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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阙烬现身,半真半假 荒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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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夜色沉得刺骨。
晚风卷着荒原的枯草碎屑,扫过五人仓促落脚的乱石坡。刚从江南旧衙脱身,所有人都带着一身奔波的疲惫。
旧档残缺,线索断裂,忙活大半日,只捞到一句语焉不详的残笔——百年冤案,绝非张家一己所为。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姜明姝坐在石块上擦拭刀身,指尖蹭过冰冷的刀锋,眉眼沉敛。接连的追捕、围杀、构陷,早已磨平所有人的侥幸。他们舍弃前程、背弃宗门,亡命天涯,换来的不是水落石出,而是更深的迷雾。
沈笃之靠着岩壁调息,身上未愈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一声未吭。楚小蛮蹲在一旁整理伤药,小脸紧绷,眼底藏着不甘。
苏清晏摊开手里泛黄的纸页,指尖轻轻抚过残缺的字迹,久久没有出声。
唯有吴忧,独自站在坡顶。
夜风掀起他凌乱的衣摆,褪去了镇邪司制式衣袍的他,再也没有半分正道修士的模样。
连日逃亡,他压在心底的沉重越来越盛。
从前他以为,所有仇恨的源头,只是百年前那场简单的权欲构陷,只是张家先祖贪功妒贤,枉杀忠良。可今日残缺卷宗撕开的一道小口,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认知。
张家,只是台前跳梁的棋子。
真正遮天蔽日的黑暗,至今藏在最深处,无人窥见。
就在这心绪沉沉、迷雾重重的时刻,周遭的风,骤然冷了。
不是山野夜风的寒凉,是一种浸透骨髓、源自地底深渊的死寂阴冷。
原本流动的空气瞬间凝滞,周遭草木尽数僵住,虫鸣风声悉数消弭,整片荒山像是被隔绝在了世间之外。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无声无息自半空漫涌而来。
它没有滔天威势,没有汹汹杀机,就那样轻飘飘落在吴忧身前不远处,缓缓凝聚成一道修长朦胧的虚影。
阙烬。
自江城大典布局曝光他的身份、逼他坠入绝境之后,这是阙烬第一次,主动出现在逃亡的他面前。
黑雾缭绕,模糊了面容,只余下一双深邃冷淡的眼,静静落在吴忧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还有几分似嘲弄、似惋惜的慵懒。
身后四人瞬间警觉。
沈笃之立刻起身,灵力悄然蓄于掌心,防御姿态瞬间成型。姜明姝握紧长刀,眸光锐利如锋,死死盯住那道黑雾虚影。楚小蛮瞬间站起,下意识往吴忧身侧靠拢。苏清晏合起古籍,神色凝重,指尖暗扣拆阵指诀。
四人皆是紧绷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唯独吴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退,也没有抬手御力,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道熟悉又可恨的虚影。
一路走到现在,他所有的颠沛流离、身不由己、身败名裂,尽数源自此人。
阙烬望着他,声音低缓,穿透死寂的夜风,清晰落入耳中,没有半分逼迫,反倒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诱劝。
“吴忧,你还要查多久?”
他语气平淡,像是早已看透所有人的徒劳挣扎。
“你带着四个人亡命天涯,背弃正道,身负叛名,与整个九州镇邪司为敌,赌上所有人的性命,去翻一桩百年旧案。”
“可你真以为,凭你们几个人,就能掀开这层尘封百年的盖子?”
