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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清晏私改功法,暗中兜底护根基 夜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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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镇邪司分部灯火次第亮起,晚风掠过庭院树梢,带来浅浅凉意。
全员进入休整状态,白日外勤的喧嚣尽数褪去,整座分部安静祥和。
吴忧独自居于居所之内,关好门窗,布下隔绝灵识的静音结界。
屋内灯光温润,四下无人独处。
他缓缓抬手,五指微蜷,试着调动本源煞力。
经脉深处瞬间传来阵阵滞涩刺痛,原本流转自如、浩瀚磅礴的本源力量,僵硬阻滞、无法催动。
暗域二级惩戒效果,彻底锁死三成本源,重创经脉煞脉根基。
今日逆天破局、覆灭百年暗阵,代价是自身力量被封禁、根基受损、族群暴怒、彻底孤立。
看似完美结案、全员荣光,实则是他一人付出惨痛代价换来的虚假安稳。
吴忧垂眸看着掌心微弱流转的细碎气息,眼底掠过一丝淡凉。
不后悔。
重来百次、千次、万次,他依旧会这么选。
他可以背负血海、承受孤寒、受尽惩戒、身陷黑暗。
但他绝不忍心,让真心待他的无辜之人,因他宿命陪葬。
静坐榻上,他拿出姜明姝赠予的澄邪短刃,置于膝头。
澄澈刀身映出少年清瘦单薄的剪影,刃身萦绕着绵长纯粹的浩然正气,一点点熨烫着他体内被暗域封禁、布满淤堵的煞脉。两股截然对立的力量在经脉里缓慢相融,没有剧烈冲撞,只剩淡淡的酸胀隐痛。
姜明姝一片好心,想赐他至宝防身,却不知这柄专斩域外煞物的短刃,时时刻刻都在撕扯他与生俱来的本源煞气。可吴忧舍不得收起来,指尖一遍遍摩挲冰凉的金属纹路,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愧疚。
他是暗域一手缔造的首领,是镇邪司所有人本该诛杀的宿敌,这群人却毫无保留地把信任、偏爱、至宝通通捧到他面前。
正静坐调息,门外传来三下极轻的叩门声,节奏规整,是苏清晏独有的习惯。
吴忧眼底微顿,迅速收敛周身所有外泄的煞息,将澄邪刃收进储物袋,抬手撤去隔音结界:“请进。”
木门轻推,苏清晏一袭素白长衫,怀中抱着厚厚一叠泛黄古籍,指尖还捏着一卷写满密密麻麻符文演算的宣纸,缓步走入屋内。他没有直白提及白日校园天台、煞气封禁、镜魇大阵那些惊心动魄的隐秘,只装作寻常串门探讨修行的模样。
“今日外勤你心神损耗过重,我翻阅宗门留存的辨阴基础功法,发现这套功法有多处先天缺陷,长期修炼会淤积阴寒滞气,伤及神魂根基。”苏清晏将古籍尽数放在桌案上,抬眼看向吴忧,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又审慎,“我重新推演了一套改良心法,能疏导体内杂气,稳固经脉,减轻探查邪祟时的神魂损耗。”
吴忧心头一震。
他体内淤堵的根本不是外勤积攒的普通阴寒,是暗域惩戒强行锁死本源留下的经脉创伤,寻常正道功法只会激化煞气与灵力的冲突,稍有不慎便会当场气息暴走,暴露身份。苏清晏精通天地阴阳、阵法道韵,不可能看不出他体质异于常人,这番看似单纯送功法的举动,分明是刻意给他寻找调和体内正邪两股力量的办法。
“劳烦苏先生费心了。”吴忧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不显半分诧异。
苏清晏拉过椅子坐在桌前,铺开演算宣纸,指尖点在密密麻麻的符文推演公式上,细细拆解每一处改动:“原版辨阴诀只能单向吸纳阳气抵御阴邪,我在其中增设三重缓冲阵纹,可容纳异种气息在经脉内流转中和,不会引发灵力对冲。你每日睡前运转一个周天,不出七日,神魂昏沉、经脉酸胀的症状便能缓解大半。”
他话里话外,句句精准戳中吴忧此刻被封禁力量后的身体不适感,每一处改良纹路,都恰到好处地给体内煞气留下了喘息、疏导的空间,没有丝毫强行压制、抹杀异种气息的霸道手段。
吴忧垂眸看着纸上繁复精妙的推演,心底五味杂陈。
