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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赴约前夜,孤身赴局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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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彻底,像一整块浸了墨的绒布,严严实实盖住西南古镇。
白日里尚未散尽的死气,此刻尽数沉淀下来,街巷空空荡荡,连风都悄无声息。古镇经一场尸煞浩劫,余韵寒凉,四下静得过分,唯有远处驻地院落里,还留着一点零星灯火,是队友守夜的微光。
吴忧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抵着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口。
尸毒虽被压制,皮肉创口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细微牵动,都在提醒他方才地宫死战的惨烈。可这点伤痛,比起掌心那封早已燃尽的密信,根本不值一提。
阙烬的字句,冷得像淬了寒霜,字字诛心。
单独赴约,不许带人,只许他一人前往后山废祠。
他太了解阙烬的性子。那人筹谋百年,步步诛心,从不会做无用的试探。这场密会本就是专门为他设下的死局,一旦旁人插手,只会瞬间激化变数,引来无法挽回的反噬。
无论是苏清晏的缜密筹谋,还是沈笃之的悍勇护持,但凡跟着去了,只会落入阙烬的算计,白白搭上性命。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这一路以来,他背负满城污名、九州猜忌,顶着叛道的骂名默默护局,扛下所有风雨与非议,所求的从来不是自身清白。
不过是想护住身边这些,义无反顾信他、护他、陪他熬过绝境的人。
所以这一局,只能他孤身入阵,独自承接所有未知的凶险。
屋内灯火温和,映着院落里几株刚抽新芽的草木,静谧安稳。
沈笃之白日里依旧笨拙地熬着汤药,一遍遍叮嘱他好生休养;楚小蛮日日揣着新鲜野果,叽叽喳喳逗他散心;姜明姝挡下所有来自总署的诘难与核查;苏清晏昼夜不离,替他梳理伤势、推演阵纹。
这短短数日的温情,是他浮沉半生,从未拥有过的安稳。
越是温暖,他越是不能让这群人,被自己拖入深渊。
吴忧敛了眼底所有心绪,神色恢复一贯的平静淡然。他缓缓起身,褪去身上染过血污的浅色衣衫,换上一身纯黑劲装。
黑衣贴身,利落肃杀,完美融进浓稠的夜色里,连半点光影都不曾泄露。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脚步轻缓,悄无声息走出房门,避开院中守夜的人影,顺着古镇僻静的巷弄,一步步往后山方向走去。
驻地的灯火在身后慢慢变远、变暗,最后化作一点模糊的光斑。周遭彻底陷入幽深的黑暗,山间夜风渐起,带着山林独有的湿冷气息,拂过衣襟。
一路独行,万籁俱寂。
吴忧神色淡然,步履平稳,看不出半分忐忑。旁人看他永远从容笃定,仿佛无论何等绝境,他皆能从容破局。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他肩上压着的,是无人知晓的沉重枷锁。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
以为自己的心事、自己的决断、自己独自赴死的决意,无人看穿。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走出院落的那一刻,两道隐匿在暗处的身影,早已悄然跟上。
苏清晏立在廊下,夜风微动,衣袂轻扬。他自始至终没有出声阻拦,眼底却凝着沉沉的深意。
从吴忧醒来看过密信的那一刻起,他便洞悉了所有心思。
以他对吴忧的了解,对方必然选择孤身赴约,不愿牵连旁人,不愿让队友身陷险境。
百年博弈,阙烬算得人心狠戾,吴忧守得本心温柔。这份温柔,从来都是他最坚硬、也最致命的软肋。
苏清晏没有点破,没有上前问询,更没有执意陪同。
他懂吴忧的倔强,懂他想要独自扛下一切的执念。
身侧,沈笃之握着腰间长剑,周身敛尽了平日的爽朗桀骜,神色肃穆凝重。他话不多,却看得透彻。吴忧近日心神不宁、彻夜难眠,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重压,根本瞒不过朝夕相伴的队友。
二人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交汇,便达成了默契。
他们不打乱吴忧的安排,不戳破他的伪装,不强行随行扰他布局。
只遥遥跟在极远的暗处,布下隐匿阵纹,封住周遭所有动静,悄无声息设下层层接应后手。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致命死局。
可无论里面藏着何等凶险,他们都会守在退路之上。
他想孤身护众人,那他们便默默护他。
后山山路崎岖,荒草漫道,经年无人踏足。
夜色笼罩下,残破的废祠静静立在山林深处,断壁残垣隐在树影之中,透着荒凉死寂的气息。祠前落满枯叶,晚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响。
整座废祠,安静得诡异。
没有暗风翻涌,没有煞气躁动,没有兵戈肃杀。
可那股沉淀百年、凌驾明暗两界的压迫感,早已牢牢笼罩整方天地。
吴忧止步于祠前。
漆黑的眼眸望着漆黑的废祠,心底澄澈透亮,无半分退缩。
他孤身一人,踏尽夜色风霜,奔赴这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宿命对局。
祠堂之内,烛火幽微。
一道修长的黑袍身影静静立在残烛光影里,等候已久。
阙烬,已然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