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域首领卧底后，全司把我当团宠》观南止远

348、大案告破，污名未洗 漫天焦

　　漫天焦灰落在西南古镇的断壁残垣上，缓缓飘散。
　　肆虐许久的尸煞乱象，终于彻底平息。
　　地宫深处上万具蓄养尸棺尽数焚尽，熊熊烈火燃了整整一夜，将地底沉积百年的死气、煞气焚烧殆尽。阙烬精心布设的母尸大阵，从阵眼到脉络被彻底拆解销毁，缠绕西南古镇数代人的阴煞祸根，自此连根拔除。
　　沉寂多年的古镇，终于重新落回人间的安稳。
　　劫后余生的百姓陆续走出藏身的地窖与暗屋，看着满目狼藉的街巷、满地碳化的残骸，人人心有余悸，却也满心庆幸。若是这场尸煞大阵彻底成型，不出半月，整片西南地界都会沦为尸祸炼狱，千万生灵皆无生路。
　　这场惊动九州总署、牵扯数州修士的百年尸煞大案，至此，正式收官落幕。
　　镇邪司联合小队的战后清算，也随之落地。
　　随军文书连夜整理战功卷宗，层层上报九州总署。整整一夜的复盘归档，字字句句，尽数罗列着各分部修士驰援、清煞、守镇的功绩。
　　带队的分部领队，成了此次大案的首功之人，卷宗之上，赞誉满篇，功绩赫赫。
　　可真正以身破局、看透阵眼、逆转死局、数次以命兜底护住全队与全镇百姓的吴忧，通篇卷宗下来，只余下轻飘飘、冰冷刺骨的一句话。
　　戴罪人员吴忧，随队协同作战，无额外功赏。
　　寥寥数字，抹去了他所有的拼死付出。
　　无人提及他看透暗域布局的卓绝眼界，无人记得他以身引阵、硬抗反噬的伤势，无人提及地底地宫之中，是他拆解百年母尸大阵，断绝了屠州之祸。
　　世人只记得，他是身负暗力、悬罪在身的隐患修士。
　　有功，不足以抵他身上的“嫌疑”。
　　有恩，不足以抵消世人心中的偏见。
　　明明是他硬生生撕碎暗域杀局，救下整队修士、保全一方苍生，到头来，所有荣光尽数旁人所得，他只剩一身洗不掉的污名，与卧床不起的重伤残躯。
　　营帐之内，药味浓重，气氛沉得压抑。
　　楚小蛮守在床边，看着文书公示的战功榜单，一双澄澈的眼眸瞬间红透，胸口堵得发闷，一股怒意直直冲上头顶。
　　她年纪最小，心思最纯粹，最看不得这般黑白颠倒、功过不分的荒唐事。
　　这些天的生死画面，一幕幕在她脑海里翻涌。
　　雾林探路被刻意推去送死的是吴忧，地宫破阵独自扛下所有反噬的是吴忧，最后为了护她一命，硬生生接下尸将致命一击、重伤昏迷的，还是吴忧。
　　全场所有人的命，大半都是他拼尽全力换来的。
　　可到了论功行赏之时，所有人皆有奖赏功绩，唯独拼死破局的功臣，连一句公允的评价都得不到。
　　小姑娘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委屈与愤怒，攥紧手中的榜单，转身就要往外冲，要去找随军文书、去找分部领队当众理论。
　　“凭什么！”
　　楚小蛮声音带着哽咽的怒意，脚步飞快，“这场仗全是他拼出来的！凭什么功劳全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还要背着罪名！我去找他们说理去！”
　　她性子热烈直白，不懂官场权衡，不懂规制权衡，只懂最朴素的善恶对错——救人者当受赞誉，有功者当得名声，绝不该被如此薄待、如此辜负。
　　眼看她就要冲出营帐，一道沉稳的手臂稳稳拉住了她。
　　沈笃之带着未愈的伤势，脸色依旧苍白，力气却依旧沉稳，死死按住了冲动的小姑娘。
　　他眼底压着浓浓的无力与愤懑，声音沙哑却清醒：“小蛮，别去。”
　　“为什么不去？本来就不公平！”楚小蛮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他差点死在地宫里面！凭什么连一句公道都得不到？”
　　沈笃之看着病床上气息微弱、脸色惨白的吴忧，心头酸涩翻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战局的凶险，也比谁都清楚吴忧的付出有多沉重。可他历经世故，看得比小蛮透彻。
　　眼下大势如此，偏见根深蒂固，舆论高悬定罪，规制偏向保守。
　　他们此刻去争、去闹，非但讨不回公道，反而会被扣上徇私包庇、违抗规制的罪名，不仅洗不白吴忧，反而会给他增添更多隐患。
　　“现在争功劳，没用。”
　　沈笃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沉重而隐忍，“虚名功绩、纸面荣光，都是虚的。他还躺着不醒，尸毒未清、伤势危重，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守着他、等着他醒过来。”
　　“只要人没事，一切都有机会。”
　　一句话，堵得楚小蛮所有的委屈都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床上面无血色、静静昏睡的吴忧，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来，所有的怒气都化作满心的酸涩与心疼。
　　是啊，功名利禄再光鲜，也换不回他满身的伤势，抵不过他濒死的重伤。
　　营帐外，人声喧嚣，欢声渐起。
　　各部修士互相道贺，庆贺大案告破，庆贺平安归命，人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立功受赏的喜悦。
　　世间安稳，万家太平，战功加身，荣光满堂。
　　这一切，都是那个卧病在床、无人问津的少年，用半条命换来的。
　　可他，只能静静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深陷昏迷，背负污名，无人感念，无人称颂。
　　最讽刺的人间冷暖，最荒唐的黑白颠倒，大抵便是如此。
　　苏清晏立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热闹的人群，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沉沉的漠然。姜明姝站在一旁，指尖攥得微紧，心底满是无力。
　　他们都清楚，这场不公的定论，只是暂时的隐忍。
　　总有一天，他们会亲手撕碎所有偏见，还给吴忧一个干干净净的公道。
　　漫长的沉寂里，病床之上，一直昏睡不醒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苍白的唇瓣微动，紧闭许久的双眼，缓缓睁开。
　　视线朦胧，头脑昏沉，浑身骨血都像是被碾碎重组一般，剧痛难忍。尸毒残留的阴冷气息还在经脉里游走，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疲惫与酸涩。
　　可他醒来的第一瞬，没有顾及自身濒死的伤势，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混沌的意识里，最先浮现的，是地宫之中，那只朝着楚小蛮拍去的致命利爪。
　　他沙哑虚弱的嗓音，带着刚苏醒的干涩，轻轻响起，穿透营帐内压抑的寂静。
　　“小蛮没事吧？”
　　简单七个字，温柔赤诚，瞬间击溃了所有人强忍的情绪。