苏清晏是全队心思最通透、洞察力最恐怖的人,今日天台一瞬湮灭百年煞阵、他周身骤然虚脱滞涩的异象、镜面无倒影的诡异体质、独一份的域外煞息……所有疑点全都落在苏清晏眼中。他明明手握无数线索,只要上报司长,自己卧底的身份顷刻便会曝光,可他非但没有揭发,反倒耗费整夜心力推演功法,悄悄为自己兜底,缓解暗域惩戒带来的内伤。
“苏先生就不觉得,我身上疑点太多?”吴忧抬眼,第一次主动抛出试探,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清晏指尖一顿,抬眸与他对视,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戒备与敌意,反倒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疑点是多,但善恶从不由出身、气息定论。今日星榆中学大阵若是彻底爆发,整座城区数万师生都会被镜魇吞噬神魂,是你悄无声息根除祸根,护住所有人。单凭这一点,你的本心,便值得我出手相助。”
直白通透的一句话,撕开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隔阂。
苏清晏早就看穿他刻意隐藏的异常,却选择缄默观察,默默站在他这边。
吴忧喉间微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边是步步紧逼、动辄施以残酷惩戒的暗域族群,一边是明知他满身秘密,依旧愿意温柔包容、暗中庇护的正道队友。两股拉扯几乎要撕裂他的心神。
“这套心法你收好,切记运转之时无需强行逼出体内异种气息,顺其自然疏导即可。”苏清晏将宣纸推到他手边,又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玉简,“玉简内刻录了完整运转口诀,怕你纸面符文记混,随身带着方便。另外,我配了凝神散,睡前温水服下,能隔绝域外势力传讯骨符的神魂刺痛。”
他连暗域骨符带来的识海剧痛都考虑到了,准备好缓解痛苦的丹药,面面俱到。
吴忧伸手接过玉简与药瓶,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玉质,心底那道坚守多年、隔绝人间温情的壁垒,又裂开一道更深的缝隙。
“多谢。”简短二字,藏着千言万语的复杂情绪。
苏清晏微微颔首,没有多做逗留,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低声留下一句暗藏伏笔的提醒:“往后外勤,不必事事独自硬扛,小队众人,皆可信任。若是身后势力施压过重,不必独自承受,我自有办法帮你遮掩痕迹。”
话音落,他轻轻带上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夜色里。
屋内再度恢复安静,吴忧握着手中的白玉玉简,静坐良久。
苏清晏的善意,像一根柔软的丝线,一点点缠绕住他早已被黑暗浸透的心脏。他本是带着毁灭、刺杀的目的踏入镇邪司,可如今,全队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楚小蛮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投喂,沈笃之笨拙踏实的守护,姜明姝倾尽资源的偏爱,再加上苏清晏这般不动声色、洞悉一切却依旧选择包容的暗中兜底。
他卧底的初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情里摇摇欲坠。
抬手摸向袖中滚烫的传讯骨符,暗域的怒火依旧蛰伏其中,只待他露出半分叛离族群的苗头,便会引爆阴脉,让他万劫不复。
正邪两道,族群与温情,血海仇恨与人间善意,两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肩头。
一夜无眠,吴忧按照苏清晏改良的心法运转周天。改良后的纹路温和包容,浩然灵力与潜藏的本源煞气缓缓交织流转,经脉淤堵带来的酸胀痛感果然减轻大半,识海里骨符持续传来的灼烧刺痛,也被凝神散的药力缓缓抚平。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调息过后,身体的重创缓解不少,只是被封禁的三成本源煞力,依旧毫无解封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