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域首领卧底后，全司把我当团宠》观南止远

359、暗域残部，暗中接触 古镇的

　　古镇的雨，下得又轻又冷。
　　连绵的雨丝裹着未散的阴湿气，漫过残破的街巷，冲刷着地面残留的淡淡尸毒气息。
　　大案落幕之后，整座古镇终于归于安宁。百姓陆续归乡，修士轮流值守，一切都在慢慢回暖。
　　唯独吴忧心底的沉郁，半点没散。
　　他身上的重伤还未完全愈合，肩头贯穿的伤口遇雨便隐隐作痛，尸毒残根蛰伏经脉，时不时翻涌一阵凉意。
　　这些天，小队几人轮番陪着他，吵吵闹闹，温温柔柔，硬生生把他从常年孤寂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可越是身处暖意，他心底那座压顶的大山，就越沉重。
　　阙烬的密约，那一个月的死期限，还有镇邪司即将铺开的暗域清剿令，每一样都在步步收紧，将他困在进退无路的夹缝里。
　　夜色深透，雨雾迷蒙。
　　驻地院外的老槐树下，一道佝偻黑影静静伫立，已经等候了许久。
　　那人不敢靠近，不敢惊动院内说笑的众人，只是固执地守在雨里，目光死死盯着亮灯的窗棂，带着近乎卑微的期盼。
　　直到夜深人静，屋内灯火渐柔，人影微动，缓步走了出来。
　　老人这才敢上前一步，双膝一屈，直接重重跪在雨水泥泞之中。
　　雨声淅沥，掩盖了细碎声响，却掩不住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尊主。”
　　一声称呼，轻得破碎，却重重砸在吴忧心上。
　　来人是暗域残存的旧部，是跟着他走过最黑暗岁月的老人。须发半白，满身风霜，手上布满常年握刃留下的厚茧，身上还带着辗转逃亡的疲惫伤痕。
　　这些年暗域连遭清算，大部溃散，死伤无数，剩下的残部东躲西藏，苟延残喘，早已没了半分曾经的威势。
　　只剩一身伤痕，满心执念。
　　吴忧脚步顿住，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暗色。
　　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在人间，他是被猜忌、被非议、被悬罪核查的隐患修士，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暗力持有者。
　　只有在那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暗域旧部眼中，他依旧是他们唯一的尊主，是他们绝境里仅剩的依托。
　　老人跪在雨里，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肩头颤抖，红着眼眶抬头望着他，字字泣血。
　　“尊主，我们知道你难。”
　　“我们都知道，你在人间受尽了委屈，背负满身污名，受尽旁人猜忌冷眼，没人懂你，没人信你。”
　　“我们从来不敢打扰你的生活，不敢打乱你如今的安稳，更不敢奢求你再回头管暗域的事。”
　　雨水顺着老人苍老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
　　“可数万族人，真的撑不住了。”
　　“留下的，都是跟着你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人、妇孺、残弱之人。当年跟着你死守暗渊、挡尽外祸、守得两界安稳的，就是这群人。”
　　“他们手上无恶，从未入世作乱，这些年躲在荒域夹缝求生，日日惶恐，夜夜难安，只求一条活路。”
　　“如今镇邪司清剿令将至，整片残域尽数列入剿灭名单。大军一到，数万老小，无一幸免。”
　　“尊主，他们不能死。”
　　“他们不该落得这样干干净净被屠戮的下场。”
　　一番话，字字沉重心酸。
　　没有胁迫，没有要挟，没有大义绑架。
　　只有绝境之人最后的哀求，是走投无路之下，孤注一掷的托付。
　　阙烬的威胁是冰冷的算计，是高高在上的逼迫，是拿人命做筹码的拿捏。
　　可眼前老人的跪求，是滚烫的人心。
　　是真真切切、数万条鲜活的性命，完完整整、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吴忧静静立在雨里，衣衫被细雨打湿，微凉入骨。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无人知晓他此刻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一直都知道，暗域从不是全然的恶。
　　世人只知暗域杀伐凛冽、邪祟丛生，却无人知晓，最黑暗的年代，是暗域底层族人死守渊口，挡下无尽外邪，替人间扛下无数灭顶之灾。
　　那些世人看不见的角落，藏着无数无名者的坚守与牺牲。
　　这群人，忠于他，信他，跟着他熬过最黑暗的岁月，从未背叛。
　　如今绝境临头，他们不找天，不找地，不找天道公道，只找他。
　　只信他一人。
　　老人抬眼，望着他清冷沉默的侧脸，声音带着绝望的微弱。
　　“尊主，所有人都在等你。”
　　“他们说，只要是你开口，他们就认。只要是你选的路，他们都走。哪怕弃域迁徙，哪怕永世躲藏，只要能活，他们便知足。”
　　“求求你，救救他们。”
　　吴忧垂眸看着跪在泥泞中的老人，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污名，不在乎世人误解，不在乎一身罪责枷锁。
　　可他不能不在乎这数万条性命。
　　这不是阙烬用来逼他的棋子，不是冰冷的交易筹码，是一条条活生生、曾与他共患难的人命。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被雨打得分外轻，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了。”
　　“回去告诉他们，我不会放任不管。”
　　“但安分蛰伏，静待时机，不要妄动，不要主动招惹正道兵马。”
　　老人浑身一震，泪眼之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不敢再多言一字，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万般感激、愧疚、心疼尽数藏于眼底。
　　他知道尊主又要为难自己了。
　　又要独自一人，扛下两头所有的风雨。
　　老人不敢久留，生怕被镇邪司修士察觉踪迹，悄然隐入雨夜浓雾之中，转瞬消失无踪。
　　巷口恢复空寂。
　　只剩淅淅沥沥的雨，落个不停。
　　吴忧一人静静站在老槐树下，一动不动。
　　晚风携着冷雨，浸透他的衣衫，凉意顺着皮肉蔓延至骨血深处。
　　此前，阙烬的要挟，尚且算得上一场博弈。
　　可此刻旧部跪求之后，所有退路，彻底断绝。
　　他再也无法轻松、无法淡漠、无法置身事外。
　　一边，是掏心掏肺、以命相护、毫无保留信任他的小队与正道苍生。
　　一边，是追随他浴血半生、绝境托命、无辜待诛的数万暗域族人。
　　两道枷锁，重重叠叠，彻底锁死他的前路。
　　选任何一方，都是亏欠。
　　弃任何一方，都是罪孽。
　　雨越下越沉，夜色无边无尽。
　　吴忧就那样静静站在雨里，一站，便是整夜。
　　无人知晓这一夜他想了什么，无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挣扎与隐忍。
　　只有漫天冷雨，默默见证，这个满身风雨的少年，又一次，独自扛住了世间最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