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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线索断层,人为抹史 总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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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署的古籍禁库,藏着九州镇邪司立世千年以来,所有不可对外言说的秘辛。
苏清晏指尖拂过泛黄的卷宗木架,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荡。
为了帮吴忧寻找破局的第三条路,这些日子,她几乎踏遍了禁库每一个角落。她舍弃休息,逐条翻查残缺史料、老旧笔录、历代镇邪司存档,只为找到一丝关于双脉阵道、暗域初代尊主、百年前那场正邪大战的完整记载。
可翻遍所有馆藏,结果只有一片死寂的断层。
寻常邪祟作乱、各地煞气异动、历代修士履职记录,哪怕是百年前的细碎小事,都有清晰存档、完整纪年,一笔一画,记录得清清楚楚。
唯独涉及暗域起源、明暗双阵同源、初代暗脉传承的所有核心内容,干干净净,消失得彻彻底底。
没有记载,没有笔录,没有残碑注解,没有战后复盘。
就好像,横跨百年、牵动九州阵道根基的暗域,是凭空出现的邪魔外道。就好像,曾经与明阵相辅相成的暗脉镇道,从未存在过。
苏清晏缓缓收回手,眼底凝起一层彻骨的寒凉。
这绝非岁月流逝、战火损毁造成的缺失。
若是自然湮灭,卷宗会留有残页、破损、虫蛀的痕迹,或多或少能拼凑出只言片语的线索。但这里所有相关位置,都是规整的空白。木架干净如新,存档编号被刻意剔除,连带对应的借阅记录、封存标记、备案台账,尽数被人清扫一空。
是人为销毁。
是旧镇邪司,亲手抹掉了一段完整的历史。
千年以来,九州正道代代宣讲,暗域是祸乱根源,暗力是天生邪祟,初代暗域尊主贪念大道、叛离正道、妄图颠覆人间,才引来了百年正邪厮杀。
世人根深蒂固的认知里,明暗对立,正邪殊途,明阵护佑九州,暗域屠戮苍生,黑白分明,无可辩驳。
可此刻这片整齐的空白,撕开了正道千年光鲜的假面。
所谓的正邪对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篡改的定论。
所谓的暗域叛乱,根本就是无人知晓的冤案。
不远处的回廊里,姜明姝缓步走来,神色疲惫,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力的凝重。
她这些日子也顶着高层的施压与警告,动用自己仅剩的职权,私自调取总署封存的百年人事卷宗与功勋档案。可越是深挖,越是心寒。
所有百年前负责暗脉镇守、参与双阵建设、经手那场终战的修士,履历全部被清空,功勋尽数撤销,罪名强行标注。
活着的人,被剥夺一切荣誉,钉上叛道污名。
死去的人,被抹去存在痕迹,连墓碑、宗谱、祭祀记录都彻底绝迹。
整整一代人,一桩惊天旧事,被官方彻底从九州史册里连根拔起。
“所有利好暗脉、能佐证双脉同源、能翻案的证据,全都没了。”
姜明姝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郁。
“留存下来的,只有官方筛选过后的片面记载。寥寥数语,字字诛心,把暗域定义为邪逆,把初代尊主定为罪魁,代代相传,误导世人。”
世人看到的历史,是正道想让他们看到的历史。
真正的真相,被层层封禁、刻意销毁、彻底掩埋在时光尘埃里。
禁库之外,天光清明,九州四海安稳,人人歌颂镇邪司护世功德。无人知晓,这片安稳的根基之下,藏着最肮脏的构陷,最凉薄的灭口。
庭院之中,吴忧静静立在廊下,听完二人的复盘,周身气息愈发沉静,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寒意。
他早该想到的。
为何他身负暗力,本心向善,却生来背负万世污名。
为何他屡次以身破局、舍命护世,却永远是世人眼中的祸胎。
为何明暗两阵同源同根,本该相辅相成,却被世人定义为正邪两极。
从始至终,不是暗域负了九州,是九州正道,负了暗脉,负了初代先祖,负了世代背负污名的暗域族人。
就在此时,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骤然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是阙烬的隔空传音,清冷、嘲弄,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一字一句,戳破千年伪装的谎言。
“你看见了?”
“百年前,你的先祖守九州暗煞,镇地底阴邪,以暗脉护人间安宁,功盖四海,无人能及。”
“可最后呢?功高震主,权路倾轧。旧镇邪司为独揽阵道大权,为坐稳正统之名,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他一生护世,换来满门屠戮、身败名裂。他亲手开创的暗脉镇道,被打成邪道异端。他留存的所有功绩,被尽数销毁。”
阙烬的声音带着刺骨的讽刺。
“世人骂他叛道贼子,骂暗域祸乱苍生,骂你们一脉天生带邪。可他们从来不知道,所谓的邪,从来都是正道为了掩盖罪孽,刻意扣下的污名。”
吴忧指尖微颤,心底积压多年的迷茫,在此刻尽数落地。
他终于明白,暗域为何世代隐忍、为何世代背负血海深仇、为何阙烬执念百年,非要颠覆这虚伪的正道秩序。
暗域的恶,是被逼出来的。
暗域的乱,是冤案养出来的。
暗域的存在,本身就是正道千年愧欠的证明。
百年前的那场大变,从不是暗域背叛苍生,是正道背弃功臣。
阙烬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刻意的诱导,试图将他彻底推入黑暗。
“你的先祖,忠心护世,落得身死族灭、遗臭万年的下场。”
“你承袭他的血脉,背负他的污名,被九州猜忌、被正道防备、被世人唾骂。你拼尽全力救人护世,换来的依旧是一身罪名,一无所有。”
“这虚伪正道,值得你誓死守护吗?”
吴忧抬眼,望向远处繁华安稳的江城街巷,望向那些被他拼死护住的寻常百姓,望向身后毫无保留信任他、守护他的小队众人。
眼底的寒意未消,道心却分毫未动。
他恨这段被篡改的历史,恨这场不公的百年冤案,恨正道藏污纳垢、掩罪欺世。
可他从未恨过苍生,从未想过颠覆人间。
先祖护世的本心,从未有错。
暗脉镇煞的道心,从未有错。
错的,是自私凉薄的掌权者,是被篡改的史书,是根深蒂固的偏见。
吴忧缓缓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心底。
百年沉冤,他今日已知晓。
千年谎言,他今日已看破。
那些被销毁的卷宗、被抹去的功绩、被捏造的罪名,他迟早会一一找回。
他不堕暗,不叛世,不随宿命沉沦。
但这笔横跨百年的血债,他会亲手,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