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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影像落定,举世皆指 光幕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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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高悬江城上空。
阙烬布下的万象锁影大阵,不知何时侵占了全城所有观礼阵纹。
那些尘封数年、从未对外展露的画面,正一遍又一遍,清晰得毫无破绽地循环播放。
暗域秘术翻涌的漆黑灵力、暗处秘境中吴忧独对暗域元老的身影、历次任务里刻意压下的本源异动……
每一帧画面,都精准掐去前因后果,只留下最刺眼、最颠覆认知的结果。
喧嚣震天的全城围剿大典,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风停了。
残存游荡在广场边缘的煞气,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凝滞。
数十万江城百姓僵在原地,无人说话,无人走动。方才还响彻全场的赞叹、喝彩、感激,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默,沉沉压在整片天地之上。
短暂的空白过后,最先回神的,是列阵而立的数千镇邪司修士。
整齐划一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无数柄镇邪长剑齐齐出鞘,冷冽的剑光映亮暮色,也映亮了众人骤然冰冷的眼神。没有人下达命令,所有修士本能聚拢、移位、结阵。
层层叠叠的合围阵纹瞬间成型,密不透风,将广场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死死困在中心。
剑刃森寒,杀意凛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吴忧身上。
方才,就是这个人,以身挡煞,以滔天战力镇住失控的凶煞潮,救下无数修士、护住满城百姓。
可此刻光幕循环的画面,字字句句、帧帧画面,都在昭示一个残酷的答案——
他从一开始,就是藏在镇邪司深处的暗域卧底。
高台之上,守旧派白发长老缓步起身,袖袍一挥,压下全场细碎的呼吸声。
他目光冷厉,扫过阵中少年,声音苍老却极具穿透力,响彻整座广场:
“证据确凿,无需再辩。”
“吴忧,暗域余孽,潜伏我镇邪司多年,隐匿身份,私习暗域邪术,祸乱正道根基,意图颠覆九州镇邪秩序。”
“此僚,乃是蛰伏百年的暗域卧底!即刻拿下,就地拘押!”
一句话,彻底盖棺定论。
没有查证,没有审讯,没有半分余地。
百年冤案的佐证、数次舍身护世的功绩、刚刚浴血护城的所有付出,在这循环播放的影像面前,被彻底全盘推翻。
全场百姓瞬间哗然。
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惶恐与后退。
方才还满心感激、热泪盈眶的民众,此刻眼里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他们想起那漆黑诡异的暗力,想起古籍记载中祸乱世间的暗域妖魔,想起无数代代相传、根深蒂固的正邪定论。
人心最是浅薄,也最是善变。
片刻前的敬重与感念,崩塌得干干净净。
人群潮水般向后退去,人人相互推搡,人人避之不及。方才被吴忧亲手救下的孩童,被家长死死捂住眼睛拽走;受过他恩惠的市井百姓,垂着头不敢再看场中一眼。
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同一个念头——
原来他们拼死守护、真心敬佩的镇邪司天才,从始至终,都是异类,是邪祟,是潜伏在人间的祸患。
广场中央,尸煞尸骸遍地狼藉。
方才大战留下的血迹尚未干涸,血腥气混杂着淡淡的暗域灵力气息,萦绕在吴忧周身。
他就静静立在这片狼藉之中。
一身白衣染血,身姿挺拔如初。
周身未敛的暗力轻轻流转,黑色微光萦绕指尖,不再刻意遮掩,不再强行压制。
可面对数千柄直指心口的长剑,面对密密麻麻、杀机凛冽的合围大阵,面对满城避如蛇蝎的世人。
他半分逃亡的念头,都没有。
没有慌乱,没有辩解,没有动怒,更没有半分狼狈逃窜的窘迫。
他只是微微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围拢在身前的每一位同僚。
这些人,是他共事数年、并肩除祟、同守九州的同门。
他们曾一同踏平邪巢,一同镇守城关,一同在深夜值守、护一方安宁。
此刻,却尽数拔剑相向,眼神里写满猜忌、忌惮、警惕,还有被欺骗后的冰冷怒意。
少年的眼底,一片清明。
清明之下,是沉淀到极致的悲凉。
他不怪这些修士。
他们所见,唯有既定的影像,唯有千年不变的正邪规矩。
他也不怪满城百姓。
世人畏邪惧煞,本就是人之天性。
他只叹命运弄人。
先祖百年蒙冤,沉冤未雪。
他隐忍数年,步步谨慎,以正道身份立身,以血肉之躯护世,拼命想撕开一丝黑暗、换一句公道。
到头来,依旧是众叛亲离,举世皆敌。
暗处的黑雾轻轻翻涌,阙烬隐匿在天际阴影之中,静静俯瞰着这一幕人间背离。
他筹谋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让吴忧亲手护住的人间,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阵外杀机愈盛,执法队修士步步逼近,灵力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即刻上前擒拿。
剑刃寒光凛冽,映着少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
满城风雨,千剑围身,万目所指。
他立于风口浪尖,孤身一人,似是被全世界彻底抛弃。
但他依旧挺立如初,未曾屈膝,未曾躲闪。
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那一点温热的光,正在一点点,缓缓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