荒原的山脊染成一片沉红。
　　风从空旷的古原掠过，卷着细碎的沙砾，掠过荒草倒伏的大地。
　　按照百年卷宗留下的残缺指引，四人一路辗转，最终站在了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古战场之外。
　　此地方圆百里，早已被镇邪司划为特级禁地。
　　百年以来，正道史书笔墨统一，口径从未更改——这里是当年暗域叛党作乱、屠戮正道修士的恶地，战后所有负隅顽抗的暗域余孽，尽数坑杀于此，煞气滔天、邪祟不散，故而世代封禁，不许凡人靠近。
　　百年光阴，世人早已深信不疑。
　　无人质疑，无人查证。
　　只当这里是暗域罪孽的佐证，是正道平定祸乱、肃清邪祟的丰碑。
　　苏清晏抬手压住翻飞的书页，指尖划过卷宗上模糊的古地名，轻声开口。
　　“就是这里。”
　　他抬眼望向深处荒无人烟的古原，眼底覆着一层冷意：“卷宗记载，此地从不是坑杀叛党之地，而是百年前明暗两道修士，联手封堵秽灵裂隙、浴血死守的主战场。”
　　百年谎言，覆压黄土。
　　吴忧望着眼前死寂的荒原，心口微沉。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遍这段历史。镇邪司的典籍、正道的传道、世间百姓的议论，人人都说暗域嗜杀成性、背逆天道，是挑起战乱的罪魁祸首。
　　可唯有这本代代秘藏的旧卷宗，撕开了盛世正道粉饰的皮囊。
　　沈笃之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禁地外围林立的警示碑，碑上刻着镇邪司的封禁法令，字字严厉，杀气凛然。
　　外围哨塔错落排布，灵探法阵层层叠加，戒备森严，寻常修士半步都难以靠近。
　　“守备极严，寻常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低声提醒，掌心已经悄然凝起防御灵力，随时可以掩护众人撤离或突进。
　　姜明姝敛息静立，目光锐利地扫过整片禁地区域：“外围皆是明哨，内里反而疏漏。镇邪司百年笃定此地只有暗域余孽，从无人会来查证旧史真伪，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四人默契相视，无需多言。
　　楚小蛮屏住呼吸，收敛了周身所有灵气，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与执拗。她一路跟着众人翻查真相，早已不相信那些流传百年的刻板定论。
　　所谓正邪，所谓善恶，从来都未必写在史书之上。
　　四人身形一晃，借着暮色荒雾的遮掩，避开巡回的灵卫哨探，踩着荒草暗影，悄然潜入这片被封禁百年的古战场。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气息便越是沉冷。
　　没有想象中暴戾嗜血的暗域煞气，反倒弥漫着一股苍老、悲壮、沉凝不散的殉道之气。
　　遍地断折的古刃、锈蚀的残甲散落荒草之间，风吹过时，隐隐能听见极淡的、似有若无的旧年杀伐余响。
　　整片大地，安静得太过苍凉。
　　一路深入数里，彻底脱离外围哨探的监控范围。
　　苏清晏依照卷宗记载的方位，不断校准地势脉络，最终在一处凹陷的山谷腹地停住脚步。
　　“就在下面。”
　　他俯身拨开层层枯萎的荒草，地面黄土松散，不似自然土层，明显是被人为填埋过的痕迹。
　　沈笃之立刻上前，灵力轻柔铺开，小心翼翼剥离表层覆土。
　　不敢动用大力，生怕破坏地下尘封百年的痕迹。
　　土层一层层褪去，没过多久，一片交错堆叠的残骨与残破甲胄，缓缓暴露在四人眼前。
　　眼前一幕，让所有人瞬间失语。
　　这不是单一族群的尸骸。
　　黄土之下，层层叠叠的骨殖交错相拥，两种截然不同的甲胄残片散落其间。
　　一边，是正道镇邪司制式的云纹甲片，纹路规整，是百年前正统修士的标配。
　　一边，是暗域旧部专属的暗纹鳞甲，质地厚重，是暗脉将士的战甲。
　　明暗两道，本该不死不休的死敌。
　　此刻，却一同沉埋黄土，尸骨相叠，甲胄相依。
　　他们不是被坑杀的俘虏，不是互相残杀的仇敌。
　　是并肩死守、一同战死的同袍。
　　楚小蛮怔怔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残缺的甲片，眼眶骤然发酸。
　　“史书骗人……全都骗人。”
　　百年以来，世人唾骂暗域作乱犯上，残暴嗜杀。
　　可埋在这里的人，是和正道修士一起，拼尽全力守住人间、战死沙场的暗域将士。
　　他们没有作乱，没有叛天。
　　他们只是替这片山河，挡下了来自地底秽灵的灭顶之灾，最后却落得一个叛党污名，尸骨埋荒，还要被后世万人唾弃。
　　姜明姝沉默伫立，素来冷静沉稳的眼底，难得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自幼修习正道功法，信奉典籍、遵从司规，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正邪认知，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崩塌。
　　原来所谓正邪对立的开端，从来不是暗域叛乱。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一场刻意篡改的史书，一场掩埋百年的阴谋。
　　苏清晏蹲身，仔细清点、比对出土的甲胄与骨殖痕迹，声音低沉而冷静：“所有尸骸皆是正面受力伤痕，创口统一朝向地底裂隙方向，是直面外敌、浴血战死的痕迹，绝非内部厮杀坑杀。”
　　他抬手拓下土层中残留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交错相连，是明暗双脉合力结成的封祟大阵。
　　“他们当年联手布阵，封堵秽灵裂隙，全员战死在此。战后有人刻意填埋此地，篡改史实，将殉道同袍，污作叛乱贼寇。”
　　一句话，道尽百年荒唐。
　　吴忧静静站在合葬坑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胸口沉寂已久的暗脉灵力轻轻震颤，不是躁动的戾气，而是一种跨越百年的共鸣与悲怆。
　　这里埋着的，是他先祖的旧部，是曾经守护山河的暗域将士。
　　他们守了人间，护了正道，最后却被人间背弃，被正道抹黑，沦为千古罪人。
　　百年冤屈，沉于黄土，无人知晓，无人昭雪。
　　风掠过山谷，吹动满地荒草，沙沙作响，像是百年前无数未平的呜咽。
　　世人骂暗域凶狠、嗜杀、悖道。
　　可最凶狠、最卑劣的，从来不是浴血守土的人。
　　是那些躲在幕后篡改真相、挑动厮杀、借正邪之名，喂养地底秽灵的掌权者。
　　良久，吴忧缓缓抬眼，眼底所有残留的浮躁与戾气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终于彻底看清。
　　他恨的从不是正道，不是镇邪司，更不是无辜的世人。
　　是这场被刻意操纵的百年骗局，是藏在黑暗里挑动血海仇杀的秽灵，是所有篡改真相、屠戮忠良的卑劣之徒。
　　黄土无言，白骨为证。
　　百年谎言，在此刻，彻底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