阙烬微微俯身,黑雾轻轻翻涌,气息压得极低。
“我不妨告诉你,你查来查去,只会查到更深的黑暗。查到最后,你会发现,你能看见的所有罪恶,所有罪人,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弃子。”
吴忧眸光微沉,指尖悄然收紧。
“张家掌权百年,一手篡改卷宗、抹杀真相、屠戮暗脉余孽,看似权倾朝野,一手遮天。”阙烬轻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可你觉得,仅凭一个张家,就能瞒过整座镇邪司,瞒过历代高层,将一桩忠良冤案,掩埋百年无人敢提?”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点。
苏清晏眉心狠狠一蹙。
连日查证,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你在旧衙翻断页、找残档,以为离真相近了一步。”阙烬的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诛心,“实则你每往前一步,都是在靠近一个你根本承受不起的庞然大物。”
“正道的腐朽,百年的积弊,层层相扣的利益网,远比你想象的肮脏百倍。你继续查下去,只会让你身边所有人,陪你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他缓缓伸出黑雾缭绕的手掌,朝吴忧递来。
“回来。”
“弃了这些无谓的执念,别再执着所谓的公道、所谓的清白。你想要的全部真相,我可以一字一句,全部告诉你。”
周遭死寂无声。
荒山之上,只有阙烬诱心的话语,轻轻回荡。
身后四人心脏骤紧,生怕吴忧有半分动摇。
他们知道阙烬最擅长拿捏人心,最擅长在人绝境之时,抛出最诱人的生路,引人沉沦。
吴忧沉默了许久。
夜风吹得他发丝翻飞,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阙烬说的,没错。
从最初知晓先祖蒙冤,到查清张家构陷,再到如今发现线索断层、疑点重重,他早已隐隐察觉不对劲。
百年光阴,朝堂更迭,宗门换代,若仅仅只是张家一族的私怨,根本不可能稳固百年,无人揭穿,无人撼动。
张家的背后,一定站着更恐怖、更隐秘的力量。
那是连百年光阴,都无法冲刷干净的黑暗。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而上,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原来他们拼尽一切追逐的真相,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原来先祖蒙冤、暗域诞生、百年对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更大的棋局。
可这份寒意,没有击溃他的决心,反倒将他心底的犹豫和动摇,彻底碾碎。
吴忧抬眼,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静与决然。
他看着眼前黑雾虚影,一字一句,冷声回绝,音色清亮,毫无半分迟疑。
“你的话,半真半假。”
“我一个字都不信。”
阙烬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的诱意淡去,染上几分玩味的冷然。
“你明知我说的是真的。”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吴忧抬步向前踏出一步,直面漫天黑雾,无惧无退,“你知晓全部真相,却隐忍百年,从不肯公之于众。你看着我背负仇恨长大,看着我入镇邪司卧底,看着我挣扎两难,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这场冤案,算计我、操控我、逼我入渊。”
“你的真相,从来不是用来昭雪沉冤,只是用来拿捏我的筹码。”
“我吴忧的公道,我先祖的清白,不需要你施舍。”
夜风骤烈。
他眸光坚定,澄澈透亮。
“就算前路是万丈黑暗,就算背后是滔天巨祸,就算查到底是粉身碎骨。”
“我也会亲手把这百年迷雾,一层层撕开。”
阙烬静静看着他执拗的模样,良久,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寒凉,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嘲讽。
“冥顽不灵。”
黑雾缓缓后退,漫天墨色开始随风消散。
“也罢。你既执意要撞南墙,我便等着看。”
“我倒要看看,你和你这几个并肩的队友,能不能扛得住最后那层黑暗。”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黑雾彻底消融在夜色之中,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周遭阴冷的气息尽数褪去,风声、虫鸣、山野气息重新回笼。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久久留在五人心底。
所有人都清楚。
阙烬说的是实话。
张家,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根。
风波未止,黑暗未明,他们的逃亡,他们的追查,远远没有结束。
吴忧望着虚空,久久伫立。
片刻后,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并肩而立的四人。
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尽,只剩下滚烫的决然。
“继续查。”
“无论背后是谁,无论前路多难。”
“这桩沉冤,我们必须揭开。”
晚风掠过五人身影,荒山野岭,前路茫茫。
可五人心意相通,眼神笃定,无一退缩。
绝境之下,迷雾之中,他们追查真相的决心,愈发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